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家的书房在过道的最里侧靠左, 也就是原本属于主卧的房间,但现在它所承担的功能里已不再包括睡眠。
佐久早圣臣没去过几次书房,甚至进寒山卧室的次数都比进书房的次数要多。
佐久早第一次进书房是在去年夏天, 晨跑和学习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在晨跑结束后,他会直接借用寒山家的浴室冲澡, 每天背着的挎包都装着毛巾和换洗衣物。来得勤了以后,寒山索性腾了一小块地方专门放他的东西。
虽然佐久早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洗浴物品,但寒山还是打算给他再准备一套备用的, 让他去挑。
寒山在前方领路, 几步路却走了很久, 他背对着佐久早, 佐久早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走至门前,寒山才转过身子, 露出了那张正在发呆的侧脸, 他垂着睫毛, 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未能将其按下。
有那么一刹那, 佐久早觉得寒山消失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无崎散发出那种气息, 有种风一吹就会像蒲公英一样飘得不见踪影的感觉。
可当对方望着自己倾诉心里话时,他又觉得自己握住了一些东西。
“吱——”寒山无崎动作干脆地压下门把手,光芒涌入昏暗的过道。
接着, 他扭头,看向了和自己至少相隔了一米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回神, 迈开脚步。
书房里的陈设和过去一样, 三面柜架包围了中央的大床, 床上叠着薄被, 柜子大多都是通顶的。
如果客厅是太空荡、缺少烟火气的话, 书房就是太满了,每一寸角落都能看到生活的痕迹。
佐久早余光扫过。
墙上挂着数副油彩画,床头柜上摆放着相框和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储物柜的把手上拴着彩色的绳结……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书。
似乎是先分类再按书名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和上次来时不一样,只有这一处会不一样。
寒山无崎拐入至书柜后,用其隔出的小空间放置着电脑。
轱辘的滑轮声很快响起,他拖来一个办公椅坐下,盯起佐久早挑书。
书架堵在佐久早面前,一股压迫感从高处袭来,身后人芒刺般的目光也被对比得不明显了。
他视线划过冰凉的书脊,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想看的那一本书。
房间内一片寂静,家具和装饰仿佛将可活动空间挤压得十分狭小,两人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节奏便不受控地统一起来。
一个急促的呼音打破了和谐,佐久早圣臣转过身去,两人的视线正好相连。
“抱歉,”佐久早圣臣不甚熟练地开口,“我着急了,没有过多考虑你的感受,只想着要把问题尽快解决。”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我觉得事情结束了才应该道歉……”佐久早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要反悔的想法,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事情是我起头的,你接受了,我也应当接受,但我不想以这种印象结尾。”
寒山不语,他预感佐久早又要讲些炸裂的真心话了,后背从泥沼般的椅背上离开。
佐久早定定看着寒山,找回了一些坦诚时的感觉,他像是即将要把压在胸口的巨石缓缓放下,于是整个人显得既坦荡和坚决,又藏着一丝紧张。
“我很感谢你,你并没有只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和你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很开心。”
他的第一个音有些颤,但接下来便越说越流畅:“刚成为队友时,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却发现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其实我那时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想要了解你。”
“交往越深,我就看到了你性格中越多的糟糕之处,但我同时也从你身上收获了很多东西。”
“我认识到了很多新事物,学到了新的思考方式。虽然其中有一些故事和笑话我不能理解,但更多的都很有趣,你也会向我耐心解释。包括今天的谈话,你的思考和提问帮我认清了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出现那种情绪。”
寒山眼神闪烁,他想起那句舍不得,全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佐久早则停了一会儿,他从来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话还未完,嗓子就干了。
无崎平时也少话,但到对方有倾诉欲的时候,却能不知疲倦地说上几小时。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在排球上,你也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你会陪我练习,还会把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
“能遇到你、成为你的队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排球,严谨、稳定,并且你会不断地自省,变得更加强大。”
“我舍不得你,大概还有些依赖你,我有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亲兄弟,或者远胜于兄弟,你比我的家人都要了解我的想法。”
“最后……”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走至寒山面前,他低头望着对方,神色比先前更加认真:“我还欠你一句祝福。”
寒山无崎:“……”
寒山一直以为在自己讲出未来的计划后,佐久早就会在第一时间表达祝福。
佐久早是理性、独立和冷静的,寒山确信并期待着对方给予自己认可和支持。
佐久早也认为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自己只会说出祝福的话语。
佐久早圣臣目光犹如火炬,传递着一份炙热的信念,他开口,语气笃定,甚至比寒山自己都要相信这件事——
“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寒山无崎瞳孔不自主地放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失重,书房仿佛震动起来,地面倾斜,转椅向后滑落。
那些陈旧、腐烂的事物将他掩埋,灰尘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
「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为什么没有祝福?因为只要无崎你想做,你就绝对能够做到。」
「就算现在不愿意前进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迈出第一步……因为一旦你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所以假如我哪天死了,在此之前还没看到你的第一步是绝对不可能安心下地狱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等一下!”话语脱口而出。
寒山无崎缓了几秒,眩晕感和恐惧感终于有所衰退,他解救般呼吸着新鲜空气,补充道:“我有话要说,但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无崎思考的速度总是很快。
于是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等待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有些散乱,一边放在猜测寒山想说的话上,一边又在对方的脸上晃悠。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被打压回去。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书房的寂静却被打破。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不起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他仰头,像一位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佐久早放下了发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难受吗?”
“难受,但是我用心地照顾过它了,它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
“只要用心照顾,就不会留下遗憾吗?”
佐久早不明白无崎为什么要问这种双方都懂的道理,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寒山微眯起眼睛:“那么只要我们好好相处、充实地度过每一天,毕业分开时也理应不会留下遗憾的,但你为什么不以面对小鸟离开时的心态面对我的离开呢?”
“因为你和它…”佐久早话至一半,突然愣住。
一刹那的恍惚过后,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了悟之色:“我明白了,我…”
“打住,”寒山抬手制止佐久早——比起听佐久早讲,还是自己先说为敬,“我知道了,你对此存在一些自己未能察觉到的遗憾,因为你和我的感情比你和小鸟的更深,于是你第一次行动了起来,想要在我身上弥补遗憾。”
“差不多,但我不是在弥补小鸟的遗憾。”
仍然没能躲开直球的寒山:“……”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碎碎念起自己的分析,强行将思绪收束至另一处。
或许佐久早不舍的程度并不深,只是它和不安、不爽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佐久早认真纠正:“你很重要。”
寒山语气冰冷:“但以后不会了。”
哦,以后得是普通队友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寒山无崎没有意识到,他已续上了被佐久早打断的思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毫无自觉地向外散发着庞大的能量,犹如一座火炉。
佐久早沉默着拉开距离,寒山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簌—”佐久早再度翻开诗集打发时间。
书页有些烫手,词句却如流水般从视野里滑过,那些毫无起伏、漫长得永无止境的句段却扎入耳中,仿佛一条毒蛇。
我的不舍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爽来源于何处?
无崎像是在写一份研究报告,又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不舍的量有多少、不安的量有多少、不爽的量有多少,才能产生爆炸的反应。
纠结这些有意义吗?事情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突然停住,久久凝注着手中的这一页——
无崎没有读完第一首诗。
“……”
佐久早圣臣磕磕绊绊地默读起来。
「明知一切都已丧失,
生活——只不过是万恶的地狱!」
寒山无崎侧过面庞,发丝被椅背压得有些凌乱,发尾仿佛被一通乱剪、碎得不成样子。
无数图像从四面八方涌来,鲜艳的变得刺眼,灰沉的裂开了痂,他低喃着的词组被冲散,彼此间的联系越来越弱。
“是这样没错,如果这是副顺眼的样子,像只小鸟一样,是这样的……”
「可是我仍然坚信啊,
你还会回来此地。」
寒山无崎猛然抬头,不知为何,目及之处,地板和墙壁渐渐褪色,一切昏沉又模糊,像是在嘈杂而繁忙的世界里做了一场长梦。
他的视线撞进一双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眸子里,不同的是,它黑沉沉的,闪烁着年轻的光芒,好似能把腐朽的事物悉数劈开。
这让寒山感到错位、别扭以及…害怕。
他目光倏而失神,倏而阴郁,佐久早却纹丝不变。
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他的呼吸和心跳仿佛被拴在了一条引线上,随着寒山神色的变幻冒出了滋滋火花。
几个呼吸里,寒山无崎从混乱中清醒,平静了下来。
他突兀弯了弯嘴角,用着一种带着魔力的语调轻轻问道:“你是在期待我哭出来吗?”
“!”佐久早圣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一个明晰的念头浮现出来,占据了全部心神,与了解了那份不舍和遗憾时一样。
然而,当他正要开口,他心头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令人战栗的感觉锁住了他的喉咙,承认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里。
寒山无崎还在笑:“一段关系是不可能绝对平等的,对安全和权力的渴望是人的本能,所以双方会为了主导权不断争斗,让自己处于上位,然后去支配对方……”
寒山言辞刻薄而犀利,但佐久早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好吧,还是有几个词突破了混乱、钻进了后者的耳朵里,如同小蛇一样施展起巫术。
佐久早有些透不过气来,心脏化作一只小鸟,边扯着嗓子叫边朝胸口用力撞去。
“我没有…想看你哭…”他结结巴巴地说。
寒山无崎无语:“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
而且想不想看我哭又不重要,现在在谈的是更深入的话题。
佐久早圣臣心头一沉,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又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袋快炸了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氛,一人时而表现得兴奋过度、时而沉静至极,一人满脸写着怀疑人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寒山无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他打量了一眼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般的佐久早,体谅地说道:“就到这里吧。”
佐久早圣臣慢半拍地嗯了一声:“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佐久早的眼中也带上了一丝茫然和不解:“那你的疑惑消失了吗?”
寒山的语气立刻冷硬了起来:“没有,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我走了?”
“嗯。”
佐久早圣臣匆匆迈开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处,杂乱而剧烈的声响在过道里传开。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地起身,当他走至客厅门口时,佐久早已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子。
两人四目相对,佐久早圣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来,又或者是寒山无崎没能听清。
“砰!”
门关上,佐久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寒山吐出一口浊气,他为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踱步回到书房。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他视线扫过书架,准备找本书读一会儿,却发现整齐紧密的书山里出现了一处显眼的空缺,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
它犹如山谷间一道漆黑、通往深渊的裂缝,散发着引人下坠的能量。
寒山无崎呆呆站了许久,猛然反应了过来——
靠!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