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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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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不惜跃过一小摊,落地后与车并排,急急再唤:“扬之!”

车夫瞥王玉英一眼,不言不语。

她冲车夫干脆问话:“郑家家训为何?”

“驾!”赶着郑家马车的车夫不答反而加快。

王玉英瞬间被落下,笃定车夫有鬼,再次追上:“郑家一般几时几刻用午膳?”

“驾!”车夫连抽三、四下马鞭,心急如焚。他实乃江南漕帮在京中的暗桩,户部清吏司郎中郑扬之稽核太仓库分档时,发现巨额银流异动,漕粮亏空天账,正暗中排查。户部的线人将此讯息急报回江南。漕帮悍匪,地方豪绅,土皇帝当惯了,竟于京中三教九流混杂的阜财坊暗巷下手,迷香放倒马夫并两名护卫,打算将郑扬之暗中运出城,于京畿冰窖密室谈判,成则成,不成盗走他的官服牙牌及随身银两,制造谋财害命的假象。

他不会再打理这突然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娘们。

“驾!”王玉英始终紧追不舍,“停车!”

车夫果然不理会。眼看就要追到将好的位置,她银牙一咬,拔下髻上金钗,瞅准时机一手执缰,一手猛掷金钗,钉入车夫腕骨。

车夫脱缰,马车又驰骋得快,一个没坐稳栽下车去。

王玉英没有犹豫,果断弃马跳车,两手死死扒着车厢边沿,风在她耳畔呼啸,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她一点点挪至辕座。

按理该先抓缰绳,可实在担心郑扬之,竟先开门,瞧见车厢内郑扬之不仅被迷晕还被五花大绑,不由怒从心头起,正要进去,忽见车夫重趴起来追赶,两侧墙上亦跳下两位持械歹人。

王玉英重重关上车门,勒紧缰绳控马,同时对付夹击。

……

徐恒始终跟在王玉英后面。

不想被发现,所以离得不算太近。他亦认出郑扬之惯乘马车,心一紧,加快马速,待瞧清陌生车夫,愈发心急,颂彰不能有难!

可后来车夫和王玉英驰骋得越来越快,徐恒又生了犹豫,自己不比郑扬之,无人兜底,若参与城中飙马,定会落下把柄,令皇后大做文章……

他纠结半晌,最终决定后撤自保,将调转半个马头,忽见王玉英一钉一跳,毫不犹豫跃上马车。

徐恒这辈子都想象不出来一个女人会做这样的事,她好像也一下跃进他心里,激得心花四溅,炫彩夺目。

他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过,让他强烈感受到自己是个活人。

徐恒掉回马头,朝王玉英急驰。

王玉英这厢以一敌三,三名漕匪两人带刀,她侧身避锋,再单腿环扫,虽然动作利落,但要勒马停车还要保护郑扬之,渐落下乘。就在这时突地杀出一白马少年并俩长随,拔剑就砍,王玉英心一沉:完了,今日不会和扬之葬身此处?

少年却帮着挑开歹人,并深深望她一眼。

王玉英错愕:是友非敌?

继而通过少年出众的容貌,记起是在郑府见过的肃王!

“扬之在里面,”她扭头下巴指车厢,接着殷切恳求,“还请殿下合力救他!”

徐恒注视她那双水灵大眼,片刻愣怔,又想这女子真的愿意为了颂彰,生死不顾……

他的心再次跳快。

须臾,深吸口气,收回神思,全力对战仨歹人。王玉英停稳车后,也来助力,和徐恒前后夹击。她逼退,她就围堵,他用剑刺穴卸力,她就紧跟着放倒。

漕匪打不过气得大骂:“臭娘们,到底哪来的?坏我等好事!”

“我还没骂你们呢,”王玉英马上回呛,“胆敢欺负我未来相公!”

徐恒闻言再次瞟向王玉英,面上神色几分迟滞。王玉英不察,只对那被自己擒住的歹人脸上狠狠揍拳:“叫你们欺负我相公!”

她相公那么弱!

她想通了,郑扬之不会武功,自己会呀,她保护他不就得了!

车厢中,郑扬之早被剧烈的颠簸摇晃震醒,挣扎了下,发现被绑着不能动,便开始回忆方才被劫的地点,被迷晕前瞥了歹人一样,户部门口见过一面,应该是歹人踩点,绑架原由怕是同那本账有关……忽然听见歹人骂臭娘们。

英娘!

郑扬之心中情不自禁焦急暗喊:英娘,小心!

就要张口,忽然听见清晰一句“胆敢欺负我未来相公”,一份狂喜瞬间在他心脏里横冲直撞。

“叫你们欺负我相公!”

“欺负我相公,就不行!他是我护的!”

郑扬之心里乐开了花,相公啊,他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的词,抑不住落泪,要不是被绑着动不了,定要在地板上滚上半圈。

复又敛笑,紧张听着外头响动,直到兵声停止,听见王玉英哼了句“今日终于收拾了你们这几个小喽啰”,才重绽悄笑。

门动了下,是她在开门?

郑扬之已经想通,没必要一直追求什么大丈夫,该强强该弱弱,她这会说了要护他,那就让她护,眼下一弱到底博取怜惜。

他马上装晕,没半点犹豫扭捏。

王玉英推门瞧见的,便是一幅发丝散乱,身体被缚,面上还被迷药刺激得落泪的美人图。

她怜惜得红了眼,急忙跪过去抱起郑扬之,给他松绑,又探鼻息——还好,还活着,只是药效未散,仍处昏迷。

她始终抱着他不放,打算直到他醒来。

郑扬之闭眼心里偷笑,这晕算是装对了。

王玉英冲外喊:“殿下,劳烦您们将他仨人押送官府,我送扬之回去找大夫。”

片刻,之前一声未吭徐恒应了声“嗯”。

郑扬之心一沉:徐恒怎么在外面?一直都在?

他马上急了下,却又不能即刻醒来,不然太假,只能僵硬地躺在王玉英怀中想:徐恒绝对不能再登基!

他又思及前世去北疆探望那阵子,京城生了一场重疫,太子和征西将军夫妻俩皆因染疫身子变弱,虽然得了极好照拂,却仍撑不到两年就去世。

这一世需提前提防,免重蹈覆辙。

他想着想着吸了吸鼻子,她身上的汗好香啊……

“颂彰是不是还未醒?”徐恒竟然跨上车辕,陡见郑扬之卧在王玉英膝上,整个人一愣。

被瞧见,王玉英并未觉得不妥,反正郑扬之要做她相公的。

徐恒缓了缓,微笑:“我来驾车吧,你照顾颂彰。那三贼我让他们押去大理寺了,审出结果,再知会你和扬之。”

哪能让皇子给自己驱车,王玉英惊得松开怀中人:“怎敢劳烦殿下——”

“些小之事。”徐恒打断她,“何况我和颂彰是挚友。”

竟真赶起车。

王玉英踟蹰欲些,忽觉怀中人滚落,才想起来两只手都没搂着了,赶紧重抱住。郑扬之在她怀中暗恨:旁人不仅隔门搭讪,还始终留着半扇,不把车门关紧。

“话说……”前头徐恒欲言又止,自个讪笑了笑,才续道,“话说直到如今,我仍不知姑娘姓——”

“英……娘……”躺在王玉英怀中的郑扬之忽然呢喃,颤声。行,旁人要自讨苦吃,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王玉英旋即低头,见着郑扬之嘴唇微微翕动,一对漂亮的羽睫颤了好一会,才缓慢睁眼。

“你醒了啊?”她喜道,又暗笑自己这是怎么了,问起废话,“身上有没有哪不适?疼吗?”

“谢谢——咳、咳,谢你来救我!”

王玉英听见郑扬之咳嗽,既担心又难受,手上搂紧:“你快别说了!”过会,又直言,“你跟我说谢,我怎么心里不舒服?”

“为何?”郑扬之仰面,一双含情凤目凝视她。

王玉英脸上一烫,避开对视,又想这人真好看,忍不住挪回视线,欣赏片刻,心跳加速,羞赧得再次别首。

郑扬之直勾勾全睹见,小英娘害臊说不出口,那就他这个老东西来讲:“我方才迷迷糊糊听见‘相公’,是怎么一回事?”

王玉英脸更烫了,讲那几句话时是冲口而出,坦荡无畏,这会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是不是在外面,”郑扬之明知顾问,“不说我问殿下……”

话虽这么说,却除了扭头,余下的身子全在她怀里纹丝不动。反倒是前头驱车的徐恒腰背骤僵,脖颈亦硬,直直目视前方。

“唉——”王玉英更臊了,按住郑扬之,阻道,“就是、就是……”她支吾须臾,心道说都说了,敢作敢当,“就是我答应你了,让你做我相公!”

“娘子——”郑扬之马上回喊一声,两个字被他唤出四个调。

王玉英烫到两手都捂脸。

这会她松了手,郑扬之却不滚落了,静静躺着,仰望她脸红似滴血,上辈子她几乎没因为他流露出害羞神色。他眼睛有点酸,心里鼓胀着满足和踏实。

他笑望了会,担心脸太红对她身体不好,手撑着坐起,右臂从王玉英背后绕过去,一双冰凉的手背皆贴上她面颊,帮她降温。

车内一片静谧,他也喜欢这份安宁,但没一会,就蠢蠢欲动,贼心不死:“再唤声相公听听?”

王玉英低头,须臾,干脆利落唤道:“相公。”

郑扬之翘了翘唇角,前面赶车的徐恒至此刻终于控制不住攥紧缰绳,骏马误认指令,急急止住,连带着车厢往前倾。

郑扬之倾身,明知故问:“怎么了,前头堵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徐恒完全不敢回头。

郑扬之应了声哦,收回上身,顺手把门关紧。

回郑府前他叮嘱众人,不要叫郑国老和上官夫人知晓,打角门进去后暗唤了一名府医来瞧。除了“受惊”,无甚大碍,王玉英和徐恒这才放心。徐恒客套几句,拱手告辞,王玉英却舍不得走——她想和他再多待会。

房门关上,除了她还站在门边,就剩下郑扬之倚靠床头。

他冲她浅笑,不知谁先,反正皆瞥向床沿。王玉英走到床沿上坐下,瞧着他道:“今日真是担心死我了,往后你出去多添些护卫。”

郑扬之应好点头,这是小事,大事是她应承了他。

他突然有点相信福祸相依,因祸得福。

郑扬之忍不住坐起身,朝王玉英凑近前,没想到王玉英主动脑袋一歪,靠上他肩头。

郑扬之先怔后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王玉英就这么倚靠着同他说话,半个多时辰过去,仍不觉腻。

炎炎夏日,窗外蝉鸣,吹上纱窗的皆是热风,郑扬之却像身子泡在凉水井里那样舒爽,又禁不住生出几分恍惚:原来情窦初开,正常的,循序渐进的相爱是这样的啊……

王玉英说得许久,口有些渴,吞咽一口。

郑扬之见状要倒水,夏日本就穿得少,一起身领口滑下,露出锁骨并些许雪白肩膀,王玉英不知不觉盯着看,又不禁忆起车厢内他被绑的样子……

郑扬之将水杯交到她手上,王玉英渴得很,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

郑扬之瞧着笑:“我再给你倒点。”

说着又要起身,王玉英拉住他,口已经不渴了,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酷暑,她身子热,挨着他久了更热,凉水入喉也变烫,她瞧着他那两瓣薄唇,脑中忽然不觉着冒出一个想象的,他把唇咬破的样子。

二人胳膊原先挨着,渐渐都在用力,仿佛想嵌进对方胳膊里。

“我不喝水。”王玉英突然回答许久之前的问题,接着再咽一口,“但是我好想亲你。”

郑扬之呆了须臾,笑出一声,小王玉英还是王玉英,唯有她能主动讲出这类言语。

他缓分薄唇:“亲了以后你可就是我娘子了。”

“我本来就答应了做你娘子啊!”王玉英不解,睁大眼回。

郑扬之心底轻叹,她没明白,他是意思是她要对他负责。

他侧身扭头,整个人都转了半圈,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旋即坐正。

王玉英沉默少顷,出声:“能不能再亲一口?”

郑扬之于是再啄了下。

王玉英再次沉默,须臾:“你为什么一碰就分开了?多粘下呀!”

郑扬之咧嘴,他是怕吓到她,那好吧,他将她搂紧,微凉的唇舌先依令粘了会,继而抵齿探入。王玉英竟然也伸舌尖,郑扬之见状舌更探深些,亲昵搅动。

她竟吮了一口。

好好,他唇角情不自禁扬高,以后可以接着好好玩了。

郑扬之不察,王玉英却听见脚步声,有人进了院子,但无所谓,反正隔着门又瞧不着。

徐恒刚得了大理寺的消息,去而复返,准备知会郑扬之,进院前行了四、五步,陡地顿足。

房中二人在做甚?!

他二人只不过口头约定,并未真正嫁娶,竟然、竟然……这也太大胆,礼法何在!

徐恒自十二岁梦.遗明事后,一直十分寡淡,从不曾自渎,一时脸上热辣,比房中俩当事人还羞愧、不自在。

他在院中左右踱步,调理吐纳,气却呼得越来越急促,还有两分自己也说不清的焦躁。过了会,兀地止步,后知后觉——要是不想听自己可以走啊,怎么反而越踱越近,已经快走到门口。

里头的接吻声越来越清晰。

徐恒深吸口气,自己是在帮颂彰守着,免得有旁人来了听见,坏了颂彰和那姑娘名声。

真的是这样吗?

他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质疑自己,而后身形微晃。

半晌,他默默对自己说了句朋友妻,不可欺。

对于颂彰的心上人,他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只是禁不住浮想、遗憾,原来自己真正心仪的是明媚英气,大胆赤忱的女子。如果这一世没有指腹为婚,而是像颂彰一样,幸运地遇到了一位,那他一定会拥有可望而不可及的,鲜活快乐的一生。他定会好好珍惜,和她生儿育女,恩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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