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烟花的光芒在屋外闪烁着,缤纷的焰火自高空下坠,为夜幕织起一件华美的裳服。
佐久早家难得地全家团聚了一次, 众人在吃完了晚饭后决定去附近的神社参拜一番。
刚好古森一家上门拜访,便商量着一起同行。
“小臣, 你一会儿也去吗?”古森元也问道。
佐久早圣臣正准备上楼回房,答道:“不去。”
古森元也不意外,又问:“今年的绘马写些什么?全国制霸?”
“嗯。”
“不过许下的愿望还是自己虔诚地去写才会灵验啊。”
“我又不信这个。”
就在古森元也还想说些什么时, 古森他的手机响了。
佐久早见古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通电话。
“喂, 会长, 新年快乐呀!刚才想跟你打电话来着, 没有接通……啊,我今天还没有参拜计划哦, 你呢……好, 那今天早上七点汇合吧, 早点睡哦,晚安~”
古森元也的周围飘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旁观的佐久早圣臣:“……”
……
从深夜至清晨, 东京大大小小的神社和寺庙里人群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净手, 漱口,摇铃,鞠躬, 合掌祈祷。
饭纲掌往箱中投入五円的香火钱;新谷拓海点了一支香;古森元也挂了三次绘马;荒木明哉收到香取美咲送来的御守。
留在学校的排球部成员一大早就申请了外出,他们浩浩荡荡地冲向学校附近的神社。
岸本馨自告奋勇地要替不在的西尾悟抽签, 结果抽中了大凶, 于是一帮人悄悄地把这张签撕了个粉碎。
而东京塔的展望台上, 藤野道一郎陪着藤野京子去捕捉新年的第一份日出。
一轮红日正缓缓上升, 瑰丽的金光扩散开来, 在城市的轮廓边上轻轻荡漾着。
寒山无崎隔着阳台的玻璃门望着晨曦,他呼出的热气很快变凉、变白,化为水雾。
曙色溶进他的眼眸里,墨黑的眼眸如同覆上了一层鎏金的薄膜般。
光芒洒入这座自客人离开后便快速冷清下来的屋子,它似乎并未使得屋内的温度有所升高,反而自身被寒意入侵,就这样流淌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
一月二号,排球部来了很多人,他们抱着一大箱水果直奔教师办公室。
“是往年的毕业生们。”新谷拓海说。
很快,毕业生前辈们一边热切地和雨宫监督聊着一边走进体育馆,他们换上了短袖短裤,看样子是来陪练的。
他们向现在的队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不再废话,立刻加入了训练当中。
在藤野道一郎的对面,雨宫大辅安排了三个人来负责空中防守,五个人来负责地面防守。
“藤野,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吧!”
藤野道一郎猛然回神,他看着网对面笑眯眯的前辈,思绪从去年败北时对方的痛哭流涕的场景里面抽出,他重重点头:“嗯!”
藤野道一郎瞧着二传手托出的高球,估摸着时间助跑了起来。
前方,三位前辈迅速地移动,在二号位上紧密地并拦,他们的手臂遮挡住了藤野大半的视线。
所幸藤野在助跑时就观察清楚了对面的地面防守,M字,防守过剩。
他挥臂暴扣,却被拦网撑了起来。
“继续。”
一球,又一球。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三天。
……
“吱嘎——”
是吊至边线上的球和鱼跃的西尾悟。
站在墩子上的涉谷润托举起球,后引的手臂前挥,将球扣往各个位置。
来球一个接着一个,古森元也和西尾悟两人在场上卖力地奔波着,往往是刚起一个球就得把另一人起的那个球传到四号位高空。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两天。
……
部活开始前,新谷拓海正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整理发型。
“何必呢?迟早都要乱的。”荒木明哉不嘴欠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这人真该和寒山应该中和一下。
新谷拓海心里是这样想的,表面却不作声,只挥手赶人:“好了,赶紧过去训练了。”
“是——”
下一个登场的是叫寒山无崎的古怪家伙,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说起来,寒山你只叫荒木前辈,为什么不叫我前辈呢?”这回是新谷拓海嘴欠了。
寒山无崎瞥了他一眼:“因为苍蝇和前辈达成了平衡。”
“噗,你和荒木两个还真是麻烦啊。”
“新谷前辈你也很烦人。”
“哼哼,开始训练吧!”
“嗯。”
新谷拓海缓缓压低重心,膝盖屈起,把自己拉入其中。
新谷拓海能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胀痛愈来愈强烈,而他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身体越是疲累,内心却越是充满了力量。
已经能坚持这么久了啊,他边数着秒边想。
昨日的场景还在眼前,一切仿佛触手可及,但肌肉猛地一震——
他跳出昨日。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一天。
……
涉谷润清点完明天要带过去的物品,接着回到酒店房间里。
约定的熄灯时间到了,队员也都躺到了床铺上,但他们翻来覆去的声音连绵不断。
“早点睡了。”
“好梦。”
他们互道晚安。
但在黑暗中,仍有人睁着眼睛,心砰砰直跳,全无睡意。
———
2012年1月5日,东京体育馆。
第64回全日本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人都齐了吗?”
涉谷润看了眼手表后环视四周,清点好了人数。
“早点收拾好东西,我们八点得进场。”
岸本馨瞅了眼长泽翼的膝盖:“长泽,你穿护膝干嘛?现在又不打比赛。”
“不,这绑起来我心里有安全感。”
“一会儿我们要站一个小时的,”涉谷润提醒道,“小心影响血液循环。”
长泽翼一拍脑袋:“也对啊。”
他迅速地把护膝褪下。
尽管涉谷润来过多次全国大赛,但还是不能完全舍弃掉紧张与兴奋的情绪,他再度抬手看了眼表。
雨宫监督和近藤教练怎么还没回来?
他瞥见正在喝水的黑田佑太,又想到件还没提的事,于是开口:“要去卫生间的赶紧去,不然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
卫生间。
雨宫大辅清洗完手后又检查了一番着装,他理了理领口,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近藤刚司正在门口等待。
雨宫大辅低头端详着近藤刚司。
老人眼睛微眯起,花白的长胡子留至胸前,他面色依旧精神,皱纹却深了很多。
今年……自己都没怎么劝,近藤老师就同意到教练席上坐着了……
二人无言地并行。
直到涉谷润那走来走去的身影进入视野,雨宫大辅忽地一岔气,背过身去咳了起来。
“怎么了?!”近藤刚司焦急地询问。
“没事没事。”
雨宫大辅花了点儿时间调整呼吸,重新直起了腰板。
近藤刚司迟疑片刻,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两下雨宫大辅的脊背。
“啪、啪。”
近藤刚司用的的力气很小,差一点就无法穿过厚实的外套,被雨宫大辅感受到。
但是雨宫大辅只觉这两下重如千斤,几乎快要把他刚挺起的背压弯。
他竟有点想低下头,探下脖子,重新回到那条看得清楚未来的平坦之路上。
然而——当雨宫大辅望见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时,他低沉的心情骤然回升。
枝条抽芽,万物明朗。
雨宫大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准备好了吗?”他正颜厉色,沉稳而威严地开腔。
IH、国体、春高,我们能否拿下第三冠?我们是否做好站上赛场的准备?我们是否有勇气有决心去面对强敌?
这近一年的努力能否得到期许已久的结果?
往前吧,往前!
唯有以汗水铺就的道路才能指引答案。
……
开幕式会场。
近藤刚司和其他高校的教练们站在一起,静候着选手的入场。
他瞥见背着手的鹫匠锻治,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在同时错开了眼神。
艾伦·墨菲微笑着向其挥手示意,黑须法宗、暗路建行礼貌地颔首,九刷道子简单问好…
近藤刚司仰头,宽敞、高挑而明亮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优美柔顺的长弧线令人心情开阔。
这是他第几次来到这种场合了?第三十五次。
他看到一蓝一粉的巴宝强蹦蹦跳跳地走出来,紧接着的是举着旗帜的去年优胜队伍中的主将,然后才是穿着花花绿绿队服、昂首扬臂的选手们。
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这具身体还强健着、什么辛辣的东西都能吃进胃里的时候。
用不光的精力、耗不尽的激情、描述不完的理想和抱负。
一抹极尽熟悉而耀眼的荧光色飘过。
近藤刚司回到现实。
这是他挑选的颜色,象征着勃勃的生命力。
近藤刚司一一望过举着牌子的藤野道一郎、精神抖擞的新谷拓海、目光坚毅的西尾悟……直到末尾的古森元也。
……
真好啊。
……
上午九点十五分,春高开幕式结束。
上午十点十五分,男女第一回战,井闼山第一轮轮空。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井闼山第二轮的对手诞生——犬伏东高校。
……
下午,酒店。
近藤刚司监督完众人的基础训练就把他们赶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今天上午犬伏东的比赛视频。
众人找好位置坐下,开始听雨宫大辅讲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