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好不容易哄好江知秋,到家后看他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夫妻俩就让他回房间休息。
江渡让江知秋带给陈雪兰的花也有些蔫蔫的,花瓣上都是他干掉的眼泪。
林蕙兰走的时候没带走啾啾,江知秋回房间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进去了,但等陈雪兰上楼叫他吃晚饭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猫在,房间空落落,冷色调的月光似乎在昭显着什么。
周衡那天特意告诉陈雪兰要注意不要让江知秋一个人乱走,这个时候来不及听他们解释,听他们说江知秋不见后立马和他们分开找人。
刚走出不远,周衡迎面碰到费阳三个人过来。
“哎哟卧槽,你去哪儿?”费阳问,“我们刚好要去找秋儿,一起?”
他们一直不知道江知秋到底怎么了,一起约了今晚来看看他,顺便问个清楚他到底生了什么病,把他们三个人都瞒着。
“别去了。”周衡匆忙和他们擦肩而过,“秋儿不见了,你们也去找找。”
“?”三人疑惑看着他的背影。伍乐挠挠头,“那我们去找?”
“那就找呗。”费阳说。
温泉镇只有街道的路灯还亮着,几人一路找过去,漆黑沉默的楼房逐渐蔓开了几盏灯。
周衡是在河边找到的江知秋。
这里离镇有些远,水也深,镇上的人基本去前面那一段,很少到这里来。没有路灯,只有微凉的月色,江知秋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薄薄一片,周衡差点没发现他。
找到他后周衡心里松了口气,先给江渡和陈雪兰报了平安后才过去,感觉到江知秋慢半拍看向他,但他没说话,也躺下来。
重生前周衡经常刷到那种怀念十几年前夜晚的视频,但温泉镇此时远远没有视频里那样亮堂,只能勉强看清路,天上也没有那么多繁星。
他躺下来后江知秋就不再看他。
周衡许久才轻声试探,“看什么呢?”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江知秋回答他,周衡偏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戴着卫衣的帽子,他说,“这么晚,怎么来这里了?”
“我就在这里睡觉。”江知秋慢慢说,“没有人找到我。”
周衡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当年伍乐出事那天他在这里睡觉,他沉默了一会,“但是哥找到你了。”
“他们没找到我。”江知秋突然发出一声啜泣,“他们没找到我,是我害死了乐乐。”
他今晚突然被困在过去,周衡心脏被攥紧,把他搂进怀里,“乐乐没死,你没害死他。”
“他死了。”
“没死,他今天晚上还来找你呢,刚才我还碰到他。”周衡说,“学校已经和医院商量好了,这周就有医生和护士来教我们溺水急救,每个班都要学。你做到了,你改变了过去,伍乐也不会死,对不对?接下来我们就去让伍乐学游泳,好不好?他需要你帮忙。”
江知秋的啜泣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周衡右肩的衣服被他的眼泪打湿,感受到他开始发抖,“不哭了啊,秋秋。”
“我也不想哭。”江知秋大口吸着气,颤抖得更厉害,“我为什么一直在哭,我为什么一直要哭。”
“我为什么还没好?我明明已经开始吃药了,我明明已经想走出来了。爸妈还活着,奶奶还在,伍乐也没死,我为什么还没好?我为什么好不了?他们很爱我,我为什么是个拖累?我不想哭。”
“我也想回去上课。每一道题我都想解出来,我不想变得这么笨。我想唱歌,我想开心。我为什么总是要哭。我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我为什么这么矫情。我为什么要这样半死不活。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为什么要伤害林姨和周叔,他们明明对我那么好。我明明说过要远离你,我为什么还要依赖你,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的靠近。”
“好痛苦。我为什么要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痛苦,我后悔了。我为什么不能好起来。我为什么也要让你们痛苦。”
“我讨厌我自己。”
“要是我没重生就好了。”
江知秋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重生不是抹去他们走过的路,重生重置的不是他们的人生经历,也无法重置他受到过的伤害。
直到按住江知秋的后脑勺周衡才后知后觉他也在颤抖。他维持了一个表情太久,脸已经有些僵硬。周衡艰难动了动喉咙,勉强牵了下唇角,“这些话是不是憋心里很久了?”
“你能说出来就已经代表你已经开始好了,你特别棒,特别厉害。”
“你只是重生,宝贝儿。你不是飞升变成神了,没办法一下就能变好。让你重生也是天意,你这么好,天意也舍不得你走。它觉得哥没用,所以就把你重新送回爸妈和奶奶身边,让他们来陪你,治愈你。他们比哥有用。”
“不喜欢哥就不喜欢哥了。是哥不好,知道你不喜欢也没办法拒绝还要缠着你,今晚回去之后哥就乖乖听你话离你远点。”
江渡和陈雪兰找过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哭累睡着了。
周衡独自坐了许久,剪影寥落,听到他们过来的动静才略微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低声对他们说,“睡着了。”
江渡和陈雪兰于是放轻手脚,没叫醒他,周衡扶着江知秋趴到江渡背上,在后面打着手电筒送他们回去。
回去路上有人打开窗压着声音问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陈雪兰回答他们,“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人找到就好,早点回去吧。”
镇上仅有的那几盏灯一户接一户熄灭,温泉镇重归宁静,小巷里的咔哒声也越走越远。伍乐三人收到周衡消息后没过去,直接回了江知秋门口等他们,见江知秋被背着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问,“秋儿怎么了?”
“没什么事,在河边睡着了。”陈雪兰开门解释,让他们先进去,她最后关门。
“那就好。”费阳压着声音说,“秋儿到底怎么了?”
陈雪兰摇了下头表示待会再说,江渡背着江知秋上楼,啾啾百般聊赖在床上舔爪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马跳下床,费阳和伍乐接住江知秋轻轻把他放倒,江渡脖子上都是他的眼泪。
周衡站在一旁,看到他早上送过来的橡皮筋还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看到一包刚拆封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赵嘉羽问。
几人都看过来。
“这么多?”江渡说,“秋儿自己买的?”
周衡没说话。
陈雪兰想起之前江知秋自己出去过一次,“应该是他昨天上午自己去买的。他买这个干什么?”
床上的江知秋动了动,几人都没再说话,从他房间出去。
“江叔雪姨,”赵嘉羽开口,“江知秋生了什么病?”
“重度抑郁。”江渡没继续瞒着他们。
“怎么会得这个?”费阳有些疑惑,“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江渡摇了下头,没说江知秋告诉他们的梦。
赵嘉羽看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周衡。
周衡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费阳他们三个人没告诉父母江知秋不见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他们还没回去,父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江渡和陈雪兰听到电话就让他们赶紧回去。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看秋儿。”
“行。”
周衡和他们一起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伍乐,伍乐转头看他,“作甚?”
“这段时间抽空去学个游泳。”周衡淡淡说。
“为啥突然要我学?”
“天天跑去费阳家泡温泉结果就你不会游泳,这像话吗?”
伍乐一脸莫名其妙,“谁规定了会游泳才能泡温泉???”
“让你学你就学,废话这么多。”周衡扶着门说,“你们先走。”
“okok,我有空就学。”伍乐答应了。
费阳看周衡这架势,“你不走?”
“我再去找江叔说两句话。”
周衡目送他们离开,关门的时候还听到伍乐在奇怪,“这么多年我都是个旱鸭子,衡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干嘛突然要我学游泳?”
“谁知道。”这是费阳的声音。
“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赵嘉羽说。
“行行行,学学学。”
三个人越走越远,周衡关上门。
江渡和陈雪兰还在客厅,见他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费阳他们在,周衡就没说他和江知秋在河边聊过什么,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叫陈雪兰和江渡去一楼后才说,“刚才我和秋儿在河边聊过一会儿。我听他说的那些,他现在状态比之前还差。”
“怎么了?”陈雪兰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秋儿才刚开始治疗,吃的药还没起什么作用,他有些心急。”周衡简单告诉他们,“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天下午遇到我妈又没忍住,再加上晚上他情绪会不太好,怕你们担心就出去了。”
周衡顿了顿,他的靠近现在对江知秋而言是一种伤害,好在江渡和陈雪兰已经知道了他的病,就算没有他也有人看着他,他们会弥补江知秋曾经失去的亲情,周衡就算再努力也代替不了他们。但他们现在还并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
江知秋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担心,周衡原本想帮他瞒着,但他担心没有他看着江知秋又要重蹈覆辙,他犹豫了半分钟,叫江渡和陈雪兰,“江叔,雪姨。”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秋儿一直没告诉你们,他有自残倾向。”周衡说,“橡皮筋是我给他的,我让他要是有自残的想法就用它弹自己代替自残,他已经用完一包了,所以他昨天才出去自己买。”
“他会选红色,可能是他的情况又严重了。你们要看着他,检查他的身体。”
“你们再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那个事。”周衡最后说,“带秋儿回去休养。”
江知秋仍旧沉溺在过去,不管是看到他还是他爸妈都会想起前世的事。温泉镇就这么大,怎么避也总有遇到他们的时候,周衡也不能去告诉他爸妈说,江知秋现在看到你们会难过,你们不要去见他。乡下比镇上环境好,更适合现在的江知秋休养。
周衡之前想过要不要干脆让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辞职。
现在是2016年,是时代的风口。
周衡重生前吃的是互联网这碗饭,每年收入虽然没夸张到以亿为单位计算,几千万倒也不难,重生后他也没打算放弃这条路,他走过这条路,前世单打独斗摔过跟头,有经验,这辈子只会走得更顺畅,更何况他知道温泉镇的未来。但江渡和陈雪兰和他爸妈一样,有存款,平时开支却都是靠工资,如果没有工作他们就得动用存款,江知秋治病也要钱,互联网不稳定因素高。
所以周衡虽然动过念头,但并不打算这个时候拉江渡和陈雪兰也来干这个。
江渡和陈雪兰原本还在考虑,但江知秋今天晚上的反应让他们都心有余悸,所以周衡一提出来,他们立刻做了决定:“回。”
江知秋半夜突然口渴醒过来,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脸,他睁开眼,看见床头台灯暖色调灯光中的陈雪兰和江渡,一滴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陈雪兰红着眼睛拿帕子帮他擦去,像小时候那样说他:“小花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出现!有加更,可能晚点
我们秋儿也有事业线,但先写亲情线和治病~[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