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肉蛋堡(一) 耳边似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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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因为近来贩卖教科辅导书, 小赚了一笔银子。

想起之前明棠说的那些个话,他们国子监的围墙经久不修,连外漆都有些脱落了。

晁司业大手一挥, 刚好将这些银两先行拨付, 从外头请了些工匠来重新补修围墙。

恰好,这些工匠们刷了几道外漆后发现, 这东墙那儿竟破了一个大洞,只用了几块砖瓦掩盖遮挡, 若不是此次修建, 只怕是都不会有人发现。

没想到这国子监竟这般简朴。学子们也是艰苦卓绝,一心只知道读这圣贤书,也不讲究贪图享乐。工匠们感叹了几声, 就将这个漏洞补好了, 还又额外加固了一道,生怕再出现裂缝。

次日, 国子监太学众人早课结束走到熟悉的位置时,骤然发现那几块可移动的砖块竟然被人堵上了!

天塌了啊!

他们早已习惯每日在早课结束后吃上一份沈记的朝食外卖, 这才能让自己恢复些许精神气来应对接下来枯燥又繁忙的一日。

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家干的,竟让他们唯一的希望都给破灭了。

天杀的, 若是让他们找出此人, 定然要将他口诛笔伐,公之于众!

几人沉默一瞬,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屿挺身而出,上前一步道:“还是我来跑一趟吧。我翻墙出去同沈娘子说一声,若是今日的朝食是方便趁手的,我便直接带回来,到时候里头再来几个人帮忙接应一二。”

周天罡这些时日对着赵屿可谓是严防死守, 生怕他翻墙逃学。但现下他却眯着眼拱手笑道:“还是屿兄仗义啊!那我等的朝食便拜托屿兄了!”

赵屿斜了他一眼,又在心里呵了一声。

果然人的底线原则都是可以拿来打破的。

其他众人也因为这一声话音打破了沉寂,顿时纷纷拱手道谢:“还得是赵兄舍生取义,心系同窗啊!吾等感激不尽!”

“多谢赵兄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日后若是课业上需要帮助的,在下定当在所不辞!”

“赵兄威武!多谢赵兄!”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奉承声响起,赵屿险先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件什么救国救民的惊天大事。看着同窗们激动的神色,最后摆摆手,三两下爬过墙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另一边,沈家。

这几日生意实在太过火爆,明棠都是一大早就做好了要售卖的朝食,而后请张嬷嬷还有沈二郎去国子监送外卖的。

好在印刷的书籍昨日的时候就被人一扫而空,明棠也终于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想起来她也好些时日没有自己去送过餐食了,正好就趁着今日送食的这个机会,再沿路走一走,权当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心情了。

今日她做的朝食是鸡蛋汉堡。

刷好的油在特制的圆盘模具里滋滋作响,每个圆盘里都敲了个鸡蛋,打散加入调料,一面煎熟了就翻过来,再加上满满的肉馅,面糊,不断地翻动按压,让面饼和鸡蛋贴得严严实实的。

等火变大了,刷了的热油还在滋滋地响着,面香,蛋香,肉香瞬间混着那葱花和芝麻的香气,霸道地往空气里飘着,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跑了出来。

明棠没忍住自己先尝了两个。

小时候贪嘴,看到路边有人摆着摊卖鸡蛋汉堡的时候,总想着尝一尝。但是她身上没有钱,每次都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再多吸两口飘来的香气,就当是解馋了。

后来她去了技校学了厨艺,自己复刻过几次,再尝的时候,却总觉得没有当年的那个味道了。

时过境迁,明棠如今再尝到这久违的鸡蛋汉堡,只觉得果然软嫩滑口,咸香油润的汁水在口中层层爆开后,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变成那个只能站在路边看着小摊贩们摊着鸡蛋汉堡的小姑娘,带着这一丝温暖,治愈了小时候的自己。

明棠咬下最后一口,整个人都觉得暖乎乎的。

而后将做好的鸡蛋汉堡两个两个的用油纸包装好,又放进了用棉絮和稻草包裹着的“保温箱”里。

她想着今日的吃食轻,自己一个人就能背着竹筐送到国子监,也不用沈二郎和张嬷嬷帮忙了。

趁着晨光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清晨的街巷尚且还带着一丝薄薄的雾气,街巷两头的铺子也开始渐渐卸下门板营业了。

远处的国子监就在那棵紫藤树下若隐若现,两只鸟雀掠过枝头,又飞到了墙头上休憩停留。

明棠就这般背着一个高了她半身的背篓赶往国子监。

没想到正走到半道上,她就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棠停住脚步,松了下捏着的背带。

下一秒,她只觉得身上一轻,整个背篓被人拎起,而后脱离了她的肩膀。

“今日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你那个胖胖的弟弟呢?”

明棠瞧着他十分自然地将竹筐背在了自己的肩上,朝着他弯眸笑了一下:“他在食肆里帮着收拾书柜呢。”

晨光打在她浓密的眼睫上,给她本就如梦似幻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滤镜。

赵屿看了许久,喉咙滚动,最后强迫自己扭过头去,语气僵硬道:“他们都还在等着,我们快些走吧。”

......

明棠同他走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疑惑道:“郎君怎么在这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日国子监没放假吧?他是怎么出来的?

赵屿轻轻应了声:“国子监不知为何,近来将那些破损的围墙都尽数修补了一番,东墙的那个破洞,自然也是被堵上了。”

明棠脚步一顿,大脑突然闪过某个片段。

“我们方才发现那洞被堵上后,都十分焦急。”赵屿跟着停了下来,继续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个子高,又......又会些武艺,所以就翻墙出来,想着先告知娘子一声,怕你到时候在外头手足无措。”

明棠欲哭无泪。

哪曾想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初还是她向晁司业提议可以拿赚来的银子修缮国子监的,哪知道他的行动力竟然这般的强!这才几日啊,就给补好了?

她讪笑两声,又想着还让人一个三好学生特地违反监规翻墙出来,心下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到底还是郎君仗义。”明棠也朝着他微微一笑,又靠近了些,歪头轻声道,“以后我一定给郎君单独做一顿好吃的,悄悄的,可别让他们知道了。”

轻风拂过,许是他们两个彼此离得太近,风带起明棠的一尾发丝,又擦过赵屿的手背。

赵屿浑身都僵住了,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过了许久才用力压了下来,绷着一张脸应道:“嗯。”

两人走到了那处熟悉的墙头。

如今这片连绵的朱墙被加高了许多,再也不是随意几下就能攀爬上去了。

明棠摸了摸身子,发现最初用的齿轮也忘记带了,正愁着该怎么办,赵屿往前走了几步,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杈,自告奋勇道:“反正今日这背篓轻巧,不如我先爬上去,再劳烦娘子用这根树杈把东西递过来。”

明棠瞧了瞧,也觉得可行。

这树杈跟晾衣杆似的,刚好叉在那两根绳带上,也不会让东西掉出来。

两人达成一致,赵屿朝她颔首,踩在门墙外垫着的几块石头上,脚尖轻点,不过须臾就纵身爬到了墙头上。

明棠险先看呆了眼。

她没想到这个赵郎君身手竟如此矫健,这爬墙爬的似乎比她还要熟练。

当初她可是因为生计所迫才练就了这一身本事,那这位赵郎君又是为何?

难不成他是文武兼修?

明棠还没来得及深思,就看着墙头上的赵屿在朝她招手。

红墙灰瓦,映着他的影子摇曳,露出了那宽肩窄腰的轮廓。

明棠看着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仿若一个模特一般在那搔首弄姿,终于忍不住朝他喊道:“郎君,你往下蹲一蹲,不然够不着。”

赵屿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又朝墙头外的同窗们比了个手势,这才慢慢俯身去够那个背篓。

就在他那修长的手指刚好够到那两根肩带时,突然一声怒吼从墙下传来,带着那满腔的怒意,就连墙外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屿,你这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墙逃学,你给我下来,我今儿非得好好罚你一顿!”

“听不见是不是?你自己说说,次次旬考都是排在最后一名,我要是你,我都觉得羞愧难堪!一日日的不好好读书,净想着逃出去玩,你到底是来这国子监读书的,还是来挑战翻墙的乐趣的?!”

“你还不给我快些下来!?等会儿,你手里头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交出来!”

“好你个小子,东西扔了也没用,我今儿非得去一封书信到你府里,还要亲自登门拜访,也好跟你祖母仔细数落数落你这些年犯下的‘罪状’!我教不了你,总有人能治你!”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可就派人上来抓你了!一、二......”

赵屿只觉大事不妙,幽幽然地转身,正好对上了晁司业那满脸怒容。

晁司业一张本就常年板着的脸已然是气急之相,嘴里的唾沫星子横飞,伸出的手指头恨不得能戳到他的脑门上。

赵屿尴尬地回头,再看着墙下的明棠,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露惊讶地盯着他的身影。

一瞬间,他脑子飞速地转动着,闪过无数个可以编造的借口,想着要如何同她解释。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照刺了过来。赵屿抬手挡了挡,再挪开时,只看见明棠突然朝着自己弯眸大笑。

赵屿就被她这灿烂的笑容钉在了原地,胸口猛烈的撞击声甚至超过了晁司业的咆哮声,一下又一下的,撞得他险先喘不上气来。

耳边嘈杂怒骂的声音尽数都化作风声呜咽,却似有战鼓擂鸣。

咚咚——咚咚咚——

最后他在一片恍惚中,被两名同窗架着从扶梯上慢慢爬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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