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 凌晨五点半,寒山无崎准时醒来,他穿衣、洗漱, 数着从卧室到卫生间的步数,不多不少, 正好十步。
榨汁机停下震动,寒山无崎将绿油油的蔬果昔倒入杯中,他喝了一口, 接着去处理已在桌上摆好的全麦面包、鸡蛋羹和牛肉沙拉。
饭后, 寒山无崎看了一会儿书, 接着打开电脑工作。
最近几个月他在食物上的开支变大了不少, 加之排球占用了更多的时间,便暂停了原先的翻译工作, 开始写程序卖钱。
过去他也写过程序赚钱, 然而一敲起代码, 有关父亲的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以及那个过劳死的结局。
但现在, 他对这种事没那么过敏了。
不过写程序也只是过渡, 等到打职业了,兼职就可以换回翻译,他还是蛮喜欢阅读一些客户提供给他的偏门资料的。
电脑桌旁窗帘闭拢, 但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束昏暗的光线穿入, 越来越亮。
在闹钟响起前, 寒山无崎起身, 换上运动装, 出门晨跑。
雾在道路上缓慢地挪动着, 像一只庞大而模糊的怪物,寒山无崎从它体内穿过,冬天的湿冷气息则划过寒山的皮肤。
街上的人比平时更多,大大小小的神社将他们分走,而寒山的目的地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脚步一拐,走入某处体育场,远远就看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身影,对方正在跑道边上拉伸。
雾气散尽,人群的喧腾声被阻隔在遥远的地方。
“你今天到早了。”寒山无崎走过去,说。
佐久早圣臣直起身来,嗯了一声,他眉梢动了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井闼山学院附近的一家神社中,住校生一行人还在排队,他们个子都高,结队后在人群里变得更加的显眼,路人总是忍不住看上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撤回。
岸本馨领队,嘱咐了其他人几句安静和心诚:“要先想好愿望和想要得到答案的事。”
神谷彰笑道:“难道除了春高还能有其他的事吗?”
“有,我还想要家里人身体健康,老爸老妈今年能升职,妹妹能考到心怡的学校、交到更多的朋友,自己的球技能够更上一层楼,今年能打更多的比赛……”橘川琉斗掰着指头讲起了自己的愿望。
众人:“……”
伊庭恭平咳了一声,打断橘川琉斗:“愿望太多了,而且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糟糕。”
岸本馨:“Don’t mind,这些事还是得看自己努力,神明也帮不了太多忙的。”
神谷彰:“不过岸本前辈你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呢。”
岸本馨一脸严肃:“对万事万物抱有敬畏之心是一件好事。”
“像是我奶奶会说的话。”尾藤直也小声嘀咕,随后他被岸本馨赏了一个爆栗子。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参拜和求签了,没有大吉和凶签,平平淡淡。
三年级和二年级生们接着去还用了一年的御守。
神职人员对这支每年元旦都自动刷新、每年都会发生人员变化的队伍已经熟悉了,他将新御守递到他们手中,温声道:“之后的比赛,祝各位一切顺利。”
众人小心收好御守,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依旧被困在温暖的被子里,家里人不忍心叫醒他们,摆好早饭就去参拜了,帮二人把新御守带了回来。
经常抱怨睡觉时间不够的喜多村新太却一如既往地早起,翻开笔记复习。过去的迟到专业户荒木明哉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准备着名为新年第一顿爱心早餐的惊喜。
在昨日被迫听了好友无数个新年惊喜构思的饭纲掌的耳畔现在已清静了很多,他给栗子系上狗绳,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
某处展望台上,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等待着太阳升起,牵着两人的耳机正在播放悠扬的古典乐。
“一眨眼一年都过去了啊,”古森元也突然开口,“我感觉上一年的春高才刚刚过去呢……”
秋成夜眉眼含笑:“紧张吗?”
古森元也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头脑清晰,但一想起一月五日还有四天,呼吸和心跳就会控制不住地加快一两拍。
“更多的应该是期待。”他说。
金光穿过了厚重阴冷的云层,初升的太阳没有晴日里那么亮,却依旧耀眼。
……
体育场的跑道上。
两名跑者一前一后跑在最里圈,速度相近,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又将汗珠吹冷。
佐久早圣臣维持着一呼一吸的间隔,从最开始的轻松到沉重,再到现在的适应和麻木。
他没数圈数,只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咚咚,心跳的声音,再轻一些、快一些就是脚步落地的声音,咚咚,脚下的跑道似乎变成了活物。
风忽地小了些,寒山无崎开始减速,佐久早圣臣跟着调整,两人慢跑完一圈,接着从跑彻底变为了走。
寒山和佐久早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等待呼吸正常、体力恢复。
这段安宁的空白是两人都很享受的时光,在学校跑完时的舒适感则会欠缺少许,因为人多了容易挤。
晨跑的任务打上勾后,佐久早圣臣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是第二项正事,也是今天约定跑步的原因之一。
“给,”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接过礼物,边拆边说:“你已经说过了。”
“……”
“好吧,新年快乐。”
佐久早的回礼和寒山无崎想的一样,一本书再加上一个写着寄语的书签。
四月份时的寄语是健康无忧,现在手上的这份则写着平安喜乐。
寒山:“今天的「快乐」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佐久早:“啊,好像是。”
“你应该不会说出那种那么今年快乐就多多的话吧?”
“有点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能量棒,随口问道:“午饭吃什么?”
“今天我要给家里大扫除,所以就在这里解……”准备宣布各回各家的寒山无崎的话语一卡。
佐久早盯着寒山,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但似乎又藏了一点区别,寒山发觉最近自己读不明白佐久早心思的次数倍增。
“要帮忙吗?”佐久早问。
这家伙的边界感真的越来越弱了……
寒山无崎想直接拒绝,却又想起去佐久早家时对方把东西全都摆出来的场面,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了一个“你可以吃午饭”的回答。
然而在寒山无崎的清洁工作开始一分钟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拿起了抹布。
寒山家里没那么多装饰物,外层的窗户、地板等物打扫起来很轻松,最费时间的事是整理那堆放在柜子里面的东西。
寒山无崎拉开储物柜,里面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有序地摆满了物品。
但大部分人的第一观感都不会是整齐布局所带来的舒服和震撼,而是诡异和压抑——里面塞着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佐久早圣臣的反应则和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挎包和书架的收纳时一样。
他感到舒适和好奇。
客人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一个收纳盒里,最上面放着一块拼图,是他们之前拼过的经典拼图。
他将盒子抽出,主人没有制止,拿开拼图后,一堆纸和本子露了出来,白纸上是一道又一道谜题,少数纸张会有红笔的批改。
佐久早圣臣没说一句话,看了几眼就把收纳盒放了回去,寒山无崎抽出了其他盒子,专心擦拭着那些落灰的物件。
大扫除比过去的任何一次结束得都要早。
寒山无崎煮了两碗荞麦面,面上铺满了牛肉,又加了一个全熟的煎蛋,饭后,佐久早圣臣揽过了洗碗的活。
打扫、对传、看比赛录像、拼图、阅读和讨论……能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溜走。
十六点半,佐久早圣臣才从寒山无崎的家里离开。
……
十七点左右,饭纲掌等人回到学校。
饭纲掌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两人正在抽背单词。
“去打会儿球吗?”他问道。
橘川琉斗:“我们的一个小时已经用完了,而且润哥严禁我们今天再踏进体育馆一步,岸本前辈的钥匙也被没收了。”
伊庭恭平:“被禁止的只有超时的你、尾藤和岸本前辈。”
饭纲掌:“……”
今天雨宫监督只允许众人训练一个小时,参拜的人回来后没安分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体育馆,成功用完了练习时间,几个超时的人被涉谷教练抓去了办公室里学习,午饭后才放人。
不过饭纲掌的一小时还没用完,他放好东西,准备出去,没被禁止的伊庭恭平也跟了上去,打算帮忙递一下球。
两人讨论着麻烦的攻手,突然感到面颊一凉,抬头看到天上飘下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是雪。
伊庭嘴角翘了翘,安静地看了一眼,接着转头和饭纲交谈:“确实,我感觉寒山最近的扣球更利落了,似乎……想法没再那么弯弯绕绕了?”
“看来这家伙的疑心病减轻了。”饭纲见伊庭也有所察觉,颇感欣慰地点头。
两人走入体育馆,饭纲掌热身,然后开始练习,没过几分钟,喊着“我回来了”的长泽翼就推开了门,其他人也陆续入场。
体育馆再次被触球声填满。
———
元旦假期一眨眼就结束了,井闼山众人回归到紧张的训练中,而剩下的几十个小时似乎只有一个呼吸的长度。
管乐队排练着应援曲目,激昂的乐声穿透教室墙壁,后勤组将挂在二楼平台上的横幅卷好,应援委员会和家委会核对着各式名单……
汗水溅落,汇聚成一摊,倒映着那扇昏暗的小窗和少年人不停跑动的身影。
终于,一月四日下午四点,众人抵达东京体育馆附近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