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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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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 CL-07附近有原生异种活动波动。”

助手递出文件:“但对方的行动轨迹不定,不确定是否以CL-07为目标。是否需要提前阻截处理?”

烟雾缭绕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靠在软皮沙发上。

她的指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烟, 随着食指在烟体上微敲,烟灰被抖落, 落在软皮上,在灼烫的烟灰下,那一块的软皮泛起淡淡的黑灰色。

黑灰色扩散,一个烟灰洞。

向芳,索正心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她跟了索正心二十余年,是当之无愧的“元老”。谁到她面前,都需要恭敬地叫她一声“芳姐”。

包括索正心近两年扶持的那个叫“伊菱”的小年轻。

向芳抬眼。

她没伸手去接文件,而是将手中的烟递到嘴边, 轻轻咬住。

十几秒后, 烟头落在瓷砖上。

她伸手摸起桌子上的烟盒,咬出一根烟,又递向眼前的助手, 扬了扬下巴:“来。”

“呃, 芳姐我不……”

助手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仅限于退这两步,短暂的纠结后,最终还是颤抖着手, 伸手拿过一根:“谢谢芳姐……”

看着助手生疏而笨拙点烟,向芳支着头笑了。

笑得几乎止不住。

索正心很厌恶手下有抽烟、喝酒之类的不良习惯,她素来严格自律、没有个人习惯上的恶习,打年轻时就这样。在这方面,索正心和森林城这片有毒的土壤格格不入。

向芳那时候还不到二十。

但这样年少的她, 靠着野草般的蛮性,在这片有毒的土壤里站稳脚跟,在当年的“衔尾蛇”里崭露头角。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她确信自己的优秀,确信自己只需要站在那,就会被所有人选择。

然而,索正心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她明明年纪也很轻,却一到来就手握重权,向芳也被分配在她麾下。……而仅仅因为索正心在她身上嗅到了烟味,她靠着艰辛努力紧握于手中的权力,便被尽数剥离。

她没有被选择。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一切。

向芳恨透了索正心。

不过,她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反而,她愈发努力,甚至刻意将自己的行为习惯纠正为索正心的模板。——她要让索正心意识到她的决定是错误的。

用一些表象的东西审视一个人是多么的肤浅,既然索正心只能通过自己认可的表象审视他人,那她向芳不介意兼容,做出证明:她向芳,拥有被所有人选择的资本。

终于,她重新站在索正心面前。

向芳想,索正心肯定早就忘了她,可索正心只看了她一眼,便认出了她:“我记得你,向芳。”

笃定的语气,这使向芳满腹的话没了出口。

“我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站到我面前。”索正心递给她一板药,“或者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向芳接过药物,认出这是一种精神类药品。用于强效镇定,缓解焦虑与惊恐发作,服用后半小时就能起效。是合法的处方药,一天的最大服用剂量能达25片。

……什么意思?

“我在我上一个助理的包里发现了这个。”索正心说,“查看监控,她是从一个月前开始服用的,那时候,她一天吃一片。而仅仅过了五天,她就开始一天吃四片了。而在这一周,她一天吃十二片。还仅限于工作时间。向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抗压能力很强。”向芳将药放回桌面上,表态。

面对这一回答,索正心没做出任何回应。

向芳大脑飞速转动,只想到一个可能性,最终小心谨慎地说出四个字:“我戒烟了。”

“我知道。”索正心终于开口,“所以,你能站在这里。——向芳,你可以选择成为我的新助理。”

索正心向她伸出手,向芳握住。健康的、有力的手。

她有些恍惚。

“这是合法药品,但离开处方后并不合法。所以说,考虑现有的法律,毫无意义。”索正心收回手,“衔尾蛇想上岸,必须利用现有优势。去抢已被别人占领的需求,和利用优势创造需求。你会选哪个?”

当然是后者。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不合法的东西合法化,并使大众对其接受度变高。”索正心食指点了点那板药,“……也就是改写规则、制定规则。”

向芳忘记自己当时如何回应索正心。

但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晰记得索正心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说出那些话时冷静寡淡的神色。落在那样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和淡淡的书卷气完美融合。

索正心做的事件件肮脏不堪,可却永远理性客观。

“制定规则的人,应该最清楚‘底线’,而这种底线与法律无关,而与‘定位’有关。无法控制自己沉沦于某物的‘物的傀儡’,不具备制定规则的资格。”

索正心用夹烟的手法,夹着那板药,轻轻地晃动。

小白药片撞击铝箔的声音细碎。

“你被它镇定,就被它驱使。你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带着它参与的痕迹,你无法理性判断它真正的价值,也就无法站在客观的位置,为它制定规则。……你永远只能是‘使用者’,哪怕有能力制定规则,也是为了自己使用。”

索正心再一次将药递给她。

“向芳,摆好你的定位。——来吧,吃一颗,或者扔掉它。”

药物被丢进垃圾桶。

往后二十多年,向芳再也没有抽过一根烟,也不允许周围任何人抽烟。截至——

昨天。

确切是什么时候呢?

向芳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一边翻阅,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是得知烟花在海面上绽放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想吸烟,于是随便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包烟,用一块钱一支的打火机点燃。

第一支烟空燃着。

向芳支着头、夹着烟,看着细微的火焰缓慢蚕食烟丝,直至燃尽。

食指一弹,烟尾落地,被鞋尖碾灭。

将那盒烟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得知了第二发烟花的绽放。

向芳又买了一包烟。

点燃,咬在嘴边,两秒后,轻轻吸气。

笑出声。

她有被烟取悦吗?

没有,其实不过如此。她只是觉得……莫名的想笑,一种诡异的愉悦感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她沉迷于此,短短一天,三包。

“咳、咳咳……”

在助理控制不住的呛咳声中,她将看完的文件丢到桌子上:“伊菱这活做的真是漏洞百出。这时候倒是想到让我处理烂摊子了?”

“按照最严格的排查,CL-07也不该暴露。”助理呛咳着,哑着嗓子说,“现在更倾向于碰巧路过。”

“你的意思是,昼已派原生异种在街上开车兜风?”向芳问。

助理:“……不是。”

“那你能找出除CL-07外,另一个目的地吗?”向芳又问。

助理:“目前……没能推算出。”

“CL-07在银行下,这辆车的行进轨迹……”向芳翻开文件,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全是银行。它就是冲着银行去的,不是冲着CL-07,难道还是去抢银行?银行晚上又没钱。”

助理抿了抿唇。

“泄密者比较边缘,昼已获得的信息不充分。但这难不倒她,只需要转一圈,判断出哪里最合适安置据点……太简单了,也就一小时半小时的事儿。”向芳下令,“让里头的人立刻撤离,并调先行者过去布局。抓不到这只原生异种,也要把CL-07销毁掉。”

“好的芳姐。”

助理得令离开房间。

向芳看着如同仙境的烟雾弥漫,盯着桌上成山的文件。

昼已,索正心。

索正心,昼已。

她们在她的心头盘绕着,时间流逝,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吐息。

烟雾勾勒出人面与纷繁的记忆。

她想到了索正心的敢想敢做,想到了索正心的天赋异禀,想到了索正心的算无遗策……这一切都太迷人了,没有人会不信任索正心,信任索正心,她会带你走到想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从未有人涉足。

太迷人了。

为了这迷人的一切,她心甘情愿交上傀儡线。

仰望着、迷恋着。她是沉沦于索正心的“索正心的傀儡”。

被她镇定,被她驱使。

可当这份“迷人”露出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衰败的迹象时,向芳才发现,忠诚了这么久,她仍然恨着索正心。赤/裸的恶意,在索正心的“坚不可摧”被证伪后,疯狂滋长。

在成瘾的烟雾里,在隔离迷恋之后,向芳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索正心不是没有私欲,她冷静客观的表象下,私欲磅礴到已经污浊她至面目全非了。只是,索正心的欲望是那样的……不同寻常。

向芳终于理解了索正心说的“客观的位置”。

——她想成神啊。

索正心亲手导演“人类的进化”,却从不亲自入戏。那并非为了安全考虑,而是因为:神,理应创造一切、掌控一切,却不染尘埃。

可是……

向芳又伸手拿过文件。翻阅着文件,看着各种分析,忍不住地笑。

可是,眼前的剧本多么的熟悉。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欲望磅礴的、想当“神”的年轻人。她敢想敢做、天赋异禀、算无遗策,多么的……“迷人”。

足以让对权力嗅觉敏感的人警觉,一定会有人围绕在她身边,无条件地信任她的所有决策。

多么的像,年轻时的你。

而你已经老了。从挥袂生风的天之骄子,到位高权重的可怕女人,最后变为树大招风的朽败陈腐,等待一股新生的力量,击碎一切、摧枯拉朽。

“好可惜啊……”

文件再次被翻到最后一页,和文件一起合上的,是向芳的眼睛。

向芳四肢舒展,任由自己深陷于柔软的沙发。

她并不可惜索正心展露出了颓势,只是可惜她看不到昼已的结局。……还会是“神和斩神者”的故事吗?

真好奇啊。

可她向芳注定要和索正心一起,堕落于这污浊的世间,无法走向梦中的神坛。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

“进。”向芳抬起眼,看到面露难色的助理,扬眉,懒洋洋地预判道,“先行者不配合?”

“是的。”助理点点头,“这两天先行者的死亡率太高了……它们的态度都,不太好,对指令的抗性变高了,不过已经在疏通了,很快就好。”

“没事,正常。”向芳坐直身,碾灭烟。

她摸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号码:“喂,之何。”

“怎么了,芳姐。”年轻女声响起,是宋之何的声音。

向芳笑了声:“先行者们不太配合了。”

宋之何也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索正心总让他们去死,大家都是人,成为先行者是为了更好地活,没有什么甘愿牺牲的崇高理想的。”

“那我不是成背锅侠了吗?”向芳卷着头发,“总不能在伊菱手中听话,轮到我了,怎么都叫不动吧?”

宋之何:“芳姐言重了。索正心用你取代伊菱,就是想破除多次失利带来的信任危机,所以大家顶多嘴上抱怨两句。毕竟,先行者们都知道,不把昼已解决掉,脑袋永远只是寄存在脖子上的。”

“之何,兜圈子的话不必说。”向芳说,“普通先行者的工作我自然会做,但他们的水平,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需要更高级的先行者。你看到了,早上那两位死得够惨的,所以,哪怕不直面昼已,我也需要完整的配队与共同的意志。”

“……”

向芳咬出一根烟,耐心等待着宋之何的回应。

宋之何。

不是江河的河,而是所求为何的何。

……这由索正心亲手创造、亲自诞下的、能承受“全形态表现”的全新人类,之一。

先行者们的“控制中枢”。

打火机在指间打转,直到宋之何回复说:“可以,想要哪种类型的配队?”

向芳:“以捕获为首要目标的配队,且务必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任务不一定会成功,且可能会死得很惨。”

“交给你完整的配队,你让他们送死?”

“是啊,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争权夺利哪有不死人的,除非你……”向芳顿了顿,笑着说,“趁昼已还没摸到你,当机立断,断尾求生,好好当地沟里的老鼠,别被昼已掏着洞了。”

向芳按下打火机,一声脆响。

“但我会死在最后一刻,不惜一切代价。”

“……”

沉默。随后,宋之何冷不丁问了句:“你在吸烟?”

向芳:“嗯哼。”

“……”又是沉默,最后,宋之何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解决了。”向芳看向助理,“去优化战术吧。优先捕获,底线销毁,动作利索点,把局提前布好,别稀稀拉拉地过去,让人一个接一个的宰。”

“好的芳姐。”助理离开。

可还没两分钟,房门再度被敲响,进来的是另一个助理。

“芳姐,查出来了。”

一个红色文件夹递到向芳手中。

翻开。

一张面部清晰的照片呈现在向芳眼前,助理的声音同时响起:“是个打黑拳的拳手,代号鸣蝉,常活跃于下六区,两天前还参加过一场比赛。”

“叶……寻蝉。”

向芳目光移动,落在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上。她和鸣蝉截然不同,白白净净的:“哟,还上学呢,成绩这么好?”

“应该是妹妹。鸣蝉把她藏得很严。但她要供叶寻蝉上学,就难免暴露信息。”助理说,“根据其他拳手的说法,鸣蝉在前段时间赚了一笔大的,就有了明显的隐退之意。不清楚是不是在这时被昼已收编的。”

“不是。”向芳立刻否认,“就这几天的事。”

向芳将看完的文件丢回桌子上:“并且,鸣蝉为了妹妹打黑拳,供妹妹上学,并在赚够钱后想要隐退。说明她不是计弦那样的利益动物,她加入星庭的契机……仅可能是自己或妹妹的生命遭到了威胁。”

“……啊。”助理应道,“所以,我们可以和她谈谈……”

鸣蝉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下、下在哪里。

“别打草惊蛇。”向芳说,“先看看今晚的情况。”

今晚,CL-07,做足准备的战场。

……总该胜利一次吧?

*

CL-07里最后一个负责人成功撤离。

数据匣被带走,并且设置好了实时信息同步,销毁系统也只剩下最后一步就会被启动。

行动队队长从薇紧紧盯着监控。

“队长,车果然向这里来了。”队员汇报道,“看起来是彻底锁定目标了,从行驶速度来估算,十分钟就能到。”

“知道了。”从薇点头,“屠良那边进展如何?”

队员:“定位点已经布置完毕,但‘囚笼’生成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差……”从薇想了想,“足够了。”

从上面传来的报告来看,告密者的地位比较边缘,所以这只原生异种想要摸进CL-07内部还需要一段时间,进来后,还有一堆下等先行者等着它。五分钟,绰绰有余。

她捏了捏自己鼻根。

近几日,先行者在遭遇星庭时,行动失败率是100%,这都算好的了,因为在遭遇昼已时,100%的是死亡率。

先行者间人心惶惶。

在得知CL-07莫名其妙被昼已盯上后,谁都不愿意沾这活。

谁沾谁死。

“只是一个小据点,直接炸掉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派人过去送死?”

答案是:“我们现在对星庭一无所知,理应抓住一切机会!一味地逃跑与退步只会招致毁灭。”

索正心那帮人动动嘴皮,就让他们送死,这合理吗?

怨气十足。

可是在某种“意志”的驱动下,她还是带着小队来了。成员的其他人嘴上抱怨,但仍遵循命令。只有从薇隐隐意识到,是“首领”发令了。

首领在冥冥之中,影响着他们的意志。

那没办法,只能做了。

“早上,那只羊形异种在受到攻击后的十分钟内,昼已就赶到了。”从薇说,“所以务必记得,速战速决。外面的先行者先攻击,看能不能捕获,看昼已来不来。如果没捕获、昼已也没来,再把那只原生异种放进来,屠良收网时启动销毁系统,并让飞驰立刻带我们转移。”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队员轻松应答。

漫长的等待。

九分钟后,一辆车进入监控范围,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相貌和调查显示的一致:就是昨天从久未住人的房间里走出,又跑去杀死房主前领导的女人。

“准备。”从薇下令,“确认,只有一只。”

女人在路边停了几秒钟,按照推测,她应该走入银行,费尽功夫找到电梯入口。可她却径直绕到后方,在无数设备中,精准锁定通往CL-07的通风管道。

从薇:?

不是说泄密者是边缘人物吗。

“换位置。”她按下对讲机,“去设备间!C队在她进入通风管道后堵她后路。”

见女人毫不犹豫地爬入通风管道,从薇抿了抿唇。

通风管道里没有监控,她只能紧紧盯着设备间的监控,等待着。

“铛、铛铛……”

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那女人即将击破出口,藏在设备间里的先行者们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哐当。”

阻隔落地,先行者的攻击瞬时飞出。

然而,从管道里滚落的女人和开了挂似的,精准避开了所有攻击,每一次的落点都稳稳踩在最安全的地方,并且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发起进攻,先行者也会像被鬼推背一样动作诡异。

手起刀落。

不到一分钟,五位先行者就只剩遗体。

从薇:???

什么东西?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女人手里拿着什么?……菜刀?!

就离谱。

来不及回忆这女人怎么做到的,从薇陡然警觉,回头下令:“所有人就位!立刻!现在!”

队员们本来在有说有笑地热着身,听到从薇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位。随后有离得近的人看向监控,倒吸一口冷气:“天……”

从薇回过头,只看到那女人高挥菜刀,重重砍下最后一位先行者的头颅。

血液奔涌,尸横遍野。

不到两分钟,她已然攻破了前面所有防线,浑身鲜血,却无一丝伤口。

女人甩了甩握刀的手,完全忽略研究区的各种设备,一步步向行动队所在的核心区走来,步伐并不沉稳,反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神经质感。被鲜血糊满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奇异的笑。

核心区内,紧张的气氛骤然弥漫。

“冷静,拖时间。”从薇手里捏着销毁系统的按钮,“屠良,加快!飞驰,准备。”

整个空间响起屠良的声音:“……三到四分钟!”

“铛!”

“铛!”

……

“铛!”

女人用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砍着通往核心区的门,声音尖利刺骨。她的动作很夸张,但仔细一看,是借着势能,将尽可能多的力气压向菜刀,简直和恐怖片追人的杀人魔似的。

不过,三四刀后,从薇紧绷的神经放缓了些:这门是特制的,厚重坚实,照她这样生砍,拖个三分钟没问题……

有问题!

那本该刀枪不入的特制门,居然在第七刀时,被砍出一个深深的口子。

菜刀嵌入其中,女人歪了歪头,一笑,用力拔出,那菜刀居然一个缺口都没有。她甩了甩手,掂了两下菜刀,瞄准缺口,再次砍下!

……这什么菜刀!

屠良的人体囚笼完美封闭的条件,就是在实现锁定时处于密闭空间。真要让她砍漏了,一切都白搭。

“宏达,造两个分/身在门侧。”从薇当机立断,“我要开门。”

宏达听令,身躯扭动,分裂出两个分/身。

从薇镇定精神,按下开门键。

门缓缓打开,她微笑着看向那已经杀红了眼的女人。

“——我们谈谈,如何?”

.

.

.

从薇无语透顶。

一个拎着一把菜刀,两分钟无伤砍死十几个先行者,还把厚重隔离门砍破了的疯子,和她说“我很弱”“我没资格见昼已”“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有资格见她”。

说这话前能不能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原生异种要“弱”成这样,那先行者还玩什么啊,直接自己给自己脖子来一刀得了。

纯纯是赛前搞心态的言论,从薇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胜算仍在她手。

屠良的人体囚笼即将构建完毕,且行动队可不像那些低等先行者,能力更加高级稳定,且互相之间配合有序,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被秒杀。

从薇耐心地和她谈判着。

女人满是血污的脸上那种神经质般的戾气褪下,态度明显松动。

从薇紧绷的精神再度松弛下来,正当她准备再接再厉时,那女人的眼睛冷不丁睁大,那种神经质的戾气又一次浮上面容,表情变化得极快。

“敢耍我!”她怒道。咬牙切齿怒视着她,显然对她充满赤/裸的恨意。

从薇:?

呃,等等,什么情况。她刚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恨上了?

“我们……”她尝试表示友好。

“敢耍我!敢耍我!!”

好好交流,女人一句话却都听不进去,她拎起菜刀便冲向离她最近的队员。

简直是惹到神经病了。

怪不得昼已不见她,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她脑子有问题,会莫名其妙发癫吧。

从薇太阳穴直跳。恰时,屠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构建完毕,正在锁定目标,预计15秒内完成。”

算了,“行动!”

撑过15秒,脑子再有问题都给她趴下。

行动队的先行者们训练有素,女人那种直来直去的凶悍攻击不再能轻松奏效,转攻为守,精准无比地避开每一击。虽然无法一击致命,却能一刀一刀地实现消耗。

如果时间被拉长,行动队或许真的会落入劣势。

然而——“锁定完毕,队长,收网。”

从薇终于笑了。

人体囚笼构建完毕,所有与其绑定的攻击“必中”,而在目标处于濒危状态时,屠良恢复原形,目标压缩入腹,剥夺一切能力、隔离一切感知。

这是,“……早已编织好的,死局。”

这一次,女人没能避开攻击,被粗壮的延伸触手贯穿腹部。

胜局已定。

从薇松了一口气。

然而,女人诡异的笑声却响起。从薇顿时警觉——原生异种这种玩意,是能被打出二阶段的。

她一声令下,可眼前的场景却不如她所料。

女人扬起菜刀,砍向的却是自己的脖颈。她跪落在地,那双神经质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某处,癫狂的、混乱的。

“神啊——”她高呼着。

“请保佑我吧!”

……神?

从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种纯血癫子口中的“神”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昼已。

她以为要二阶段变身,结果是在摇人!

把昼已正身摇来那还了得?早上那俩人死得惨样历历在目。

从薇立刻按下手中的销毁按钮,销毁程序启动,她看向曲飞驰:“撤——”

她只说出了一个字。

她看到一脸惊恐的曲飞驰,看到僵在原地的所有队员,听到耳麦里屠良撕心裂肺的痛呼声,看到和屠良融为一体的房间剧烈颤抖着,墙壁隐裂。

“销毁系统将在180秒内触发,范围:以此为圆心,半径200米。180、179……”

提示声中,她脖颈僵硬地扭头看向所有人仰视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荒怪的、无尽的、无定数的眼睛。

悬浮于诡祈的女人之上。

撕裂于虚空之中。

仿佛走入其中,就能坠入宇宙。

一瞬间,有什么无形而可怕的东西从其中涌出、平铺开来,使血液凝固,使时间凝滞。声音卡在嗓子眼,找不到出口,从薇紧咬牙关,反抗着这虚无的强压,抬起手、想要攻击。

可无数黑色丝带涌出,丝带中夹杂着光与热、雾与雪……

只消一息,便充满这狭小的房间。

曲飞驰的脑袋落地,屠良的喊叫也戛然而止,从薇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她只看到了一条硕大的蛇,它从那巨眼的瞳孔中钻出,向她张开巨口——

她是多么渺小。

强压之下,她竭尽全力去反抗,挣扎却微不可察。

被巨蛇吞吃入腹,彻底丧失意识。

浮浮沉沉,像电影般,从薇看到了一串的记忆,她认出那是她的记忆。从蹒跚学步到毕业典礼,从厌学装病到查出绝症……一个医生坐在她的病床侧,轻声问:“你想不想活下去?”

她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想啊,当然想活下去,我太想活下去了。

记忆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现在的她,却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像是一个局外人阅读着已死之人的记忆,等待钻进她的尸体,将其取而代之。

……钻入其中,她就是从薇:拥有着从薇的记忆,使用着从薇的身体,怎么不是从薇呢?

从任何角度来看,毋庸置疑,她就是从薇。

“呕……呕……”

“呕——!”

漂浮的意识被扯进肉/体里。她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身上满是黏腻。

勉强睁开眼,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从薇下意识想调用能力,可她只能空抬起满是黏液的手,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越过蛇头,她看到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潮湿的雾气打着转、风带着冰晶旋转、流光溢彩的孔雀翎漂浮不定、宛如来自深渊的漆黑之羊睁开金色的眼、鬼面跳跃、丝带盘绕……

出现时形态不定,消失时如繁星点点,神藏鬼伏,吊诡莫名。

从薇勉强支起上身,四肢并用地往后移动,可前后左右,全是这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鬼怪。

后背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扭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张灵动可爱而无攻击性的脸,俏丽的少女向她伸出手:“欢迎来到……”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从薇骤然惊惧。

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她慌忙爬起,慌不择路地向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不论往哪个方向,她一定要跑、一定要跑出去,因为这里是——

“哎呀,跑什么,我的欢迎词还没说完呢。”白鼬初星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微微偏头,抬眼看她:“欢迎来到……”

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星庭。”

.

.

.

“十秒钟。

“眼前困住你的死局,已然尘埃落定,只剩下爆炸倒计时提示音。

“「169……168……」

“你看着手中昼已留给你的东西。——六枚可以引发爆炸的钉子,和一发礼花。

“神的最后一句话是:「框定范围、提前引爆。」

“啊,你明白了。

“攥握着钉子,你走向房间的角落。

“……

“正方形的爆炸区域,精准地将银行网点上下销毁,形成一个形态标准的深坑,紧邻着的住宅楼陆陆续续亮起灯。属于星庭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你看向本该守在通风管道出口,此时却落荒而逃的异化种们。

“「桑止。」你只叫了声她的名字。

“桑止立马明白了你的意思:「走,清除它们!谁叫它们堵我们!」

“你握紧手中的菜刀,笑了笑。

“二十八次循环,直到——

“礼花之下,无一生还。”

作者有话说:

九千!贴贴!因为跨天更新,所以只算加一更!算营养液7000的加更(显然,我要补的还很多(跪地.昨天没写完主要是腿拉伤了,且屁股很痛,坐立难安……(好尴尬的请假理由在网上刷到北京骨科因为这场雪爆满,有点后怕且还好我只是屁股痛。今早还得跟老板去项目现场,地贼滑,溜冰场似的,差点又摔。本来预计白天能写完,回来偷懒瘫了……最后决定直接写九千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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