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颂彰是什么人啊?她竟然又和这人勾搭到一处!
她比他还没尊严!
徐恒表情僵硬,不再假以辞色,他抬步疾走,一瘸一拐得分外明显。
完事的二人有条不紊穿衣下榻,郑扬之挡在王玉英面前。
徐恒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他个偷.情的姘头,有什么资格护着别人的女人?
当年就该一剑杀了他!
四目锁定,眼神交流,郑扬之亦想当年皇帝如果杀了自己,亦或割袍断义,尚敬皇帝三分。
而他自己,通化寺虽然是心甘情愿相救英娘,但对于男人之间来讲,简直奇耻大辱!
徐恒相约良宵,想的是柔情蜜意,念的是软玉温香,不曾携带兵器。于是他五指蜷曲,爪若鹰勾,欲扼制郑扬之咽喉。
郑扬之倒是依旧护着王玉英,如墙不动,王玉英却从后面越过郑扬之肩头,一柄软剑斜着挑刺。
剑与徐恒掌抵,人肉瞬间被冰冷锋利的剑刃划破,徐恒掌裂一道长口,鲜血如注。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伤掌,血淋淋不仅滴到地上,亦恍溅心头。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可置信,满目痛楚:她为着维护郑扬之,居然不惜杀他?
徐恒突然一个激灵,恶狠狠瞪郑扬之一眼,接着瞥向王玉英:难不成昭慧是郑扬之的孩子?!
他手仍抬在空中,保持防御姿势与她对视,胸脯始终肉眼可见地起伏。
“昭慧到底是谁的孩子?”室内能清晰听见徐恒的吐纳,每一下都极重。
王玉英不答,郑扬之亦抿唇不言,徐恒试图自己找出答案,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晃荡,却只能瞧见冷漠、不屑,甚至还有数分胜利者的审判。
徐恒越看越气,真是两个无耻之徒,龌龊!
“你们何时重新勾搭上的?”徐恒突然环视周遭,“是一直在这?还是在哪?”
他们到底瞒了他多久?在一起多少回了?是不是一有机会就干柴烈火?
他们在一起时,是不是像方才那样,觉得特别刺激?
郑扬之能满足她什么?她就作贱自个,一刻也离不开男人?
那为什么不找他?
王玉英缄默,这一刻她完全不想回答徐恒,静静看着他发疯,心里唯有厌恶。
徐恒读着王玉英的眼神,她在当他是什么?一个可笑的,歇斯底里的疯子?
徐恒心脏倏地锁紧,疼啊,疼得呼吸不畅,真心痛显然又犯。
他不想再乱想,脑子却不受控继续:她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活生生的人啊!
二十几年的结发夫妻,她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他,伤害他!
徐恒忽地再次抬起掌刀,袭向郑扬之,他要先杀了这个勾引她的奸.夫!
王玉英再次举剑阻拦,徐恒自然不会再用肉身挡剑,侧身躲避,同时用恶狠狠,不容置喙的语气警告:“朕要废了昭慧,今日就废了她!”
王玉英缓勾唇角,他对昭慧的爱果然全是假的,她毫不意外:“陛下有能耐的话,就去废吧!”
说时手中剑不停。
徐恒纵身跃起避开,心头一紧,方才气上心头,这会才惊惧楚雄怎么还不现身?!
他面上尽量稳住,身法灵活:“朕乃天子,乾坤独断,废立之事岂容你来插嘴!”
徐恒出手还击,振袖一甩,掌风狠厉——瞧她那微扬的下巴、眯起的眼、勾着的唇,一个寡廉鲜耻、伤风败俗的女人,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真令他恶心!
王玉英亦边打边觑徐恒,他狰狞的表情,淬了毒的眼神,真是无一不丑陋。
哐——
一声脆亮巨响。
徐恒整个人愣住,王玉英亦怔了下——她本意要伤徐恒,人没伤着,却无意间砍断他腰间那枚白玉佩。
玉佩半边坠地,再发数声脆响,四分五裂。
另外半边仍系徐恒腰间晃荡。
徐恒瞬间将楚雄之事抛掷脑后,从怀中掏出心心念念给王玉英重觅的那枚,用力朝她身上掷去:“看来你是忘了,再同他人做夫妻,这辈子不得善终!”
郑扬之稳稳一挡,玉砸在他身上,亦掉地碎裂,飞溅一角。
王玉英未瞥郑扬之,只直勾勾盯着徐恒回斥:“那你今生不知负我多少回,三妻四妾,停妻再娶,早该死于非命!”
三人皆移了位置,王玉英刚好站在走马灯下,武将们还在绕着圈厮杀,不停不休。灯亮得仿佛是她自个在发光,徐恒目光从王玉英脸上移下,盯着她光滑的脖颈,脑子里竟鬼使神差浮现方才瞧见的雪白交缠,她的仰脖轻吟,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这一刻竟对她产生欲.念。
他收回心神,欲再出手重击,却发现莫说胳膊,突然连手掌都抬不起来。王玉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至徐恒身后,对着他的后背重重一拍,直接将他击得前滑,直到磕上床沿才止住,上身倒趴床上。
褥上白痕道道,分外刺目,徐恒脖颈还能勉强、僵硬地扭转,回看王郑二人:“你们对朕下了什么?”
二人皆不应答,徐恒脖颈也不能转了,转动眼珠瞥向香炉——是香,燃的香下了软筋散功的药物,而这俩奸.夫淫.妇事先服了解药!
徐恒感觉自己不仅迅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且在快速衰败,不对劲,他们对他下的不只这柱香。
还下了哪些毒?什么时候下的?
胆敢弑君谋逆……
徐恒艰难移目,追锁王玉英视线,盯住以后,咬牙切齿:“朕今日要真死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你!过去、现在、将来,都要和你缠在一起。”他已经语无伦次,“你不是最喜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朕在下面等着你,下一世必找你报仇,你再报朕下下世,偿你夙愿!”
他要和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王玉英先一怔,继而偏头避开徐恒视线,眼睛连眨两下。
徐恒心底冷笑:呵,她心虚了……
他终于挣回一点快意,还要再讲,忽见郑扬之移步灭香开窗,不由阖唇警觉,尚未来得及再开口,王玉英竟快步朝徐恒走近,坐上床沿。
徐恒怒目圆瞪,这两个窃国贼子又打算做甚?!
房中熏香迅速散去,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不是楚雄、庆福,亦或徐恒期待的禁卫,而是皇太女、楚英并皇太女党和郑党朝臣各一。
王玉英手毫不犹豫覆上徐恒手背,牢牢抓着:“七夕夜陛下心脏旧疾暴作,痛极而崩,大行之前颁下遗诏,由皇太女嗣位,继承大统。本宫与郑相共辅新君,朝野一体遵行,共保社稷安宁。”
徐恒气得身子抖动得愈发厉害——是,他现在的确痛极,但还没死!
又想她终于不嫌他脏,主动触碰,却是、却是……他一片凄凉,想要扼死自己心底还残存的那一分舍不得,狠狠甩开王玉英的手,可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发不出声,唯有眼泪不断从眶中溢出。他的眼珠亦无法转动,只能听着昭慧、郑扬之等人的声音在耳畔起伏响起。
昭慧高呼儿臣遵旨,必不负先帝嘱托!
郑扬之亦言之凿凿:“臣等遵先帝遗诏,必辅佐新君、共扶社稷,鞠躬尽瘁以报先帝知遇之恩,护佑江山稳固!”
放屁!放屁!徐恒眼皮直颤,他要杀了他们!杀尽!
徐恒突然想到王玉英心里头朱砂痣般的男人不是他,和她生儿育女的男人也不是他,将来继续陪在她身边的亦不是……全不是他,全都不是!
自己这一辈子在忙活什么啊?!
徐恒睁眼气绝。
察觉到皇帝呼吸停止,王玉英肩膀震了下。她犹豫片刻,最终未再瞥徐恒,松手下榻。
郑扬之上前,凝视尸身,抬手在徐恒面上一抚,令其闭眼。
皇帝圣躬当夜运回禁宫入棺。
梓宫暂安寿德殿,停灵哭丧。
八月初四,夜幕幽黑,三更半夜,正是先帝驾崩的第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交接。
寿德殿外殿的案上陈列着太牢祭品和五谷鲜果,僧道们或奉香焚疏,或敲钹和木鱼,正做着九坛道场。内殿中央,太后王玉英一身缟素,跪坐在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前。
她近日频频回想徐恒遗言,总觉不安,心里上下打鼓——她可不想和他再有一星半点的纠缠!今世来世都不要再相见!
徐恒即将在清晨下葬皇陵,再拖就来不及,王玉英为求日后安枕酣眠,终于痛下决心,抬手挥了挥。
殿内亲信禁卫一见号令,旋即遵照懿旨,推开棺材盖。原先伫在柱边的一僧一道解开包袱,取出用具,用朱砂画符咒于黄绢,陆续贴满整个棺椁内壁。再将银粉、玉石并檀香洒在徐恒身上,线若星轨,结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法阵。
棺椁重新盖封后,再在殿前空地支起九层莲花灯塔,燃足一个时辰,确保阵法必成,万无一失。
白幡烛影,光线昏惨,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更漏声。
东方既白。
辰时三刻,丧钟九响,十六名身着素缟的力士稳步入殿,将先帝棺椁抬出寿德殿。太后素帕掩面,和女君一道领在发丧队伍的最前面。等棺椁入葬皇陵地宫,封门填实,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哀乐已止,白幡仍卷,钱纸如雪漫天。太后和女君即将乘车回宫,正并肩前行,太后突然低唤:“陛下。”
女君旋即挽上太后手臂:“娘,怎么了?”
她私下更喜欢称呼娘亲而非母后。
王玉英按住女君手背:“想托陛下一事,召戍西将军回京叙职。”
女君沉默俄倾,点头应允。是月颁下一道旨意,东南西北四路将军,久镇边陲,风霜常备,新君心中感念,亦是新朝初定,国需协安,诏四路将军轮流还朝叙职,一则叙功论赏,二则稍释戎马之劳,共商国策。
这道圣旨天下皆知,自然也传进崇文巷的郑相府邸。
郑扬之静坐桌后,良久不语,始终紧绷两颊,眉头深锁又眉尾上挑。旁边的长随跟随多年,见主子眼神锐利阴冷,禁不住道:“公子,要不路上……”长随对着郑扬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扬之面沉如水覷着,他的确本能想这么做,可惜顾忌太多,身为顾命大臣深忌擅专,权高震主,二来若除荆野,自己和王玉英绝对再无可能。
可是一想到荆野回来将要发生的事……郑扬之闭眼深吸口气,咽不下,实在是咽不下,已经体验了彼此唯一,哪个男人愿意再同他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