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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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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书本在架子上翻涌起伏, 犹如斑斓的波浪。

———

1988年,夏。

白鸟泽学园。

正是大热天,霜月身上却穿着长裤, 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她背微微弓着,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她推开图书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书。

霜月坐到离那人最远的位置上, 静静趴在桌上, 凉意从胳膊漫至脸颊, 她长呼出一口气, 心情平稳了不少,但剧烈的痛感仍折磨着她全身, 无法驱散。

她腹部像是被一把重锤不间断地砸击, 同时还被一个巨大的铁球压迫着, 汗液不断渗出,力气也随之一同流失, 那一双腿也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所有的一样, 每一个寻常的迈步都变得酸痛无比,更别提跑和跨栏了。

霜月把脸贴上桌面,身子缩得更狠, 她试着想点开心的事,比如美穗送给自己的小饼干, 她们和好了, 但关系一定不能像半年前一样亲密了……美穗还是退部了。

自己终于刷新了过去的记录, 内海老师很开心, 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练签名了, 前阵子刚要过签名,签得好难看……听会儿歌吧,随身听还在宿舍里……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霜月同学?”

霜月疲惫地抬起视线,竟发现那个埋头看书的人坐到了自己对面:“?”

“你不舒服吗?”

“啊,你认识我?”

那人对霜月的惊讶感到一丝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认识,你那么有名。我看过你的比赛,真的很厉害。”

“……哦,抱歉,我经常来图书室,从来没见你和我打过招呼,我还以为……”

“啊?”那人猛然僵住,“你经常来的吗?”

霜月:“……”

霜月喜欢图书室的温度和气味,空闲时总会待在里面看书。生理期来时,她会狠狠痛上两天,过后才能舒服一点,内海老师也只能给她放假,这段时间里,她也爱泡在图书室,什么事都不做。

而面前这人也是图书室的常客,在学校里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四班的寒山——呃,名字忘了。

霜月来三趟图书室,总有一次会碰到寒山,不过从高一到现在的一分钟前,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流。

“那个,我一周前看到你在操场上跑步……”寒山尴尬而结巴道,“嗯……很有活力,像太阳一样……嗯……才开始看你的比赛……抱歉。”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霜月也被传染得尴尬起来了。

空气陷入沉默,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半晌,霜月肚子抽痛得更厉害,她把头慢慢埋了下去,又过了几秒,她听到脚步声响起并远去,寒山同学应该是离开了。

好糟糕的对话……霜月忽然想要融化在桌子上,那股烦人的痛意说不定也能一同化掉……

霜月在一个位置趴了太久,接触面暖和了起来,痛感也愈发明显,她挪了挪手臂,换块地方汲取凉意。

她的思绪覆盖住桌面和地板,攀上书架,那一排排有序列队的书籍变得参差不齐,像教导主任嘴巴里的那排牙齿,烦躁和痛意无边无际……

“那个……”

声音出人意料地再次响起,寒山把水和几颗糖果放到了霜月面前:“吃点甜的和热乎的会好一点。”

霜月抬头,愣愣地望了会儿寒山,她伸手拿过杯子:“热乎的?”

“温热感可以让身体和心情放松,能够起到一定缓解作用。虽然我看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些,也有习惯的影响,但我姐姐试过后觉得舒服了不少。”

谈起家人,寒山唇角翘了翘,那双温和的眼睛盯紧喝水的霜月:“有缓解一点吗?”

霜月被盯得不太自在,也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也许是热意融化了痛意,她确实舒服了很多:“嗯,谢谢。”

“对了,图书室还是比较冷的,可以去外面晒会儿太阳,有个位置不错……”

霜月由美缓缓起身,看着对方拿上书,在借阅簿上写下他的名字——寒山柳吉。

“走吧?”寒山柳吉笑着问她。

“嗯。”

图书室的门关闭,那堆嘈杂的思绪被留在了身后,霜月由美踩上一节台阶,窗外,翠绿茂密的树叶被热风吹动,天蓝得出奇。

「你让我变得特殊。」

「你让我变得普通。」

2013年,春。

寒山无崎整理好信件和相片,将最后一个纸箱塞回柜子里。

清洁工作结束,一切恢复如初。

寒山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头。

头顶灯光开始缓慢地朝着某处地方偏移,书架上思想涌动,漫往一处遥远的岛屿。

爱情是什么?

———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唯一能够联系的信息是佐久早奇怪的气息。

佐久早的喜欢指向自己的哪一部分,还是整体?佐久早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或许只是突然想说就说了,或许没有明确的目的?

炙热而明亮的视线紧紧拽着寒山无崎,让他没办法抛开眼前一切、彻底沉浸至思考中——他必须回应,而最好的回应是……

“不是你口中的喜欢。”

“……”佐久早猜到了自己的回复。

寒山紧接着想问「那是哪一种喜欢」,却迟迟张不开口,为什么?

自己该追问到底、弄个明白的,但自己首先想到的却是用一句「我也喜欢你」糊弄过去?

奇怪。

是哪种喜欢?

寒山脑中闪过佐久早过去种种费解的反应。

佐久早仍然注视着自己……寒山第一次发现分心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自己或许明白的。

天气越来越热。

冬天过去,春天比前几年来得更早。

“唰——”寒山无崎拉开窗帘。

晨光裹挟着一片喧哗的响声涌入室内,汽笛和鸟儿鸣叫,墙壁呢喃细语,嗡嗡的电流声传遍整座城市。

寒山检查挎包,换鞋,下楼。

停车位终于不再闲置,他打开自行车的锁。

咔哒一声。

寒山觉得佐久早确实喜欢自己。

———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份,你们大冷战结束的时候。”

“他确定他喜欢我?”

“他确定。他知道你们不同,你的性格并不完美,但他还是喜欢你,想要去理解你。”

“……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吗?”

“至少比你懂。”

“…………”

“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

“……我并没有不承认这件事,”寒山对秋成说,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还是先来讨论你和佐久早都聊了些什么吧。”

一直纠结佐久早的喜欢是否归属于爱情、是否只是对方的错觉是件蠢事,寒山明白自己的质疑里有一部分出自于对佐久早的担忧,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纠正这个偏离自己认知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爱情是什么?

寒山可以背出无数权威人士对于爱情的定义,但他从来不用其他人的说法去丈量自己的行为,他得给出一个自己的定义。

他对佐久早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他想和佐久早建立一份怎样的关系?他想和佐久早待在一起,永远保持联络,分享彼此的想法,但他想和佐久早同居、亲吻、做爱、每天从一张床上醒来吗?

而佐久早这边呢,佐久早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佐久早对各种事的态度是什么?

这堆繁杂的崭新问题让寒山倍感头疼,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一些过度的思考甚至会污染他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清晰的判断。

自愿成为双面间谍的秋成离开,寒山却还坐在长椅一侧,凝望着对岸模糊的风景。

风簌簌吹过,细小的花粉漫天飞舞。

寒山无崎刹车下地,停在了岔口处。

十几秒后,佐久早圣臣穿过马路。

两人会合,步行前往学校。

在平淡的日常里,寒山无崎都快遗忘佐久早一个多月前惊雷般的表白了,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寒山无崎余光瞥向隔在两人中间的自行车。

轮胎轱辘转动,地面的起伏传递至寒山手心。

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了。

———

“最后一分——拿下!漂亮!”

“来自羽岛选手的发球……”

投影仪关闭,画面全黑,录像终于全部看完,然而……时间还剩下很多。

寒山和佐久早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两人间的距离却比先前远了大概半只手掌的长度。

比排球部还烦心的事变成了自己该怎么和佐久早相处,保持怎样的距离合适?佐久早一定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而自己也知道佐久早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无崎,”佐久早忽然开口,“你看给我们排球部拍的纪录片了吗?”

寒山想起来这回事了——昨晚片子上映,荒木前辈和橘川他们在线上讨论得异常火热。

“还没看,”寒山说,“你呢?”

“我也没有。”

投影仪再度开启。

春高决赛最后回合的画面映入眼帘,两人呼吸不由得绷紧,像是回到了赛场之上。

扣球被拦网压制,解说的咆哮冲上天花板,当球落地,画面又猛然切换至一年前,依旧是一记拦死结束的春高,紧接着出现的画面有些模糊,是雨宫监督的那届。

伴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三届比赛画面不断交替,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节奏领着情绪向上,来到顶峰。

“咚!”最后一道鼓落下,画面停止切换,藤野和饭纲缓慢地抱住彼此,雨宫监督被抛起,应援队辉煌的管乐声填满每一寸缝隙。

标题出现和淡去,镜头对准了饭纲,他摸摸栗子的头,朝家人挥了挥手,边回答导演的问题边走出家门。

“下一学年的目标?”

“当然是二连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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