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 IH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白鸟泽排球部众人在凌晨抵达宫城县,队员们拖着劳累数日的身躯走入学校的宿舍楼里。
浓浓的疲惫感让他们睡得格外沉,但也有一两人还在辗转反侧, 不断回想着输掉的比赛。
五色工平躺在床上,他眼睛紧闭, 面部肌肉很是用力,身体偶尔还会颤上一颤。
“工!”
五色发现他回到了闷热的赛场上,一枚高球传向了自己的前上方, 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 制动后踏跳, 想要将球狠狠扣下, 然而——
井闼山的拦网骤然拔起,朝着自己撞来, 如同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峰, 中央的拦网手冷冷地俯视着自己, 自己下一刻就会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五色工被恐惧所笼罩, 全身都无法动弹, 他心率飞飙,就在即将喘不过气的前一秒,他猛地坐了起来, 挣脱了噩梦的束缚。
日上三竿,一缕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 闯入他的眼中。
“糟糕要迟到了!”五色工急忙下床。
等换好衣服后, 他才想起排球部今天放假。
不过还是能去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的, 比赛的这几天里, 体育馆也应该维护完了。
五色工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一点也不想休息。
天童觉醒得也迟,他刚下楼就撞见了斗志高昂的五色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他也未说些什么,毕竟有此想法的不止五色一人,但他自己肯定是要好好享受一下假期的。
天童觉只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咕噜——”天童话语刚落,五色工的肚子就不满地叫了起来。
五色工脸颊发红,天童觉笑了一声:“走吧。”
阳光灼热,但气温还未升至顶点。
结伴前往食堂的两人路过了有些吵闹的操场,那边正在举行一场体能测试。
几道身影飞速掠过,气流涌动。
干燥的风拂过,天童嗅见一股汗意,肌肉中的酸胀感立刻增长了几丝。
天童觉的视线从操场上晃过,远处那个正在计时的背影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但他没有太过在意,一心想着填饱肚子。
体育馆中,牛岛若利几人早已开始了今日的自主训练。
球与各式事物的碰撞声交织,在馆内响彻。
没过多久,五色工也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他望见牛岛逆光腾空而起,嘣的一声,炮弹般的球砸进对网。
得更加努力才行!
五色工暗自下定决心,迅速地投入到训练当中。
五色三步助跑起跳,把手中这球当成赛场上的最后一球,发胀的手臂引出一道饱满的弧。
眼前没有拦网、没有逃不出的阴影,只有一片振奋人心的风景!
“嘭!”
一颗强劲的直线球砸落在地。
……
临近午饭时间,牛岛若利率先停止了练习,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停下。
牛岛若利擦了擦汗,大口喝着水,余光扫过还在扣球的五色工。
“工,要吃饭了。”大平狮音说。
五色工气喘吁吁地回道:“我再扣十个,不,五个,马上就好!”
他向边线外后撤,却差点和牛岛若利撞上。
牛岛若利笔直地站在五色工身前,直白地说道:“你该休息了,不考虑自己的体力、一味闷头苦练是无法进步的。”
空气突然一滞,五色工抬头,与牛岛若利对视了数秒。
五色倔着的神情逐渐变软,最后他乖乖放下了球,大平狮音等人松了一口气。
几人收拾一番,朝着食堂大步走去。
“下午还有训练吗?”五色工小声询问大平狮音。
“没有,我们打算复盘一下比赛,”大平狮音又补充,“你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着急了。”
濑见英太瞥了眼满脸写着想参加复盘的五色工:“你的暑假作业动笔了吗?”
五色工愣在原地——完了,他还什么都没写!
山形隼人同情地安抚了一下很好逗的单纯后辈:“没事,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你想来就来,把失误理一理再专心写作业。”
“好!”五色工恢复了精神。
他加快步伐,超过了最前头的牛岛若利。
濑见英太看着那个打起鸡血的背影,弯了下嘴角:“看来没被井闼山的拦防搞烂心态。”
“他的调整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可是未来的王牌呢。”
另一边,五色工到达食堂。
我是第一个!赢了!
他得意地偷瞄了眼落后自己的牛岛学长,找了一个人少的窗口排起队来。
牛岛若利对五色工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排在另一列,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窗口里的饭菜,思考起中午吃些什么,但一个高个人影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寒山?”牛岛若利迟疑地开口。
寒山?!
五色工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家伙。
是在说寒山无崎吗?牛岛学长突然喊对方的名字干什么?!
五色工左看右看,没发现一个和寒山相似的人。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就在五色工安下心来之时,排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却转了过来,一道清晰而锋利的下颌线刺入五色的视野之中,五色心跳失速。
五色工僵硬地抬起视线,看见了那张已刻入骨髓的脸庞。
此刻没了网的阻隔,寒山离他格外的近,对方的气场更加强大,整个人如同一座贴面的高山,向上望去,脖子仰酸也看不见顶峰,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岩壁不停压迫着自己的空间。
自己还在做噩梦吗?绝对是在做梦吧!五色倒退一大步,神情茫然又震惊,还带着一丝害怕。
大平狮音等人的脑袋也卡顿了起来——寒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IH还没结束吗?
牛岛若利同样没反应过来,但他下意识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表情一如往常的沉稳:“中午好。”
寒山无崎神色淡淡,如同校内普通同学一样地颔首回应:“中午好。”
随后他就转过身去,完全没想着解释些什么,仿佛他出现在白鸟泽的食堂里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
牛岛若利几人望着他无比自然地和食堂阿姨交谈,无比自然地端着牛丼盖饭跟着一个似乎也属于运动社团的人走开,最后无比自然地和一堆人坐到了一起。
“???”
他们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世界线里了吗?
———
八月三日,IH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五点四十,寒山无崎在清水宅中准时醒来。
他计划休息半天,晚上则和内海教练有约,要去对方家里做客。
结果他刚陪洁子姐捏完饭团,就收到了内海教练的消息。
对方所在的田径部在今日有场体测,但一同负责此事的人昨晚吃坏了肚子,还躺在医院里,现在正缺个人手。
寒山无崎虽觉得对方找校内人士帮忙更方便些,但人都找上了自己,他也有空,没必要太过追根究底,便爽快地同意了。
而且,田径部的人不少,体测大概会花上一个上午,自己的午饭应该会在白鸟泽的食堂解决,不知道有没有被牛岛大力夸过的牛丼盖饭。
于是,十二点整,白鸟泽高校的食堂中。
寒山无崎的左手边坐着田径部的一帮人,右手边则是牛岛若利等人,并且,排球部的人还在不断赶来。
坐在寒山旁边的田径部部长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她虽然从寒山口中得知对方在东京上学、是打排球的,但看起来……对方在他那个圈子里还蛮有名气的?
练跨栏的好友戳了戳她,悄悄打字道:“他是井闼山排球部的主力,我们学校在昨天IH的半决赛上就是被井闼山打败的,牛岛同学的扣球经常被他拦死。”
田径部部长总算明白了排球部那堆人的眼神为何会如此复杂,不过寒山和牛岛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好的,自己应该不用担心寒山被为难了。
“啊呀,居然真的在这里……”天童觉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即跑过来看热闹了,他一到场就拿出手机对准了面不改色的寒山无崎和牛岛若利,“介意我拍张照吗?这场面太有意思了。”
在此等稀奇的场合之下,只有寒山和牛岛在一心一意干饭,仿佛就算山崩地裂,他俩都要先把这顿饭吃完。
牛岛若利没什么意见,但寒山无崎想起了某个谣言的源头:“那你先交点肖像费。”
天童觉收起手机,抱怨道:“你也太没人情味了,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拍照纪念一下吗?”
寒山无崎不理睬,想继续安静吃饭,牛岛若利却又将话题延续了下去:“已经拍过了。”
天童觉好奇地挤到了寒山和牛岛的中间:“拍了什么?给我发一张呗。”
寒山无崎打开手机,希望这能让天童尽早闭嘴。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和佐久早的聊天界面上,他点开图片,图片里是两碗牛丼盖饭。
天童觉还以为能看到这两人的合影,结果是这两人的午饭的合影,但图片关掉后,天童瞥到佐久早发来的问号和省略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好,佐久早的新消息来了。
是一张带着饭菜的图片,应该是对方的午饭。
天童觉还想再点开这张图片看一看,但寒山无崎已经冷酷无情地关闭了手机:“你不吃饭吗?”
天童觉只好跑去打饭。
其他人打量着这莫名熟络的三人,神情一言难尽。
两人解决完碗中的最后一口饭,牛岛若利才问寒山无崎:“味道怎么样?”
牛丼的味道不过甜也不过咸,寒山无崎挺喜欢的:“还不错。”
牛岛若利点点头:“那下次你和佐久早有空再过来,就由我请客吧。”
还有下次……他们学校是这么好进的吗?
排球部的其他人有些无语,但他们随即想到了交流赛,眼神犀利了起来。
牛岛若利也紧接着问道:“你下午有空吗?打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