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孟知雨反应过来, 对面就传来一道恼怒的声音。
“孟知雨!”
孟知雨双脚猛地停住。
徐硕大步走过来,鞋底碾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同时, 目光在孟知雨和Rico之间来回穿梭,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
“你们怎么在一起?”
他语气不算凶, 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平稳比凶更让人不舒服。
孟知雨皱了下眉, 解释:“我今天去东四小吃街写推广稿,Rico帮我拍了点照片。”
徐硕的目光落在Rico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上。
“那你怎么不找我去?”
孟知雨看着他, “你不是在忙吗?”
她说的是实话,是他自己说的, 最近不仅要忙导师的项目,还有好几家公司的面试。
可这话落在徐硕耳朵里, 却像是意有所指。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张馨, 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和张馨只是在图书馆遇到, 一起讨论论文,没别的。”
张馨也连忙解释, “对啊对啊,知雨你别误会, 我们就是在图书馆碰巧遇见, 然后他说有几篇文献不错,就一起看了一下, 真的就是碰巧,没什么的。”
她的语速比徐硕还快,快到有些字都粘在了一起。
本来孟知雨不觉得有什么误会一说, 但视线一转,她看见张馨手里的遮阳伞。
是她的那把小雏菊遮阳伞。
忽然就想起下午刘依然发给她的那条短信,还有那张照片。
当时她真的觉得没什么。
图书馆遇到, 一起学习,很正常。
谁都有结交异性朋友的权利。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在图书馆碰巧遇到,那这把伞是哪里来的,徐硕外出可从来都没有遮阳的习惯。
所以很明显,两人在去图书馆之前就在一起了,可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孟知雨伸出手,朝她的手一指:“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伞。”
张馨低头看了眼,愣了两秒,忙把伞递过去:“上次跟徐硕借的伞,今天想还他的,差点忘了。”
那就是说,除了今天,他们之前也经常见面。
孟知雨接过伞,朝她笑了笑,“没关系,用完知道还就好。”
说完,她瞥了徐硕一眼,然后双脚一转,朝着宿舍的方向走了。
徐硕愣了一下,忙大步追上去,跑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转过身,一根手指直直指向Rico,在空中点了点。
这是让他在这里等他的意思吗?
Rico眉梢一挑,笑了。
有趣。
只是嘴角的笑刚蔓延两秒,他就收到了孟知雨的短信。
「上次下雨借你的伞,明天带过来给我。」
Rico盯着那行字,眉心渐拢。
为什么?
那不是尽夏送他的礼物吗?
为什么又要回去?
他指尖迅速点着屏幕,「为什么?」
孟知雨:「还他!」
还他?
所以,那把伞是她男朋友的?
Rico抬头看过去,刚好看见尽夏抖掉那只想搂上她肩膀的胳膊。
啊~
尽夏生气了。
原本爬满阴翳的一双眼,突然凝出几分笑意。
看来,伞不能明天还了。
要现在、立刻、马上还才行。
他退出聊天界面,拨了一个电话。
“少爷。”
“把书桌上白色盒子里的那把伞送到学校来。”
“好的,少爷。”
等徐硕从女生宿舍转身回来,经过食堂的时候——
“Hi~”
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意大利人说话时尾音上扬的慵懒腔调。
徐硕偏头看过去。
透亮的路灯下,Rico正从不远处慢悠悠地朝他走来。
徐硕轻扯嘴角,嗤笑一声:“你还没走。”
Rico两手背在身后,那把伞柄上的带子在他右手手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他面前一米的距离,停下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吗?想必,是有话要问我?”
徐硕偏开脸,舌尖抵了抵下唇内侧,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呢?”Rico歪头看他,不再像上次在米粉店,对他那般礼貌客气:“你有吗?”
徐硕拧眉看他:“什么意思?”
“尽夏有多优秀,你知道吗?”
他语气很平,但眼睛却很亮,像是一个收藏家在谈论自己最珍视的藏品时,眼睛里会有的那种光。
徐硕好笑一声:“所以呢?”
“喜欢她的人很多。”
徐硕眉梢一挑,尽是不屑:“也包括你?”
Rico不答反问:“知道我为什么来中国吗?”
话说到这份上,徐硕算是彻底懂了。
嘴角滑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轻蔑,“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不远万里来中国,是要把她从我手里抢走?”
Rico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她不是东西,不需要抢,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自然会离开。”
徐硕好笑一声:“你在说你自己吧?”
Rico松弛地耸了耸肩:“我可没有和别的女生玩暧昧,毕竟,”他停顿了一下:“我的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尽夏一个人。”
徐硕的脸色瞬间一变。
虽然早就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但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语气还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他猛地揪住Rico的衣领,“我劝你离她远点,不然——”
Rico站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示弱。
他眼角一弯,用眼里的笑烧着徐硕眼里的火,“如果我不呢?”
“砰——”的一声。
随着他话音落地,徐硕的右拳重重挥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来得又快又狠,Rico的脸被他打得偏向一边,他舔了舔唇角,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笑着,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享受。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在嘴角蹭了一下。
看了眼那抹红,又抬起头看向徐硕那双还没有熄火的眼睛。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带着一种打了人之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短暂的、近乎眩晕的快感。
“尽夏知道你这么暴力吗?”
话还没说完,徐硕又一拳挥了过来。
“你他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抢我女朋友!”
Rico被他打得又偏了偏头,唇角的血迹又渗了出来。
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活动了一下下颌。
“我什么货色?”他歪了下头,声音混着笑,带着一种被打了反而更兴奋的愉悦。
徐硕抬脚就要去踹他,幸好旁边路过的两个男学生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拦住。
“你俩给我松开!松开!”
“行了行了,”一个男生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再打下去,保安就要来了!”
另一个男生也劝道:“你想被记过吗?马上就期末了!”
见他挣扎慢慢弱了下来,其中一个男生扭头看向那个嘴角还在渗血、却还在笑的外国男人。
“你也快走吧!”
Rico却没有走,食指勾住伞柄上的灰色带子,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伞吗?”
徐硕眼皮一跳:“这伞怎么在你这?”
Rico低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不答反问:“尽夏的伞……不也在刚刚那个女生手里吗?”
徐硕的脸白了一瞬。
“本来是想还你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他收回手:“这是尽夏给我的,要还,也应该我还她。”
说完,他不理身后的骂骂咧咧,径直往学校大门口走。
泰奥等在那辆黑色奔驰旁,看见他走出来,忙迎上去。
刚好Rico抬起头。
泰奥脸色一变:“少爷!你怎么了?”
Rico顶了顶腮,“没事。”
两拳而已,估计都不够尽夏心疼的。
可泰奥不敢掉以轻心,他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受伤。
他连忙伸手去扶他:“我送您去医院——”
Rico一把推开他。
走到车边,弯腰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
真是高看了那个男人。
两拳下来,竟然只是让他的嘴角打破了一点。
他回过头,朝泰奥勾了勾手。
泰奥忙小跑过来,“少爷。”
Rico朝自己颧骨的位置点了点。
“打我两拳。”
泰奥一脸惊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少爷?”
Rico看着他,眉眼一沉。
“让你打就打,”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快点。”
泰奥的手抖了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手举起来,又放下。
“少爷,我——”
“打!”
泰奥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挥起拳头。
“砰——”
*
回到宿舍,孟知雨把包往桌子上一放:“依然,你下午在图书馆待到什么时候?”
就知道这事会有下文!
刘依然拖着自己的椅子,刺啦一声滑到她旁边,然后开始汇报——
“三点的时候,张馨给他买了瓶百事;三点半,张馨把自己的一只耳机分给了他;五点,张馨说去取快递,回来指着头上的发夹,问徐硕好不好看。”
孟知雨没想到她竟然具体到具体时间,“所以你下午在图书馆什么也没干,就光顾着看他们俩了?”
刘依然白了她一眼:“你关注的点能不能和正常人一样?”
孟知雨:“......
“就我刚刚说的,综合分析,是张馨主动勾引徐硕,徐硕属于半推半就型。”
姜橙虽然已经躺上了床,但把刘依然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撩开纱帘,露出脑袋,“我觉得,徐硕是属于中央空调那种。”
刘依然抬头看她,嗤笑一声,“他那闷不叽歪的性子,算个屁的中央空调。”
姜橙想了想,觉得也是。
凭着一张俊脸,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平时话都懒得说几句,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样子。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中央空调。
“那他怎么突然跟张馨走这么近了?”姜橙勾着脑袋继续问。
刘依然冷笑一声,“男人不都那个死出?就喜欢跟女的搞暧昧,享受那种被围着的感觉。”
姜橙想不通了,“可那张馨长得又没知雨好看!”
刘依然翻了个白眼。
“这跟好不好看没关系。你看电视剧里那些出轨的男人,找的小三,很多还不如老婆好看呢!男人要的不是好看,是新鲜,是被仰视,是有人围着他们转。”
姜橙被她说得一时语塞,想了想,又找到一个疑点。
“可他不是跟知雨才在一起没几天嘛?搞暧昧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吧?”
说到这,她眼睛突然睁大:“知雨,你俩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刘依然一把攥住了。
“没上床吧?”
孟知雨的脸腾地一红,她抽出手,一巴掌拍在刘依然手背上,“你瞎说什么呢!”
刘依然松了口气,在心口拍了拍,“那就好那就好……你记住,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看清那人百分之百的真心,绝对不能把自己送出去。”
真心。
这种东西,是可以用眼睛看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徐硕对自己是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徐硕对她还是挺好的。
会给她买零食,会记住她的口味,虽然话不多,但该做的都做了。
她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也不是一个只看条件的人。
她看的,是这些细节。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是徐硕的短信:「你和那个外国男人到底什么关系?」
刚刚软下来的那点心,瞬间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什么关系?
她跟Rico的关系,之前就解释过了。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来问她,听着像是在捉.奸一样。
孟知雨气得把手机一摁,卡回了桌上。
刘依然刚刚也瞥到了那条短信,凑过来,小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和那个外国帅哥在一起啊?”
孟知雨瞥她一眼,“我和Rico只是朋友。”
刘依然眼里八卦却不减:“可他几次在楼下等你诶。”
孟知雨眉心皱了皱:“那是因为他一个人来这边旅游,人生地不熟,只认识我一个人。”
被她这么一说,刘依然觉的也有道理。
“说得也是。”她点点头,然后又话锋一转,“但是吧,你心里坦荡,但徐硕不一定这么想啊,而且还是个比他高比他帅的外国帅哥!”
孟知雨被她说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愧疚来。
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你没做错”就够了的。两个人在一起,还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她把桌上的手机拿到手里,想了想,回了条短信过去:「我和Rico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有诚意,没想到徐硕回的却是:「那如果我和张馨这么出去玩一天,你是不是也不会多想?」
虽然徐硕的话很噎人,但孟知雨却反驳不出话来。
是啊,换位思考的话,她肯定也会生气,哪怕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心里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下去,孟知雨回道:「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道歉,徐硕一连回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知雨,我不是生你气,我只是吃醋了。」
「我跟你发誓,我和张馨真的只是同学关系,我对她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我们不要因为这些外人吵架,好不好?」
「我实习的单位定下来了,这个周末,我带你出去玩。」
一个平日里不擅言辞的人,突然说了这么多,看得孟知雨心里软趴趴的。
两人互道晚安后,孟知雨爬上床。
刘依然在下面仰着头看她,“你就这么原谅他啦?”
孟知雨整理着纱帘:“这事我也有错的。”
所以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更何况,两个人谈恋爱,总是要互相迁就和包容。
如果揪着一件事不放,因为一次矛盾就否定一段感情,才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她相信沟通,相信理解,相信只要两个人都愿意好好说话,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结果不等她躺下,姜橙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看见是谁了吗?”
没几秒,她又肩膀一垮,“切”了声,“都没看见是谁,那还说个什么劲。”
见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撂,刘依然忙爬上她上铺的梯子:“怎么了怎么了?”
“301的李悦说,食堂门口有人打架。”
刘依然平时就喜欢听这些八卦,闻言,眼睛一亮:“谁跟谁啊?”
姜橙肩膀一耸,“不知道。”
刘依然失望地“切”了一声,跳下梯子。
看着她俩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孟知雨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俩能不能盼着点别人好?”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打架的会是徐硕和Rico。
第二天上午,课间。
管小云找到孟知雨的教室,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学姐,这是Rico让我给你的,他还让我……”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孟知雨歪头看她:“有话你就说啊。”
管小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评价学姐的男朋友,但是她真的忍不住。
“我觉得……学长有点过分了。”
“学长?”孟知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徐硕吗?”
管小云点头:“他下手也太狠了,你是没看见,Rico的脸都被他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是,你把话说清楚,”孟知雨听得云里雾里:“徐硕怎么Rico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管小云把她从教室门口拉到墙边,然后把Rico脸上的伤描述给她听。
“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又红又紫的,都肿到眼角了,再偏一点,我都要担心他那只眼睛会不会瞎掉!”
想到Rico早上那支支吾吾的表情,管小云就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开始他还不跟我说实话,非说是自己跌倒的,谁会跌成那样啊,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也破了,后来被我逼问得没辙了,才说是学长打的。”
孟知雨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管小云晃了晃她的胳膊:“你跟学长说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要打人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家长找上门来算账,孟知雨只觉得自己想找个地缝钻。
她拍了拍管小云的手,“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他。”
虽然她话说得平静,可随着通话接通,听到徐硕的声音,她声音还是克制不住地抬高了。
“你打Rico了?”
徐硕先是一愣,继而气笑一声:“怎么,他跟你告状了?我就知道——”
孟知雨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徐硕被她这么一质问,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打他了,怎么着,跑我面前耀武扬威,他算个什么东西——”
后面的话孟知雨没有继续听,直接挂了电话。
管小云站在旁边,把刚才那通电话听得七七八八。
她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果然被Rico说中了。”
孟知雨拧眉:“什么说中了?”
管小云抬起头,脸上带着抱歉,“临走的时候,Rico千叮万嘱不让我跟你说,说是怕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孟知雨:“......”
怕影响她和徐硕的感情?
他都被人打成那样了,还担心这个?
“小云,你中午有事吗?”
管小云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我想买点东西,去看看Rico。”
管小云忙点头,“行,我陪你去。”
孟知雨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我等下还有一节课,放了学找你。”
但她没想到的是,Rico一听说自己要去看他——
“不用了尽夏,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生你男朋友的气,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
听得孟知雨一时怔住。
几秒后,Rico轻轻喊了她一声:“尽夏。”
孟知雨回过神,忙应道,“我在。”
“你、要不要……先挂电话?”
孟知雨愣了一下,“啊?”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先挂你电话的。”
孟知雨突然想起他在学校门口等了她一天的那个晚上。
他们互留了电话号码,她拨给他,他接通,他当着她的面,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心地喊她的名字,然后,他指尖在她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她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先挂你的电话,但是你可以。”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很多人随口说的那些好听的话一样,说过就忘了。
可他没有忘。
他不止是说,是记着,并做到。
孟知雨只觉得鼻子一酸,“Rico,对不起。”
听到她的哭音,Rico愣住了。
尽夏……哭了?
是因为他的伤吗?
尽夏在心疼他?
怎么办。
好想看一看尽夏的脸。
想看她担心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为他流泪的眼睛是不是更加漂亮,想看她皱起的眉头、紧抿的唇……
可是不行,他现在不能见她。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什么都不对。
Rico闭了闭眼,把所有的冲动忍住、压下。
“尽夏,你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他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小云老师把伞给你了吗?”
孟知雨握着手机,点点头:“嗯。”
“那就好。你快点把伞还给你男朋友,别让他生气。其实昨晚收到你短信后我就回来拿伞了,没想到在学校里遇见了他。虽然他下手有点重,但我都理解的。没事的,医生说我的脸很快就能恢复,等我好了,我再去跟他道歉。”
他竟然还想着跟徐硕道歉?
说不清是为他鸣不平还是气他的单纯,孟知雨朝他吼道:“你傻不傻,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跟他道歉?”
“因为他是你的男朋友。”
孟知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尽夏,我不想让你为难。”
不想让她为难。
可他是因为她才挨了徐硕的打,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气她的吗?怎么还反过来为她着想,还在担心她会为难……
原本孟知雨是打算以后和Rico保持点距离,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Rico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谁规定交了男朋友就不能结交异性朋友的?
如果因为这事和Rico保持距离,那才说明她心里真的有鬼。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Rico,你先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要哭了。”
随着话筒里传来忙音,Rico嘴角的笑一瞬收了回去,包括刚刚脸上那些温顺的、无辜的、软软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只剩下一张冷淡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对面的医生,继而又将视线落到埃利奥脸上:“我是不是说过,不用找医生?”
他声音凉凉的,听得埃利奥背脊一僵,忙弓下腰:“但是少爷,您的伤——”
“出去!”
两个字像两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埃利奥没说完的话。
埃利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快速朝医生递了个眼色。
医生会意,忙把手里的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还有你。”Rico又把视线落到埃利奥脸上。
看出他耐心耗尽,埃利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他知道少爷的脾气。在少爷面前,解释是多余的,求情是没用的,任何试图改变他决定的尝试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少爷,”他恭敬地欠了欠身,“那您多休息。”
说完,他手压腹部,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Rico看向旁边三个精致的方盒。
三个盒子并排摆着,大小不一,但材质相同。
一个放着三把金属叉子,每一把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叉柄上方还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一个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葡萄汁,他伸手在那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瓶壁凉凉的。
他又拿起最后一个盒子,盒盖上系着蝴蝶结,他捏住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抽,黑色的丝带像一条细滑的蛇,从他指缝间滑过。
这里原本是放着那把雨伞,但现在空了。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内衬。
如果能把尽夏装进去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从他脑子里闪过就被他一秒否定了。
不行,这个盒子太小,太简陋。
如果要装他的尽夏,那一定得是一个特别大、特别梦幻,像城堡一样的盒子……
原本湛蓝色的一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一点点沉出暗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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