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春高-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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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球是最直截、只需要一人力量的工具。

白石曾在场下看过寒山无数个发球, 每当触球声清脆响起,弧线平稳飞入视野,她、辉远还有菊田他们都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尽管寒山总是独自待在「发球区」里,只有发生了什么才会跨过边线。

但现在位置翻转, 身为对手的他们只能对着此轮不断发愁。

时间转眼就没了两年。

白石微眯眼睛,仰望着飞上高空的球,它愈来愈远、愈来愈慢, 而在最高点滞了一瞬后, 它开始加速。

若林学长垫传, 交给柏木学长。

扣球者手掌用力包住球面, 发出的响动传遍整个场馆,白石已不像最初那样会抖上一下, 怀疑和担忧着攻防胳膊的断裂, 那缕不合时宜的感慨也转瞬即逝。

寒山的发球对一传的破坏性极大, 大家只能强攻,对面的荒木一直居中, 两边则是高度一般的岸本和伊庭, 若林学长也更倾向于从两翼突破,但这很考验边攻质量。

白石并不觉得柏木学长他们弱,但和井闼山相比, 他们的强攻和发球一定是差距最大的那环,在前面的回合里, 他们的强攻几乎没成功过几次。

“嘭——”荒木和伊庭顶起扣球。

佐久早接球, 随后上步, 自接自扣。

球路显现, 佐久早身影从伊庭后方冒出, 令白石心脏高悬,但在前方,平松兄弟跃起,仗着臂长勉强结成一人半的拦网。

球被平松辉远手臂挡住,却紧接着栽进网与拦网间——卧果!

但还没到井闼山庆祝的时候——佐久早望见副攻手双手降下,极限把球捞起。

在网前对峙的两人急促地吸了口气,同时往后撤出一步。

传球起高,进攻点位不变,只是攻防交替。

荒木和岸本、伊庭左移,接管刚被佐久早腾出来的空间,柏木等地面防守缩紧,包住正在助跑的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屈膝制动,轻松攀上高点,拦网浅浅卡着他的喉咙,像一根短而硬的鱼刺。

他视线却未全放在荒木三人上,穿过这道狭小的缝隙,是防守的佐久早。

数秒钟前的画面在平松恒远脑中闪过,他的不甘大概从未如此汹涌过,直觉和本能支配着他的身体,残存的力量被拖出角落,在掌心集中。

“嘭!”球从高处落下,犹如一枚强压弹。

白石、铃木与候场区里的一林队员都前倾上半身,瞠大眼睛望着此球在拦网上炸开。

“炸手出界!平松恒远不甘示弱!拿下此分!”

“同位置的来回,两种充满个人风格的扣球,真是一段精彩的王牌对决!”

但王牌对轰的戏码不会持续下去。

一林其他人再清楚不过平松恒远的爆发耐力,猛完这一球,对方起码得缓两分钟。

咚咚咚、咚咚咚,平松恒远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胸口,他努力控制呼吸,气息却被刀子般的空气切成数截,恢复速度极其缓慢。

平松辉远的目光扫过哥哥比往常更沉的身影,他放慢脚步,延长了些拍球准备的时间,压着八秒极限把球发出。

然而这些动作也只能给平松恒远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球发入井闼山半场,佐久早一传到位,伊庭果断加速。

“快攻——!”

等的就是快攻!

榎本蓄力起跳,两条手臂拦在荒木的顺手线前,挡回快攻。

只是球没能被拦网直接按下,它上升了一小截高度才下落,这足够防守者移动到位。

寒山右脚支住自身重心,双手则举过头顶,同时处理来自高空的压力,改向卸力一气呵成,球被他送回前排。

分秒之间,场上场下经历了数个心惊肉跳的转折,而伊庭轻跳触球,又传出一记短弧线。

还是快攻!?

一林众人匆忙启动,饭纲、雨宫等人面上也流露出了一缕惊讶——伊庭越来越敢传了。

荒木助跑夸张,双臂撕破空气向上,但与上一次的对抗战不同,这一次,是他拖拽着拦网手的领子起跳,是他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嗖—嘭!”

回手线劈开平松辉远并起的双臂,把眉头紧锁的副攻手送至场下。

“注意体力分配。”寒山说着饭纲常用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场上的队长啊?!

荒木不太适应地应了一声。

未等荒木思索明白,岸本大力跳发。

炮弹袭向五号位,柏木和村田同时压低身子,伸出手臂,后者起球,一传冲网。

若林快速朝球靠近,不断思考着能行的进攻。

村田刚刚爬起,平松恒远需要休息,能打只有榎本和柏木,或者二次。

井闼山众人在一瞬间捋清状况,各自就位。

伊庭跟着若林起跳,球翻上一个小坡,来到荒木和榎本的中间。

“二传手还真是一群记仇的生物。”广尾幸儿不由得感慨,先岛伊澄递给他一记眼刀。

球被荒木拦回,但榎本扣时没有用力,很快又将轻飘飘的落球顶高。

球仍待在一米线左右,若林打出手势,四名攻手都转入进攻状态,传球最终给到村田,打手出界。

平松恒远转上一号位,他抬起汗涔涔的手臂,将球抛高——如果要争赢井闼山,就必须拼发!

平松辉远和白石等人立刻明白了王牌的想法,危险的弧线跃入眼中,铃木爱咬住嘴唇,不想将糟糕一词吐出,但糟糕的结果已经降临。

球笔直撞入网中,平松恒远发球下网。

若林几人安慰道:“Don’t mind!”

眨眼间,发球权回到井闼山手中。

荒木接过一颗干燥得有些硌手的球,上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球的烦人气息,但是……两球实际上不是同一颗。

没问题、失分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荒木想。

他在哨声中抬肘,却猛然发现手臂有些僵,就像是失误的预兆一般。

荒木很少这样想,他也知道他不该这样去想,所以在下一刻,他摒弃了杂念。

只是这一瞬的动摇足够影响抛球的质量,进而影响一整个发球。

球穿过柏木和竹下让出的巨大空缺,它始终不肯降一下身子,就这样倔强地飞出界外。

“井闼山今天的发球失误也太多了吧?这二号有发成功过吗?”看台上某位观众随口吐槽,后颈却突然一凉。

香取美咲阴冷的视线扫过前排这个没认真看比赛的家伙,重新投向赛场。

荒木今天状态挺好的,失误也不多,这球出界的主要原因还是被对面传染了。

荒木脱离了场上队友的视野,脸才臭下来,他没待在候场区里,而是坐到了饭纲旁边。

村田跳发,威力比前几球要弱很多,岸本一传到位,伊庭组织梯次进攻,橘川掩护佐久早,而若林又一次被寒山牵制。

在球被伊庭传出的下一刻,寒山丢掉进攻的伪装,顺滑地跨过三米线来到佐久早附近保护。

他仰起的视线最终落下,球砸上一林的地板。

寒山站直,余光随着朝向的变化览遍全场,包括荒木那边的情况,苍蝇前辈和饭纲讲了几句,脸色明显有所好转,不用担心,剩下的……

“发个好球。”寒山的声音和岸本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伊庭深呼吸,强跳发,发挥正常。

柏木一传到位,步伐随后向前,来到四号位,而在其他点位,榎本和平松恒远也行动了起来,若林晃传,假动作却没能让寒山停顿一秒。

“右翼!”

柏木双脚刚离开地板一段距离,面前就唰地冒出了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拦网存有空缺,然而在缺口之中,自由人正严阵以待。

柏木蓄足气势的手臂突然变得无力,但绝不是因为畏惧,他把球抹出,紧促节奏在他手中扭转。

伊庭全力扑出,差点一头撞上球柱,却还是没能成功起球,他坐在地上缓了几口气后站起,井闼山其他人才收回担心的视线,跟着伊庭看向对网。

平松辉远和竹下交换,麻烦的七号拦网手重新返回赛场,再转一轮,一林也将回到强轮。

寒山让橘川和伊庭换位,前者加入接发,将佐久早完全解放出来,王牌站到网前,不做任何拐弯抹角,明明白白地威慑着一林众人。

接下来是佐久早扣球?或者是用佐久早吸引火力,其他人进攻?寒山?岸本也有可能……

若林只是顺着这份变动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呼吸不畅,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屏幕之外,白布的后背也冒出了几滴冷汗。

比起精细地拆解问题,这种打包新难题抛给对方的做法显然更加恶心……很有寒山和井闼山的风格。

“佐久早学长要扣球了?”单细胞五色只想到了第一层。

牛岛难得开口:“应该不是。”

“我觉得是——”天童拖长尾音,等待着选手动作。

榎本追发橘川,又是个普通的发球,古森快步移至一号位起球,一传到位。

四点齐动,整个场地都在变幻,气流和光线带来密不透风的信息,令拦防难以挣脱。

而天童话语落下,抓住这一团乱麻中的线头抽出:“快攻。”

短弧线跃至网口,寒山腾空,平松辉远跟上——

在球未传出前,每一个进攻都充满可能,试图从这份改动去猜测井闼山的进攻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寒山要的就是对手的思考,要的就是对手的犹豫和迷失!

拦网坚定升起,攻手的甩臂则与其同等果断。

双方对峙,顺手和避手的线路在预想中如烟花般绽开,无数种可能、无数种选项淹向他们,而他们毫不犹疑迈步,径直劈开这片浪潮。

二人都选择相信自己,选择相信背后的队友。

“砰——”

结实的触感在平松辉远的手臂上蔓延,他逮住了寒山的顺手线,球飞快坠落——但在下方,佐久早重心即刻倾出,两臂并紧保护起球。

球直冲网口,寒山顺势抹球,却再次被平松辉远防住,然而落球又一次栽进保护者手中,伊庭紧迫地甩出双手,将球捞起。

伊庭力用得有些过头,球直接从三号位飞进了二号位,但其余的一切都非常妥贴。

寒山想如果自己现在在那儿,一定会来个二次或者假扣真传,但现在跑过去也能勉强一扣。

他抬脚,却瞥见了什么,立刻停止动作,接着竟往反方向撤了一步。

怪异的举动拽来平松辉远的思绪和注意力,拖慢他的速度,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侧头时,橘川已跃至空中。

攻手嘴角高咧,将满胸腔的兴奋都击入球中。

“嘭!”

11-16,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分差增增减减,不知第几次回到五上。

尽管一林当前咬住了比分,但他们的处境依旧无比艰难——五分差距没有那么好追,井闼山牢牢压制着一林一头,并且状态仍在缓慢上升。

白石指甲嵌进虎口的肉里,她却浑然不觉,直到看见众人下场、和往常一样调整和讨论起来,她总算跟着放松了一些。

井闼山的场地里,安静与热闹共存。

众人望向下一个发球的佐久早。

从平松恒远和荒木的失误开始,两边的发球状态就变得不温不火,微妙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有想法吗?”雨宫问。

佐久早没做任何犹豫:“拼发。”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乐声铿锵,几乎掀起场馆的天花板,当发球手站定,他们才收敛一点。

光线在这片广阔的场地里流淌,尺度放大,这片赛场上的事物都变得渺小起来。

佐久早吸气呼气,注意力落回双手间,掌心和球面都很干燥,没有汗水留存和渗出。

哨声拨动平静,佐久早双手给出适宜的角度和力,将球抛起,他抬头,过高的天花板对线路的确认存在些许影响,身周一切都在不断变化。

但最终,这条弧线与他曾击出过的千百次线路重叠在了一起。

“砰!”发球犹如镰刀劈下。

竹下递出手臂,球直接弹飞。

11-17,佐久早发球得分。

“佐久早——发得好!”

“再来一球!”

“Don’t mind!”若林几人揽了把竹下,挡住那堆朝一年级扑去的欢呼。

竹下喘过一口气,脸上褪去了几分迷茫,他回忆起上颗接烂的球,触面火烫,而他抗着这股灼烧,比之前更快地支起手臂平面。

“补救!”

球还是不受控制,低飞出去,引得半场中央一片混乱,在同时前扑的三个人里,村田鱼跃起球,柏木接上第三下,把球丢给佐久早。

“Chance ball!”岸本、橘川和古森喊道,整齐的喊声飞越球网,压在一林众人肩上,进攻逼近。

寒山快攻掩护,岸本四号位扣球,打破柏木和若林的双人拦网,但竹下前压,补上被岸本撕开的漏洞。

荒木不爽地啧了一声:“烦人的防守。”

一林不仅是技术和配合,还是抗压能力,都非常强大,监督支撑着选手,高年级支撑着低年级,每个人都紧紧相连,构成一座坚实的堡垒。

涉谷有些担忧自家队员陷入长回合的拉锯中——固然他们目前在各方面占优,但不少人都比往常敏感,状态要更加脆弱一些。

防守者一次次将汗痕抹上地板,将己方的生命线狼狈地延长下去,场地时而混乱,时而又被人捡起一丝秩序和机会。

平松辉远望见球冲上网口,他双脚猛然生出力气,从地板上蹦起,但寒山也不会无视此次机会,他比平松辉远更快跃起。

二人争球,在高空滞了一瞬,身影从上至下都透着用力,球最终跌回一林半场,被村田接住。

“中路!”寒山指挥拦网。

几次得分未果,寒山能感受到岸本前辈他们的波动,便将字词咬得极重,把拦网牢牢捆在一起。

柏木的调整攻被三人拦网挡下,平松恒远却抬拳勾住了拦回球,一传高而近网,若林快速移动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村田拖起双腿,撞开厚重的空气,他跳入前排,但寒山和岸本前压手臂,拦网罩来,似乎要跟他拼个粉身碎骨。

“嘭——”

撞击声沉闷,像是来自地底的轰鸣,覆住众人的感官,他们望着球缓慢坠落,空中仿佛凝结出一条能够刺穿人心的线路,而他们的耳朵,也确实被一道短促的哨声刺穿。

“咻!!”

尖锐的哨声盖过球的落地,攻防双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主裁身上,裁判打出触网手势,沿着他手臂的方向,球网正在轻微地抖动。

场地寂静,寒山瞥见岸本嘴唇紧咬,努力压低“可恶”的音量:“……don’t mind……”

饭纲等人微蹙起眉头,雨宫环着双臂,手指敲击思索。

12-17,井闼山触网犯规。

轮转,若林走上发球区,他一转身,就迎上井闼山几人凌厉的眼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但下一个呼吸里,若林平复心情,他将球托至胸前,看准目标再行动。

“砰!”一颗普通的跳飘球飞入井闼山半场,古森和佐久早能轻易捕捉到它的踪影,只是——

这一球并不是对面一号常用的短距离飘球,它没有突然的下沉,太开太远,一路向后奔去,出界的可能性极大。

两人挪了下脚,又都停住,放球过去,然而当他们视线跟上,却看到球罩住了端线。

这是一个暧昧不清的角度和位置,两人难以精准无误地划出落点,也无法知晓司线员接下来会给出何种判断,但在感觉上……

寒山盯着远处,他觉得它压线了,只差不到一厘米就会出界的那种。

IN,司线员宣布结果。

13-17,若林无触球得分。

“若——林!若——林!”

“发得好!发得好!”

欢呼爆发,将若林包裹,他则握紧拳头,克制地捶打了下空气。

但他未享受这片热量多久,井闼山申请暂停,球场清空,不过两边应援未停,暂时取代选手在场馆里激烈地碰撞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一——林!一——林!”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安静地补充水分,其他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飘过古森和佐久早,而雨宫开口:“现在忘了那球……”

话语穿过寒山脑海,只留下一点痕迹,他仍想着那颗压线球,想一段消极的思绪就将它清理掉,然后又有一段长出来,他像是在做无用功。

不过他习惯了这种事,在这堆下滑的事物里继续前进,以保持原地踏步。

“砰——”

佐久早接住袭向自己的飘球,一传半到位。

伊庭把球拉开,平松辉远交叉步移至右翼和柏木并拦,二人撑起岸本的大斜线。

一林一传到位,若林毫不客气地发动全部攻手,模样像是要把球场上每个能进攻的位置都填满——

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井闼山回过神来!

一口气把分追上来!反超对面!

一林逮住机会猛打,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四号位上,平松恒远超手橘川,一发中线钉地。

“十四比十七!一林连得三分!”

山架有些感慨:“明明井闼山刚才势头正好呢。”

大将对此颇有研究:“势头这东西就是这样变化多端,不管是久攻不下还是裁判一个突然的判罚,都能对选手形成不小压力,专注的状态可能就直接被外界打破了。”

山架也看出大将很有经验了:“……”

大将轻咳一声后住嘴,正色道:“不过,能磨动井闼山,等到并抓住这份机会,一林也确实强。”

球撕开视野一角,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回赛场,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寒山甩臂——快攻!

“嘭——”

平松辉远撑起手臂,竭力吼出那句:“One touch!”

竹下将球起高,给足攻手时间准备,而所有攻手都迈开步子,加入进攻,他们背着汗水和疲惫,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坚定,若林抬肘,眼瞳闪闪发光,倒映着球和队友。

但连续的多方位进攻对一林消耗很大,它的威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寒山排除平松兄弟,剩下的三号和五号分居两翼,节奏不同却紧密。

球飞向二传身后,进攻明了,只是寒山无法到位,他望着快球避开拦网,在视野里撕出一道令人烦躁的口子,然而,一切并未完全裂成两半。

“砰!”古森并臂,卡住了这条直线。

热量扑上古森的面颊,但身处于熔炉一般的赛场,这点热量完全灼伤不了他的眼睛。

他睁大眼睛,追逐着球的身影,一传冲网,危险至极,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无崎!”

寒山已经起跳,脱离了那片犹如泥沼一般、曾限制着他的行动的地板,他伸出右手,朝球靠近,越往上,空气就越稀薄,但在最后,他也无法像从水中浮出来的那些人一样尽情呼吸。

球绝不柔软和轻盈,而是一股狂躁的能量,寒山单手将其拨动,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完全依着自己的意愿。

这是一颗异常好懂的传球。

平松辉远还没看到球路显全,就已猜到了传球对象——佐久早!左翼!

拦网手落地,然后飞快地奔向四号位,他累得几乎无法开口,却发现兄长和柏木前辈已经取好位置,他们屈膝蓄力,无需任何言语,平松辉远只用起跳,与他们会合。

佐久早两臂后摆出一道不太饱满的弧,他紧迫地制动踏跳,来到前排,引出手臂,滚烫的气流擦过皮肤,宛若刀砍。

一切都是紊乱和粗糙的,他努力调整,将自己能够控制住的事物都抓紧,想要扣出一条有力的线路。

“砰!”

三人拦网并拢,按下这发调整攻。

15-17,一林拦网得分。

落点灼眼,震荡不断。

所有人都在喘气。

连解说也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喊道:“拦死!一林连得四分!”

一林众人面上难掩喜色,吸了口气就兴奋地跑圈庆祝,凉意涌入快要爆炸的胸膛,让他们逐渐平静。

应该处理得更好一点的。

古森咬着唇瓣。

传得太难看了……

寒山想。

还能扣得更好的。

佐久早拧紧眉头。

但是——

寒山觉得他们配合得挺好的。

寒山在呼吸,空气涌入口鼻,胸腔扩大接着缩小,内外压力平衡,心脏跳动,血液奔流,如此清晰铿锵。

他还活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扬臂,充满力量的旋律自管乐器里流淌出来。

寒山能看到无数曲线起伏,它们成型,犹如波浪一样翻涌,他的思绪不断跳跃,从一处单调的景观来到另一处景观,跳跃本身就蕴含能量。

寒山回顾着过去种种,想要理出一条清楚、精确无比的脉络,但三十秒真的很短,井闼山用光了这局的暂停。

寒山决定放下这些事,等到比赛结束再去想个明白,他现在要享受比赛。

队内气氛仍沉着、紧着,但是寒山看到他们已经擦干汗水,收拾完心情,为下一球做好了准备。

因为跌倒了就再爬起来,被拦死了就再来一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寒山下撤至六号位,和佐久早、古森一同接发。

虽然这是先前商量好的事,但伊庭还是没忍住瞥了眼左前方的寒山——寒山提出过不少建议,但这一次,他用的词是“我想”。

雨宫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位副攻手加入接发,橘川活动步子,一会儿寒山跑不到位就由他顶替快攻,岸本站在前区,默默蓄力。

佐久早、古森和寒山娴熟地分配好防守区域,丝毫不觉得这阵容诡异。

一林众人的思路倒是为此中断了一下,若林拍了拍球,很快恢复正常,他和寒山较量过数回,也大致明白了这种变动的意义。

如果自己因此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一缕纠结,寒山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若林不会让这家伙得逞,他抛球助跑,瞄准六号位跳飘,争取限制住寒山这点。

寒山目光锁定飘晃的来球,抬臂插至其下,他动作简洁迅速,带着一丝随性。

球普通却平稳地起高,一传到位,而接发者流畅地转移重心,他撤下手臂,展开步伐,化为一支利箭。

短平快?!拦防绷紧神经,等待传球。

但平松辉远必须起跳,他知晓这是自己主动的选择,然而一切像是无法阻止的巨大滚石一般,他只是被迫行动起来。

寒山收臂,轻飘飘地落下,只留平松辉远一人尴尬地滞在空中等待坠落,球掠过他们,飞向四号位。

“嘭!”

岸本的强力长线球掀翻村田,摧毁了对网一传,若林只能将球垫给柏木强攻。

“Left!”寒山只要双人拦网。

他定位,指挥,眼瞳里倒映着扣球者覆满汗意的面庞,对方是否疲惫?脑子是否快要炸开?是否忘记了抹吊而执着于干脆爽快的硬扣?是否选择了最为直白和习惯的解法……

寒山前压手臂,犹如铡刀降下,精准而冰冷地斩断球路。

咚的两声,球摔落在一林的地板上,紧接着是无法站稳的攻手。

“脆拦——!!”

“井闼山同样以拦网回应!强势地结束卡轮!”

鲜红色的比分跳动,15-17变为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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