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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信托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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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信托基金,她从前听过这个东西。

很早之前,许兰茵提过一次,说这是外公留给她的。

那时候她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她从小到大都不缺钱用,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她也很少关心。

现在她如此境遇,这就像一根救命稻草,递来的及时。

酒店住不了多久,家也回不去,银行里只有五位数,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现在很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但是二十五岁和婚姻状态变更又是什么意思?

姜星刚准备去搜索一下关于基金的事情,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休息室的帘子没拉严,两个穿工服的人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外卖盒,另一个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

“北望又预支工资了?”

姜星手指一顿,她抬眼,视线隔着一层半旧的帘子往外看。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可不是嘛,他不是上个月才预支过一次,今天又开口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缺钱?”

“听说他奶奶一直在住院。”那人叹了一口气,“医院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钱进去就跟流水一样,一眨眼就没了。”

“那老板能同意?这才月中。”

“老板没走公账,私下先给了点。”那人顿了顿,继续说:“他在这儿干了两年多,从来没迟到过。最苦最累的活别人不愿意干,他一句话没有,拿了工具就上。老板说他很少开口求人,这次实在是没办法。”

“他也是真能扛。白天在这干,晚上还要去便利店,铁打的也熬不住。”

后面他们还在说别的,姜星却没再听进去,她想起昨晚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上班。

怪不得要钱不要命。

安静半晌,姜星起身走了出去。她靠在卷帘门前,抽出一只烟,低头点上。烟气吸进喉咙里,压住了一点烦躁。

不远处,李北望还蹲在她那辆白色保时捷前面。车头被拆开了一部分,前杠裂开的地方露在外面,看着比刚才更惨。

他戴着手套,低头检查底盘。肩胛的轮廓隔着宽大的短袖隐约显出来,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脸色不算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眉眼却很安静。

他低着头,专注得近乎冷漠。扳手转动的声音混在汽修厂的嘈杂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她这边看。

姜星咬着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昨晚晕倒在路上,脸白的骇人,还是坚持去上班。今天又蹲在烈日下修车,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落在她的鞋边。姜星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掸掉烟灰,也移开了视线。

她自己的处境也乱的一塌糊涂。家回不去,钱也快没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替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难受。

老板拿着单子从店里走出来,朝李北望喊了一声:“北望,差不多了吧?”

“好了。”李北望从车底退出来,“再试一下刹车。”

老板看了姜星一眼,指了指车头,“小姑娘,你这车底盘护板裂了,前杠刮得也厉害,轮胎没大问题,胎压补上了。”

姜星问:“现在能开吗?”

“能开,先给你做了临时处理。”老板走到车面前,“原厂配件得调货,价格不便宜。保险那边我帮你问,等配件到了再通知你。”

姜星听着,只觉得头疼,“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姜星眉心跳了下,银行卡里的余额又少了一笔。过了两秒,她才开口:“先帮我处理吧。”

老板点点头,拿着单子去旁边打电话。

李北望洗了手,从侧门走出来,站在阴影下休息。他靠着墙休息,眼睫半垂着,脸上没什么情绪。

姜星看了他两秒,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朝他的方向递过去,“抽吗?”

李北望的目光先落在那支烟上,又移到她脸上,“不抽。”两个字,干净利落。

姜星手停在半空,错愕两秒:“你不抽?”

“嗯。”又是一个字。

姜星慢慢把烟收回来,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昨晚他拿出打火机点烟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不抽烟的人。

但她也没再多问。

沉默两秒,姜星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李北望。”

他没应声,只微抬了下眼皮。

“昨晚我把你送进医院。”

“嗯。”

“还陪你坐到半夜。”

“嗯。”

姜星等了两秒,没等到后文,“就一个嗯?”

李北望看着她,她的眼睛生的很亮,眼尾微微挑着,此刻带着点不满。

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姜星:“……”

一句毫无起伏的道谢。

“我昨晚救了你一命。”她把烟点燃,吸了一口,“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李北望靠在墙边,没有立刻开口。风掠过屋檐,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神色淡然,“你想要什么态度?”

姜星一时没答上来,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招惹他。或许是他太冷淡,她说一句,他只回半句,看人的目光都保持距离。

她从小到大都很少被这样对待,所有人面对她时,或讨好,或迁就,或小心揣摩她的脸色。

没有人像他这样,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姜星夹着烟,轻轻抬了抬下巴,“至少客气一点。”

李北望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半晌后,他才说:“挟恩图报?”

“这就叫挟恩图报了?”她夹着烟的手一顿,“我让你回报什么了?”

李北望没有回答,他弯腰拿起地上的手套,侧身从她身边走过。靠近时,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机油味从她鼻尖掠过去,他的肩膀离她只有半步。

姜星偏过脸,目光跟着他转过去。

李北望走到车旁,将引擎盖压下去,“车好了。”

“……”

姜星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这人每次不想回答,就直接结束对话。

她忍着气走过去,白色车身仍旧漂亮,只是前杠那道刮痕很扎眼,她心情更差了。

“这车不会半路散架吗?”

李北望沉默了一下,“不会。”

“你这停顿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乱撞的话。”

姜星:“……”

她真是疯了才会觉得他们有点同病相怜。

老板很快回来,拿着单子让她签字。

姜星付完钱,收好单据,把烟在门口灭掉。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北望已经转身去收工具了,他弯腰捡起扳手,动作干脆,背影清瘦又沉默。

姜星收回视线,坐进车里,车开得很慢。她一路上都没再看手机,直到停在盛华信托楼下,才重新拿起来。

她坐在车里,给短信里的号码打了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礼貌又职业:“您好,这里是盛华信托。”

看着车窗外那栋玻璃大楼,姜星开口:“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我名下那笔信托基金。”

对方简单确认了她的身份,又请她上楼详谈。

姜星挂了电话,推门下车。盛华信托在二十三楼,电梯门打开,前台很快把她带到一间会客室。

客户经理姓陈,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说话很稳:“姜小姐,您名下这笔信托基金,是多年前设立的。按照目前条款,您年满二十五岁后,可以申请领取第一笔资金。”她推了下眼镜,“您现在二十四岁是吗?”

姜星坐在她对面,点了点头,“对。”

“那么按照正常流程,您还需要等一年。”

姜星沉默了几秒。

一年,她怎么可能等得起。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一项提前支取条款。若您的婚姻状态发生变更,可以申请提前领取部分额度。”

姜星动作停住,“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是的。”陈经理看着文件,语气很平静:“包括结婚、离婚等法律状态变化。您提交相关证明材料后,我们会进入审核流程。”

姜星安静片刻,开口问:“能取多少?”

“按照目前可支取比例,大概六十万左右。具体金额要等审核结果。”

姜星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六十万并不多,放在以前,一个包,一块表,钱很快就花出去了。但现在,这笔钱能帮她撑过这段日子。

但拿到这笔钱的前提是,她需要等到二十五岁,或者——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陈经理把资料递给她,“这是相关条款复印件,您可以先带回去看。决定申请后,提前预约即可。”

姜星伸手接过来。

走出盛华信托时,天已经阴下来。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像又要下雨。姜星站在门口,低头翻那几页资料。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许兰茵的名字,姜星停了两秒。

许兰茵:【星星,婚期已经定了,下个月十五。】

下一条很快又进来:【钱花光了就赶快回来,外面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别让我们去找你。】

姜星盯着那两条消息,风吹起她手里的文件,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她离开姜家才两天,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把婚期定好。没有询问,也没有商量,像往常一样替她做好决定,只等她在外面撞的头破血流,再低着头回去。

“真有病。”她自嘲的笑了笑,带着几分讽刺。

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

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需要钱,现在才发现,她还需要一个能把这场联姻彻底砍断的办法。

一个足够快,足够狠,足够让姜家和周家都来不及反应的办法。

她握着那份信托资料,手指越收越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冷淡的脸,还有汽修厂里那些被她无意听见的话。

姜星脚步停住。

一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倏地落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风把纸页翻到最后一张:【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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