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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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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王玉英笑谢官军,随后让荆野把车赶到旁边。

荆野听令,不再吭声——他从不拂她的意。

反倒是王玉英主动发问:“阿野,你休假到几时?开春折返会不会耽误你回虎牢关?”

荆野一愣,压根没考虑这事,他赶路不、不是因为这!是急师父一家团圆!

荆野一急就嘴笨,不本能地想,大小姐问什么答什么,服从就行:“我、我以前没休过探亲假,休沐也常帮人顶班,所以……上峰给我多放了些,清明前回去就行。”

王玉英松口气:“那我们回去再等等吧,说开春一般都是往坏了估,通常封山一、二十日就能解禁。”

荆野马上点头。

回去路上雪越下越大,王玉英便也亲眼见着什么叫铁镐开道。

这人真麻利,也真不要命啊,她想。

从前荆野在身边当随侍就是埋头苦干,被人占便宜吃亏也不吭声,一晃六年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玉英只瞧了一会就于心不忍,下车帮忙:“你歇着,我来铲会。”

专注铲雪破冰的荆野一慌,猛地回头——地上雪厚冰冷,自己一踩着雪靴袜顷刻全湿,大小姐下车指定也湿!她会冻着脚的!

他盯着王玉英陷进雪里的双脚,心急如焚,本能想把她抱回车里,却又即刻缩了这个念头,在王玉英来夺铁镐时,也是如躲烙铁般躲避她的胳膊——大小姐多高贵,岂是他这卑微下人能触碰玷污?况且她还带孝,男女授受不亲!

“我、我一个人就行!”荆野语无伦次,“这种小事用不上多人!”

执拗让王玉英重回车上。

道路复通,众人重回旧宅,大雪封门,又是荆野一人铲雪。他的动作极快,天寒地冻出一身汗,心里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外面冷让大小姐她们都早点进屋去!

还要记得从门开始铲一条干干净净的道直通屋里,免得大小姐的鞋袜更湿。

王玉英和婢女们先进门,荆野让到最后,进屋就默默烧柴热炕,烧水煎参汤,见到王玉英开行李收衣裳就背身避开。

咔的一声,荆野和王玉英皆闻声望去,原是婢女将徐恒牌位重放回案上。

王玉英瞥着默不作声,荆野其实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就觉得不能对姑爷失礼,过去又给徐恒上了柱香,而后才继续忙添炭盆。

“阿野。”王玉英忽低轻唤。

荆野连忙放下手上火钳。

瞧他一副专注听吩咐的模样,她不由自主笑了下,指他靴袜:“都湿了,赶紧换了,不然要生冻疮。”

荆野定住,既酸且暖: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时常关心乃至偏心他。

以后一定要加倍报答小姐。

王玉英哪晓得自己一点小恩小惠,荆野就感天动地,士为知己者死,她以为他是没带换洗的:“你那有换洗的靴袜吗?”

“有、有!”荆野连忙去拿,但他带的是包袱不是箱子,全湿了。

“你介意……”王玉英眺向牌位,“他穿过的吗?”

很多人不愿意穿亡者穿过的衣裳。

荆野随她目光也望牌位,怔了会,疯狂摇头:“俺什么都不嫌弃!”

但是换上徐恒的鞋袜后,他又对着牌位上了回香。

王玉英抿了下唇:“方才的香尚未燃完,不用每回都上,拜一拜就好。”

她是想劝荆野别动不动就上香,荆野闻言,本来已站直的人重跪下去,多添一拜。

礼毕,起身回首,冷不丁瞅见王玉英也在换鞋袜,露着一双白皙赤足,荆野心陡地乱跳,背身垂首,脸红一片,过会,跟蚊子嗡似的说要到外头洗鞋袜。

他蹲下不久,就见婢女端盆出来,也要洗众女换下的,荆野往自己手上瞟了一眼,才搓两下关节就发红了,这天寒地冻的:“姐姐快回去,我一道洗了!”

说着夺盆。

婢女道谢回屋,荆野两手开搓,比搓衣板干净,一开始是外衣,还没什么,待执起王玉英换下的那双湿袜,才意识到不妥。

攥拳,从脸一瞬红到脖颈,洗个袜子洗得心惊肉跳,心虚不已,仿佛正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洗完拿回屋晒,他对着牌位再次跪倒,彼时王玉英正忙别的,瞥见手上顿了下——他怎么把徐恒当菩萨拜?

荆野不闲着,屋内扫扫擦擦,忙到天快黑,就说要出去寻住宿。王玉英沉默须臾,没留他。这一小会功夫大门就重被雪封住,荆野铲了,出去自寻住处,谁知附近客栈满员,他在大堂眯了一宿,早晨重新回来,铲雪进门,褪了外袍就又开始忙活——在他眼里,哪哪都是活。

“你早膳吃了吗?”王玉英忍不住关切。

荆野心一暖,点头,来之前怕给大小姐添麻烦,已经提前扒拉了一碗粥并八个馒头。

过会,他问:“大小姐,您们吃过了吗?”

没吃他去厨房烧。

“我们也已经用过了。”王玉英瞧他的时候,禁不住泛笑,“雪虐风饕,路远难走,你还要来来回回地铲雪,以后晚上就别折腾,留下来住吧。”

“那哪行!”荆野惊得一跳,这可只有一间屋!

“有屏风呢,到时候拉起来。”王玉英下巴朝收起的屏风一点,“礼有经权,急者为先。只要我们心里亮堂,问心无愧,便是仁心大义,守望相助。”

况且自徐恒死后,宅子周围的暗哨都已经撤了,没人管她做什么。

荆野听到“问心无愧”四字时,心忽跳快,他不敢对视王玉英,别首躲避,却又瞥见牌位,愈发心虚。

半晌,僵硬着回:“大、大小姐说得对。”

夜里屏风拉开,荆野睡客堂这边,还真什么也瞧不着,但他习武,耳力极佳,辨出哪个是王玉英的呼吸。

他不想往深了想,脑子里却止不住冒出她呼吸时紧闭的双眼,扬起一段雪白脖颈,荆野赶紧翻身背对屏风,搂紧被褥。

依旧无法自控,在地铺上翻来覆去,最后睁大眼瞪了一晚上徐恒的牌位,才止住胡思乱想。

待天将明,荆野第一个爬起来,架柴生火,还晓得把厨房的门掩了,轻手轻脚,免得吵醒王玉英和婢女。橘红的火光映亮他古铜色的脸庞,接着从陶罐里舀出几碗粗磨的麦面,从和面开始做起……

众女一醒,就有暖和的面汤作早膳。

荆野声称已经吃过,抄起门边木锨和扫帚,先把院里的雪扫了,堆在墙角,接着上房顶把积雪推下,免得压坏老旧的椽子。

众女吃完,他收拾刷碗,之后依旧不歇,捡那些昨日瞧见,但还未来得及修整的家具农具,搬个小木凳坐着一样样修。

王玉英要坐旁边帮忙,他把她撵走——这些家务活伤手,大小姐万万做不得!

到了下午,水缸快见底,荆野出去挑两桶干净雪回来,倒大锅煮沸澄清。王玉英过来瞧,荆野瞥她一眼,不一会,红着耳根递来三个汤婆子,说是水烧多了盛不下,让她们都拿着暖手,他自个又去腌冬菜……

如此往复七、八日,事无巨细,精神抖擞,不见倦怠,婢女禁不住私下同王玉英打趣,说人家家里来田螺姑娘,大小姐家里来的却是位田螺校尉!

王玉英听得旋起唇角,待荆野扫雪进门,她禁不住拿眼偷瞟——这田螺校尉青春年少,朝气蓬勃。

她在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上多扫了几眼。

到第十日,家里原先囤的是王玉英和徐恒二人吃食,徐恒亡后未再添,一下子住进四人,炭和食材消耗如流水,剩得不多,得出去采买。

“我去!”荆野立马请缨。

他就这性子,王玉英不跟他客气,直接掏钱。荆野摆手不收,说自个一人吃的比她仨加起来还多,这钱理当他出。

又暗自乐呵,这些年待军营里薪俸全攒着,总算找着地方花了!

“那你出吧。”王玉英应允。

荆野笑笑,忽地心念一转,想到同僚曾打趣他攒的是娶媳妇的本钱,情不自禁红耳,眼睛则偷觑了眼牌位。

王玉英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开始给荆野说起具体采买物什,足足三十来样并数目,荆野认真听完,脸涨红得似滴血,挠了下垂低的脑袋:“能不能……再说一遍?”

看来他没记住,王玉英柔声启唇:“我还是列个单子吧。”

说着就让婢女研墨,荆野咬牙憋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她写白纸黑字,最后通红着脸道:“大小姐,您还是再说一遍吧。”

王玉英愣了下,静静瞧着荆野,过会反应过来——他不怎么识字!

她不戳穿他,复述了两遍,还在一些笔画多的字后头画了品类的模样,方便荆野辨识、核对。

荆野瞧着一个个简单勾勒,心暖鼻酸——只有大小姐从来不嫌弃他!待会他要把这单子贴胸口揣着!

荆野双手接过清单,折了两道收好,告辞往外走,手已扶到门上,王玉英忽唤:“唉,等等!”

荆野旋即转头:“还有什么要买的?”

“风雪大,难辨路,你待会车赶慢点,自个多留心。”王玉英一直对视着他的眼睛,“早点回来。”

荆野的心像一叶扁舟,在海上起起伏伏,心潮澎湃,那海浪打到他喉头,既咸又涩又回味,他重重点了下脑袋,大步流星出门。

王玉英目送他远去,之后亦是大雪封门,四人窝在屋里,等荆野把墙皮都重补了一遍,再无事可做,王玉英方才不经意提议,教他仨一道念书。

规规矩矩练字。

王玉英起初默默翻书,少顷,将书立起做掩护,偷瞟荆野,见他时而翻书,那么高大的块头,却像个书呆子似的心无旁骛,时而坐着笔直写字,一笔一划瞧着就十分用力。

王玉英侧首再瞟窗外,风雪不住呼啸,但窗子被荆野加固得极严实,炭也足,她听不见风声,暖意融融,忽觉这种日子平静踏实,盼着能一直这样下去。

又过十来日,雪停初霁,封的山就在这一两日解禁,王玉英决定再去采买些路上用的。这回她没让荆野去,自个带倆婢女进城,顺道逛逛,让她们也体味北疆风貌。

荆野听令,留在家中。

二婢不会御马,王玉英亲自赶车,刚进城要买东西,才发现钱袋忘家没拿。

婢女要回去取,王玉英一拍大腿:“你倆这里等着,我回去快!”

她熟路,解了马套翻上,骑裸马飞奔。

到家叩了三下门,荆野都没应,听见里头哗哗水声,特别大动静,王玉英有些担心荆野,遂运轻功越过墙头,循声进了柴房,竟瞧见荆野不着一缕站在浴桶中,正执着巾帕往身上浇。他淋的是下面,但王玉英上下都瞧见,上头一顺水珠滚过他发达的胸肌,沿凹陷滑到结实成块的腹肌,下头……

大眼瞪大眼,片刻呆滞。

王玉英陡然转身,面红耳赤,整个人烧起来,喘的气亦粗重。

浴桶中重重一声,水花飞溅,但王玉英完全没心思考虑,过会才觉不对劲,转回身发现荆野完全潜入水中躲起,这么久了……

“这会憋死的!快出来!”她急呼,然而水面一直纹丝不动,毫无涟漪。

他个傻子!王玉英急得眼尾泛红,上前一把拽出荆野,起势太猛,荆野控制不住呛咳。王玉英急得在他胸上拍了下,荆野倾身,二人撞到一处,他滚烫的胸膛在她身上贴了一霎,王玉英后退转身,荆野更是往后纵身跳出木桶,因为仓惶,差点被桶沿绊倒。

他在木桶后蹲下躲藏起,紧张得跟刚才躲桶里一样,脚趾全缩起,脚下一地的水。

他怕身上臭被大小姐嫌弃,所以总偷摸沐浴,以前都在夜里,且为了不发声,蹑手蹑脚,今日想着家里没人,放开来洗个大澡,谁曾想被大小姐瞧见!

是他不对,今日污了大小姐的眼。

“大小姐。”荆野躲在桶后开口,心砰砰跳,“今日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您要不放心,只管药哑我,或者砍了我的脑袋!”

是他做得不对,不该大白天沐浴。

半晌,王玉英背对荆野低语:“今日之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她说完快步出门,已经到了院中才记起钱袋还是没拿,折返回屋,取了再上马,仍不受控眨眼——方才第一眼瞧见桶中荆野,的确尴尬,但她是历经过人事,没那么多扭捏羞愧,后来更是只担心他憋死,拽那一把时,仍自以为坦荡荡。直到二人撞着,她才意识到,或者说终于承认了自己对荆野起了别样的心思。

兴许称不上男女之爱,但她是真喜欢他那具身子,回想仍会不受控心跳加剧。

她是怎么了?竟如世上薄性男儿,才死了丈夫,就马上蠢蠢欲动别的男人。

王玉英狠狠摇了下脑袋,她不该,至少不能这么快这样。

“驾——”她连拍数下,让马驰骋得越来越快,仿佛这样那些复杂的,令她羞愧的心思就能和树影一样往后倒,抛之脑后。

屋中,荆野在桶后躲了许久,躲到水凉人僵,确定王玉英已走远,才麻溜穿衣,收拾残局,一回屋子,又瞅见徐恒牌位。

收回目光,再瞥,再收回,明知不该,不能有心虚的心思,但就是控制不住心虚。

荆野最后掀袍跪下,不知道该怎么办,给这位前夫再嗑个头吧!

开山解禁,离疆返京。

二人默契地再未提及。

但遇着暴雨,破庙落脚,荆野会一直站在挡风口;山石滚落,他不惜用手去打,也不让石头砸中车厢;客栈投宿,人多嘈杂,他直接守在她门外一宿不阖眼,防歹人窥探;溪边取水时,他会忍不住摘一簇小花,但见她一身缟素,又将花暗自藏进袖中直到花蔫……

王玉英皆瞧在眼里,所以篝火夜谈的时候,她会稍微坐近些,主动同他追忆二人共同经历的少年事……

一行人行至宿州,除却荆野,余下三人皆染了疫症,据说是京城的余疫传播至此。王玉英一听心急,嚷着要回京找爹娘,一会又催荆野离开疫棚,别也染上。到后来迷迷糊糊,身体打颤,一个劲呢喃冷,连爹娘都不喊了。

荆野急了会,咬牙道:“大小姐,冒犯!”

擅自开了她的箱子,给她添衣裳,可她依然喊冷。这回他不讲冒犯,先喉头滑动了下,而后将箱中徐恒牌位反过来瞧不见字,方才搂住王玉英。

好暖和,她本能回抱……

荆野怔了下,回望箱中,扯衣物将牌位完全遮蔽,才不再忐忑,将王玉英紧紧箍在怀中。

他下巴在她肩上磨蹭了下,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传给她。等王玉英身上渐热,就赶紧遵医嘱放开她,喂水喝,又想抱都抱了,索性认责到底,将她衣裳稍稍解开,待退热发汗便给她擦拭。

王玉英神志清醒后,第一眼就去寻找荆野。荆野直直对上,脸仍通红,但视线没有丝毫躲避:“我趁大小姐昏神时冒犯了小姐,罪该万死,任杀任剐,绝无怨言!”

王玉英没接话,静静瞧着他,他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但……”荆野握拳的两手紧得攥出汗,一直默默告诫自己不能结巴,“但倘若你瞧得上,我愿意担责,这辈子竭尽全力让自己配得上你,守护你一辈子!”

良久,王玉英轻道:“我是个寡妇。”

还比他大了四岁……

荆野目不转睛瞧她,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你永远是我的大小姐。”

他提了口气,上前主动抱住她。

但这也是他们抵达京城前最亲昵的举动。

荆野说王玉英教他读过,喜欢一个人要“发乎情,止乎礼”。抵达将军府后,二人一道向将军和夫人道明。

王玉英才将双十,将军夫妇打心眼不愿女儿守寡,荆野又是从小看大的,知根知底,没多久就应允。荆野这才重返虎牢关,计划两、三年挣得军功,升调京城,到时再来入赘。

他很争气,一年半后就调回京郊大营,议亲时京中却突地传起王玉英克夫,说那前室之夫就是因为娶了她,才一步步走衰,最终被活活克死。

流言漫天,荆野每回听见都要维护王玉英,同那些碎嘴子的人争个面红耳赤,甚至忍不住要动拳头。王玉英将他拦住劝回家,荆野怕她伤心,直言道:“别听外头混说,天下哪有什么克夫,要我说克夫就是旺妻,那我情愿旺你!”

王玉英笑说完全不在意,但隔日却背着荆野,私下想邀郑扬之。

郑扬之将私下相见的地点约在一名唤漱玉楼的茶肆雅间。

王玉英进门时,郑扬之已倚靠静候。她一不打量他的穿着,二不与之客气,开门见山就问:“郑扬之,你是不是想我克死你?”

郑扬之垂眼,默不作声。

王玉英心道还真猜对了,他就是想她天天克死他。

她往椅上一坐:“我是要招赘婿的,你也愿意上门吗?”

郑扬之依旧沉默。

王玉英抿了下唇。爹娘染疫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几年费心费力地照料,荆野也帮着觅了许多好药材,才逐渐好转。宫里的太子就没这般好运气了,染疫后缠绵病榻,去岁病亡。太后无子,郑国老做主从宗室里挑了位一岁孩童继位,如今朝中郑氏一手遮天,皆道过不了几年,天下就要改姓郑了。

“而且不仅要上门……”王玉英顿了下,“婚后阿野兴许会辞官。”

他俩想带爹娘去更暖和宜居的地方,而郑扬之,能放弃吗?

日后得见族中子弟意气风发,贵极人臣乃至登大宝,他却要同她做平凡夫妻,柴米油盐,日复一日,会不甘和后悔吗?

何况,她不爱他。

能抵万难的是相爱,不是一厢情愿。

郑扬之至此刻方抬眼皮对视王玉英。

眸光幽深,良久静谧。

如今他家比天家气势更盛,王玉英小心斟酌,决定诚诚恳恳,再央求一句“我自认没怎么招惹你,你放过我吧”,哪知刚分唇,郑扬之就起身离去。

王玉英合上唇,知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听见这句话。

翌日,京中关于她克夫不祥的谣言一夜消停,再未流传。

这一年,王玉英同荆野成了婚。

原来男人在榻上是不一样的。

从前那人温柔自矜,不会时时回应她的热情,有时会斥责放.荡,但荆野不一样,他是个好学生,会加倍的模仿,回应,横冲直撞,像两团热情的火聚成一团,熊熊燃烧。

他的嘴巴也哑的,不会讲扫兴的教诲。他的指不像前人那般瘦长,布满老茧,给予她别样触感。

这些比较仅存于最初成亲那几月,后来王玉英就渐渐把徐恒忘了,忘得彻底,若干年后,连他的样子都拼凑不起来……

成亲当年,他们就离开了京城。翌年在惠风和畅,四季如春的岛上有了一个女儿。

渔民们时不时会传来陆上的消息,江山真的易了主,但听说太子至今没有成亲,亦从不收美姬,这日后做了圣人可怎么办哦,如何延续皇嗣!

王玉英有点庆幸她和荆野溜得早。

“娘子!”荆野在船上朝她招手,船桨划开金波,一跃上岸,三两下拴好船。

“爹爹!”女儿从王玉英怀中挣脱,扑向荆野。

荆野弯腰,单手将女儿捞进臂弯。她快步走到王玉英面前,她尚未开口,就有什么温润物套到腕上,低头一瞧,是一对红若牛血的珊瑚镯。

“爹娘的礼物回去再给你瞧。”荆野笑呵呵,王玉英仰望他那张被晒得愈发古铜的脸,绽放笑颜——远方的圣人不一定是真圣,但她家相公永远给予最热烈纯粹爱意!

微斯人,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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