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比赛有拔河、台风眼、投球、两人三足和接力跑。
接力跑有两场, 一场是五个团间的比赛,每个选手跑200m,一场则是运动社团间的比赛, 每个选手跑400m。
每个学生要么参加一个项目,要么参与表演、筹备工作或当志愿者, 去年寒山无崎只报名了社团的接力赛。
寒山跑完之后,当时的黑团竞技长为错失这一人才捶胸顿足,而雨宫大辅被田径部的教练骚扰了一个星期。
今年, 体育祭的筹备工作刚开始, 寒山无崎就被继承上任竞技长遗志的现任竞技长盯上了。
现任竞技长酝酿了好几天, 做好了五种被拒绝后该如何挽救的方案。
与其同班的喜多村新太看不下去了, 直接说那我去问。
竞技长欣喜若狂,借坡下驴, 最终得到了对方同意的好消息。
第一天的接力赛是以团为单位的竞技, 时间在下午三点。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了一趟医务室, 发现负伤人员又喜添一位。
两人帮忙把伤员的餐盘拿回食堂,重新找了一个清净地待着。
图书馆里待着不少人。
一些人在看书, 一些人是进来纳凉, 但所有人都很安静,只有书页的翻动声、笔尖与纸的摩挲、同阳光一齐悄悄钻进来的加油声。
两人上二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佐久早圣臣回教室拿上了挎包, 写起了数学卷子。他的假期作业已经在昨晚完成了七成,剩下的并不多。
寒山无崎继续阅读上午没看完的小说。
这块地方的灯光有点暗, 等窗边写作业的同学走后, 寒山拉着佐久早占了那块好地方。
这扇窗正对着樱花林, 樱花在四月下旬都凋谢完了, 厚厚的一层落花被也消失了, 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枝条和斑驳的树干。
四月份的时候,这张桌子人满为患,现在人倒是散去了,不再飘荡着缠绵气息的樱花林也清静多了。
……
“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请各团选手到起跑点进行等候,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卡着时间来到指定位置。
“寒山,你也是最后一棒啊,”长泽翼朝他打了一个招呼,“佐久早呢?”
寒山无崎低头系着鞋带:“终点,他和饭纲、岸本前辈在一起。”
“哦。”
发令枪响,接力跑开始。
“加油加油!”
“冲冲!”
“Go!Go!Go!”
跑道边上的人佩戴着不同颜色的头带,相同的是脸上因卖力呐喊而浮出的酡红。
跑者卖力地将接力棒交给下一名跑者,他大喘着气走下场,弯着腰、扶着自己膝盖,吐出一口膨胀了两百米的高温气体。
寒山无崎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被拿着水和毛巾的同伴包围。
每个交接点都有类似的情景,当一名跑者下来,就组成一个拥挤的漩涡,当一名跑者上去,就掀起新一轮呐喊。
黑团的跑者第四次经过此处,排名为第四。白团暂列第一。
寒山无崎站上跑道。
200m很短,能和长泽前辈拉开的时间在三秒以内,而当前相差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三秒。
一道热风吹起来。
长泽翼迈开脚步,边跑边拿同伴递来的接力棒,大吼着加速。
又一道热风,这次是蓝团。
随后,寒山无崎看见了同班同学的身影。
跑到了第三名。
加藤玲奈拼命地奔跑。
她额间的发丝在脸上和耳朵上乱打,两只腿交替砸上大地,痛意被胀意压住,胀意被麻意压住,嗓子里全是混乱的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线和交接者,心跳愈加猛烈,她抬起手臂,递上接力棒。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也化作一阵风。
200m太短了。
加速,超越。
人群倒退,他们喊出的字符扭曲起来,全数化为拉长的黑线。
前方的两道身影也仿佛消失不见。
只能看到蓝天和空旷、延伸的跑道。
寒山无崎很享受这二十秒,直至终点处的吵闹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将他的脚步阻住。
被同伴簇拥着的长泽翼正拧着水瓶,他的手指一直哆嗦,黑田佑太帮他打开。
长泽翼一饮而尽,总算是缓了过来,庆幸地长叹道:“天呐,差点儿就被追上了……”
“确实很险,只差半步,”黑田佑太用手肘怼了怼长泽翼,“不过你今天跑得超级快啊,真的。”
长泽翼抹了把冷汗:“我没在寒山前面跑过,这也太有压力了吧!我感觉他是在追杀我!”
“求生本能的作用?”饭纲掌笑。
岸本馨想到被猎豹追得到处急转弯的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活下来了,值得庆祝。”
饭纲掌瞥到似乎准备离开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图书馆?只剩三人四足的决赛了,今天很快就结束了。”
“不,我去棒球场那边再跑一会儿。”寒山无崎还有没跑够。
体育祭的这两天,社团活动暂时停止,日曜日也照常放假。训练量很难达标。不过终于是不用和饭纲搭档了,远离快攻,对方也没那么压抑了。
寒山计划在火曜日加上夜跑,土曜日和日曜日则约了木兔一起打球。
黑田佑太:“那太可惜了,上午的初赛真的很搞笑。”
岸本馨恼怒起来:“那是个意外!”
岸本所在的三人组定了一个策略,让中间的一米五站到两边人的脚上,他和另一个大力气的人提着一米五跑。虽然岸本的身高在排球部处于中下游,但在班级里还是属于中上水平。
赛前的练习没有问题,速度也快,然而一到场上,掉链子了,三人一起摔了个脸朝地。
爬起来后,岸本艰难地拖着另外两个人跑完了全程,最后红团竟然还和紫团打成了平局。
“之后我们必赢!”
同样参加了三人四足的紫团成员饭纲掌:“这可不一定。”
黑田、长泽:“支持主将暴打岸本。”
岸本更气了,他寻找起支持者:“佐久早、佐久早呢?还记得你是红团的吗?”
佐久早圣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戳了戳还在看戏的寒山无崎:“走了。”
“嗯。”
两人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项目为抢椅子、板鞋竞速、蜈蚣竞走、障碍跑和借物跑。
中午有啦啦队和吹奏部的表演,下午的项目由运动社团的接力跑拉开序幕,骑马战、跳长绳和拔河结束之后就是闭幕式。
什么浪漫气息都不剩的樱花林里居然还有人在约会。
窗边的寒山无崎无意间瞥到了一对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哟,这不是荒木前辈嘛。
寒山记得对方报名的障碍跑快要开始了,于是他十分好心地给对方发送了消息。
甜甜蜜蜜中的荒木明哉感受到大腿一震,他在心中啧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
香取美咲察觉到荒木明哉的不专心,她轻轻揪了对方一把,凑过头去看对方的手机。
这一看,她红着脸后退,和荒木明哉拉开了几米距离,边说边跑:“我有事就先走了,你障碍跑好好跑。”
荒木明哉伸手抓空气:“美咲!?”
见香取美咲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荒木明哉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图书馆的二楼窗户。
窗边早已没有了人影,但荒木无比肯定人刚才就在那里。
呵呵,寒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荒木明哉闯进图书馆,不一会儿就到了寒山无崎跟前。
他望着那张冷淡且无辜的脸,硬生生从其中品味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我最近有得罪过你吗?”荒木明哉咬牙切齿。
当然,不管是乐此不疲地提起掰手腕大会倒数第一,还是新鲜的大巴异形怪闻……
但寒山无崎才不会承认:“我只是在友善地提醒你比赛时间快到了。”
好缺德。
目击全程的佐久早圣臣朝荒木明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这缕轻飘飘的同情很快烟消云散。
“来吧,跟前辈去感受感受体育祭的热情吧,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呢?”荒木明哉扯起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好好收下前辈的善意吧!”
佐久早圣臣惊了:“你找他麻烦别带上我。”
被朋友背叛的寒山无崎手上使劲,和荒木明哉僵持住:“是啊是啊别带上佐久早。”
只要自己这么说,荒木前辈就不可能放过佐久早了。
佐久早圣臣刚感动了一瞬就在荒木打量自己时反应过来,领悟到了寒山的恶毒心思。
“……”他思索片刻,加入了荒木的阵营。
楼上突然的响动吸引了管理员的注意力。
她走上去,看了一眼全然不在乎吵闹的荒木明哉,又看了一眼在图书馆里窝了许久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一直待在这里躲阳光、不锻炼、不运动,这像什么话!
于是管理员把三人全轰出了图书馆。
达成目的的荒木明哉兴高采烈:“好好享受这个体育祭吧,阴暗的少年们!活动起来!哎呀我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高兴得前言不搭后语。
“真是太谢谢了,我绝对会把你面粉糊脸的大脸拍得清晰十足的。”
“不谢不谢……”荒木明哉话语一卡,他扭头看向吐出残忍话语的寒山无崎。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障碍跑里有一个环节——脸盖在面粉上,从中找出一颗糖来。
每一个选手都不可避免地要顶着一张大白脸冲过终点线。
“用手机拍吗?感觉相机更清晰一点,”佐久早圣臣已经在思考计划了,“你会操作相机吗?去哪里借一个?”
寒山无崎点点头:“班里有个摄影部的成员。”
荒木明哉试图缝补一下双方的友谊:“对不起我错了!丑照你拍拍就完了,千万不要传播出去啊……”
两人不应,自顾自走了。
荒木明哉想去追,宣告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却响了起来,他只好先过去。
荒木明哉忐忑不安地翻过栏杆、跳过垫子、走过平衡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来到了装着面粉的盒子前,并且看到了挤在人群里、手捧相机的寒山无崎以及一群看热闹的队友。
不是吧——真来!
荒木明哉深吸一口气,把脸砸进面粉里,摩擦、摩擦,快而准地叼出一颗糖果。
他顶着满脸的面粉抬头,对着寒山无崎的镜头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就迅速跑掉了。
“那个,寒山同学,相机能还我了吗?”加藤玲奈小心翼翼地问。
寒山无崎对照片删删减减:“好的,谢谢,就这几张。”
加藤玲奈把小心肝抱回怀里,安抚着摸了摸:“明白明白,我之后发给你。”
因为这种事加上寒山同学的LINE真是太奇妙了,对方找上门来时,她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荒木明哉跑完后,饭纲掌开口:“来都来了,别走了,借物跑也快开始了,万一到时候有东西要找你们借呢?”
他瞧了眼寒山无崎的挎包,总感觉会很有用处。
“我在人少的地方等着。”寒山无崎指了指佐久早圣臣站着的地方,在十几米外。
“好。”
借物跑中的物品种类面向全校师生征集了一个星期,体育委员会选取了其中一百条内容写上纸条,其中有明确指定的物品,也有自由发挥型。
饭纲掌打开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玻璃」
还好还好,不像去年的「三条腿的事物」那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