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衣?
徐安卿闻言皱了眉, 垂眸朝白师茂瞧去。
果真是将死之人。
也不知沾惹上了什么,又如何沾惹,这醉仙楼的前少东家瞧着潦倒穷困, 一身寒酸相不说, 竟还穿了半身的素白纸衣。
风来,素纸裁的衣裳簌簌地脆响,瞧过去单薄又脆弱,莫名却没有破去。
原先只道是冻白的脸, 如今一看,竟是死人相。
“和尚你常说诳语,今儿这话说得倒有些道理。”徐安卿略略沉吟, 收了敲碗的动作。
“那一虎皮虽是我养的孽畜,但也不是什么烂东西都能吃下肚的, 也罢, 今日姑且就饶他一条性命。”
说他行窃?
笑话, 他凭本事得的酒虫, 怎么能算是窃?
自己沾了赌,输了家当不说, 赌红了眼又押了媳妇,落得了如今的田地,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 他可没掺和, 与他又何干?
徐安卿瞧不起白师茂, 显然,白师家败之后典了发妻柳笑萍一事,他虽不常在建兴府城, 却也有所耳闻。
也是,人有了财富,有了地位,周边的人相待时都挂着友善的笑容。
更有无数的人揣着一肚子的消息凑到跟前,就盼着多说几句话。
明明许多时候,凑近之人也没得个好处,偏生甘之如饴。
“不过,碰了我的东西,死罪可免,活罪却不可饶。”
话落,徐安卿倏忽地又冷下眼。
只见本被他握在手中的筷子飞了出去。
这一处除了风声,更有一道尖锐的破空风刃声。
竹子削制的筷子如利刃,由上直下,以锐不可当地姿态,狠狠扎进了白师茂握着酒葫芦的手。
“啊——”惨叫声起。
十指连心,当下,白师茂便痛得不行。
他大张着受伤的手,颤抖不停。
“唔!”后牙槽紧咬,另一只手紧紧地掐着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想让它停了颤抖。
抬眸瞧去,眼里都是不屈服。
饶是没骨气的白师茂,在仇人面前,他也不想露了怯,失了胆。
“有趣有趣,你这样没骨头的人,这下倒是有点骨气,这双眼睛看着添了几分血性,不错。”
“不过,我生平最不喜欢别人这样瞧我了,为官时是这样,做山长时更是这样,你该恭敬一些。”
夸赞的话才落地,转而话锋一转,又换了话头。
只见徐安卿勾唇笑了下,一响指,那扎进皮肉的筷子如得了指令,倏忽地一下又飞出,拔出流血如注。
“啊!”白师茂受不住了。
他痛得不行,整个人打着摆子,像是筛糠一样,最后支撑不住一样,冒着满头的冷汗,“砰的”一下,膝盖一弯,瓷实地跪了下来。
酒葫芦无人接,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只见就葫芦滚了两翻,白玉一样的瓷身倒是没有碎,只瓶口没有拧着。
瞬间,酒葫芦里有潺潺的酒香倒出。
清冽的酒沾了泥,泥土湿润,裹了白玉葫芦沾上些许泥垢。
白玉的质地,通体圆润白净,因此,那些泥也格外的扎眼。
徐安卿的目光在酒葫芦上停了片刻。
“和尚,今夜你约我出来,道天上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六星星宿值日,是难得的良辰吉日,说是寻蛇丹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转头瞧空空和尚。
“这就是吉日?”
如今蛇丹何在?
遇到晦气之人,他这酒葫芦都毁了。
空空和尚瞧出了他眼底的嫌恶,也听明白了他未尽之言,不禁诧异。
“这酒葫芦你不要了?”
不是当大宝贝一样的东西吗?说不要就不要了?
徐安卿冷哼,“白玉有瑕,不要也罢。”
瑕?
瑕在哪儿?
空空和尚盯着酒葫芦瞧个不停。
怕不是被人道出了酒葫芦的出处,徐檀越这读书人的面子挂不住了吧!
啧啧,也是个假正经的。
空空和尚了然,心中嘀嘀咕咕。
他将最后一口面呼噜干净,又喝了碗底的热汤,拍拍肚子,暖和舒畅得不行,拿了桌上的斗笠,正待弯腰将酒葫芦捡起,面上带几分喜滋滋的笑意。
这东西该归他喽!
美酒有什么错?葫芦宝沾些许泥,回头搁江中洗洗,那泥不就掉了?
大江滔滔,别的不说,就水最多。
说什么白玉有瑕——
啧,穷讲究!
“我的!是我白家的酒!”
这时,沾了血、皮肉翻出的手抢先一步,一把将地上的酒葫芦握住,似是不知疼了一样。
白师茂抬头瞧空空和尚,一双眼像困兽,凶狠又焦灼,恶狠狠地将和尚探来的手甩开,护住酒葫芦在胸前,色厉内荏地低吼。
“谁也别想再将这东西拿走,它是我白家的酒,我闻得出来,这就是我白家的醉仙酿,错不了,错不了……贼,你们都是贼。”
空空和尚避了他拍来的手,粗眉挑了挑,紧而起身,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斗笠之下的目光有悲悯。
“人这一生来时空空,走时也空空,檀越将死,又何须执着于这一外物。”
“看开一些吧,心中无牵挂,无执着,死时方可登极乐界,阿弥陀佛。”
他伸手,掌心朝白师茂伸去。
无用之物,他可帮忙收着。
“不,这是我的,我白家的。”白师茂摇头。
看不开!他看不开!
十指连心,伤在手上自是痛达心口,碎肉翻出,白骨隐隐能见,白师茂还是将酒葫芦握得紧紧。
他的目光从酒葫芦一路往上看,慢慢看向了徐安卿,一眼一眼的剜过,眼中是悲极,痛极,恨极。
就是这人——
就是这人毁了他白家,更毁了他的一生!
要不是这人,他白家不会酿不出美酒。
酿得出美酒,他白家就不会倒,他白师茂便也不会缺银子,不会穷困潦倒,那他就还是醉仙楼一掷千金的少东家——自然就更不会猪油蒙了心,将自己的媳妇典了出去,就为了去换那些黄白之物。
笑娘——
笑娘——
笑娘——
他就还和娘子一道,是建兴府城人人称赞的鸳鸯一对,神仙眷侣一双,他会做个好相公,甚至、甚至是好阿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有泪从眼里落下,白师茂泣不成声,“笑娘,是我错了,我白师茂对不住你……笑娘,阿萍,阿萍……”
……
“儿啊,你听,他又在哭阿萍了。”
不远处,炉火之前的老太太拉了拉许广锋的衣袖,瞅着白师茂,眼里有不落忍之色。
可怜人喏,上回在建兴城中的市集也这样,醉了哭阿萍,拉了她个老婆子就以为是娘子。
羞得她哟,老脸都笑得起褶子喽。
眼下伤成这样了,跪在地上了都还在念叨着阿萍。
阿萍,笑娘……想来,这汉子记挂的娘子就唤做笑萍吧,是个好听的名字,听着还有福气。
老太太叹了一声,“不管是什么错,悔成这样,说来也是性情之人。”
一旁,许广锋像见了鬼一样瞅他娘。
“可怜啥,他哭成这样,又念叨着对不起,可以想见,当初他是真对不住他口中的这个笑娘。”
悔成这样,还不知道怎样害了人家呢。
几声对不住,几串眼泪,再来一些失意怅惘,就能抵消别人受的苦了?
“什么人的眼泪,竟金贵成这样?娘,我是闹不明白,也不赞同你这话的,有因有果,如今悔成这样,得了恶果,定是先种了恶因,再怎样也是咎由自取。”
“这——”老太太愣了愣,不想还能这样理解,她一拍老腿儿,对自家儿子赞不绝口。
“儿啊,你这话说得好生有理啊!娘老了糊涂了了,脑袋不中用,方才都想岔了,只哭几声是没啥可怜。”
许广锋不以为意,“你儿子说话什么时候没道理了!”
“好了好了,都别人家的事儿,咱就别凑热闹了,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应是没什么客人,天又这样冷,一会儿客人走了,咱也把摊子收了吧,早点归家。”
许广锋和老太太说着家常话,眼角的余光却去瞧空空和尚和徐安卿。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焦灼。
也不知这吃面的客人是何方神圣。
白师茂缠上人时,许广锋心里惊了惊,正想上前将人劝走。
毕竟是他的面摊,他算东家,一个乞丐样的人凑饭桌前,瞧着就是扰客,搅了人吃饭的兴头,怎么样都是他个做东家的不妥。
不想,听两人说话间的意思,这云泥一般的两人竟是旧识?
公子样的客人还不讲究,偷拿了乞丐样的汉子一个东西,害得人败了家业——
脚步停下,多听了两耳,慢了一步,事情便到如今的局面。
许广锋偷觑了眼白师茂受伤的手,暗暗扯住了老太太,不让她凑上去相劝。
他瞧得分明,这徐公子好本事,一甩筷子,竹子样的木棍子都成了杀人的利器,穿透人皮人肉人骨,嗖的一下,筷子又拔了出来,血糊糊地拉了他摊子一地——
吓人得很!
【将死之人,就且不计较,饶了死罪,受一些活罪。】
那他呢?
他和阿娘在一旁也听了些许只言片语。
这样面善心狠的公子,就像他老家不叫的狗,一咬就咬个狠的,大的。他和阿娘知道了公子的龌龊事,会不会也被变成将死之人?
不不,干脆是死人——
许广锋愈想,心里愈是惴惴。
过往瞧过的戏折子涌上心头。
有内情,有凶案的戏折子里,最常出事、也是最先出事的是谁——必须是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店小二啊!
街头支摊子的面老板,这和店小二不一个道理吗?
两人都做着擦桌、端面的伺候活儿,笑脸迎客来,再笑脸送客走的——
那厢,徐安卿也抬眸,朝着许家母子瞥了一眼。
只见他手指扣着桌子,垂了垂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江上又起了风浪。
风贴着江面吹,一层又一层,最后竟如飓风一样。
到了岸边,就见江浪一浪高一浪,拍着建兴府城大石垒就而成的码头,让人心惊不已。
自百年前那场水灾后,巨石垒就,建兴城外的嘉郁江何时有这样的高浪?
不好——
莫名地,许广锋心下一个咯噔。
“徐檀越?”听着拍岸的浪声,空空和尚诧异地瞥了眼徐安卿。
江上妖风渐起,是虎妖即将到来。
只刹那间,空空和尚便明白,这一次的妖风起,为的不是别人,而是面摊的这对母子。
所谓事不过三,他个大和尚数次出言相劝,一为和故人眉眼相似的姑娘,二为这穷困潦倒穿纸衣的汉子——
那么,三便是这面摊的母子。
“阿弥陀佛。”空空和尚叹了口气,心思流转极快,知自己要是再开口,定会惹的徐安卿不痛快,真应了他先头说的有一便有二,有二不缺三的贪心多事之举。
大和尚不再出言相劝,只瞥了眼许家母子,为对接下来惨事一无所觉的母子惋惜。
非是他和尚凉薄,命数如此罢了。
斗笠下,大和尚道了声佛,闭合了眼睛,似是不忍多看。
“和尚果真慈悲。”徐安卿道。
他眼底有嘲讽之色,吃了肉的嘴巴念佛号,也不怕熏了他供奉的佛?
空空和尚否认,亦说了句实诚话。
“哪是慈悲,就是可惜了这碗面——”
以后可吃不到这一口了,旁的不说,这肉的滋味着实好,软嫩又不失嚼头,鲜又不腥膻。
羊肉汤面,一般人难得能做成这样好。
可惜可惜。
……
可惜这碗面?
这是何意?
不远处,许广锋心都沉了沉。
他听着江浪拍岸上,像是坠了一颗又一颗的秤砣,让他心里堵闷的同时,更有惊惶惶之感,紧迫莫名。
那厢,白师茂捏紧了酒葫芦,闹不明白为何这里头的酒倒不尽,更是他白家醉仙酿的滋味。
但他明白,当初他白家的醉仙楼败了,一定和徐安卿脱不得干系。
白师茂的视线一落,正好又落在了自己脚上。
他动了动脚趾,大冷的冬日,自己踩着破鞋,鞋子烂了臭了,前头破了个大洞,泥垢满满的脚趾钻了出来。
他就像这一双的鞋,狼狈穷困,寒酸丢脸,活得没了人样。
而故人依旧。
白师茂又去看徐安卿。
时间在他身上好似没有留下痕迹,崇德书院的徐山长——他仍是风流洒脱模样,公子如玉,半束乌发肆意随性。
白玉酒葫芦妆点了他的潇洒。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白师茂不再念笑娘,转而低喃,直勾勾地盯着徐安卿。
只见他一双眼黑得厉害,几乎没了白眼仁,黑夜之下有幽幽的黑。
瞧得久了,像臭水沟中养得格外肥硕的巨鼠。
徐安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停了叩桌的动作,纡尊降贵一般地给了白师茂一眼。
“哦?杀我?”他好笑,“你要如何杀我?”
徐安卿好以整暇,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为他等着瞧着,想看看如何杀他。
“不好,徐檀越小心!”
只见异变突起,徐安卿才目露嘲讽,一旁,空空和尚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一身蓑衣斗笠的身影急急后退。
不知是怕逃脱不得,又或是嫌那身蓑衣厚重,蓑衣都落在了地上。
一晃眼的功夫,空空和尚在千米之外的江面船头之处,脚踩着波浪重重而摇晃不停的船,瞧着徐安卿的目光有惊魂未定。
“阿弥陀佛,好险好险,要再慢一步,就得陪徐檀越了。”
他瞧着江岸上的一幕,庆幸不已。
万幸和尚他当机立断,行了脱壳之术。
不然,眼下,他也得受了这份恶咒牵连。
只见白师茂被讽之后,一双眼盯着徐安卿做请这一动作抬起的手,嘴中翕动,隐约能听他道一声欺人太甚。
最后,他又道了一声杀,再抬眼,那一双眼全部黑了去。
浓郁的死炁以他身体为口炸开,原先只半身的纸衣成了全身素白之衣。
脖子一扭动,肩膀处有什么破开,一口棺倏忽地出现,重重砸在了地上。
此地凭空出现了漫天飞扬的纸钱。
纸钱飞扬,如春日杨絮飘飞,避无可避,带着浓郁的死炁,它们洋洋洒洒地落下,挂了徐安卿一身。
半扎的发,碧玉的发簪,耳,肩……无处不在。
不远处,空空和尚脱去的蓑衣也沾了好一些的纸钱。
这纸钱怪异得很,沾了身上须臾便不见,亦不用人摘下。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好似有丧葬的哭嚎声传来,阴阳在这一刻相互交错,时空扭曲模糊,码头这一处像是走过了一队的未亡人。
麻衣白帽腰白带,手执哭丧棒,泪滂沱……
他们在哭亡者。
哭声叠叠重重地飘来,隐隐有唢呐声破空而出。
一音出,万音成陪衬。
空空和尚看着那洋洋洒洒而下的纸钱,大嗓门都收小了。
“……绝了,纸钱片片沾身来,这是死相,提前替徐檀越哭丧了啊。”
大和尚看徐安卿,心有余悸。
徐檀越说得对,他大和尚瞧错了——
今儿根本不是什么六吉神值日的黄道吉日,起码对徐檀越而言不是。
凶神大煞,这分明是诸事不宜啊!
四方桌前,徐安卿一下便立了起来,身后长条凳被碰倒,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咒,竟是死咒。
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脱身在船的空空和尚瞪去。
此刻,那双向来只有嘲讽和随性的眼里难得的凝簇了怒火,滔天怒火。
显然,徐安卿也想到了空空和尚说的六吉神值日一事。
空空和尚讪笑了下。
他摸了摸鼻子,“你自个儿观一观星相,瞧瞧是不是六神值日?就是六神值日!”
“檀越,和尚我早就劝过了,凡事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知道蚂蚁被惹急了,都能张嘴咬象——你啊,方才要是说几句好听话,这位白檀越也不至于这般恨极。”
也不知道如何笼了这般多的死炁在身,竟能下如此死咒。
空空和尚看了眼只剩一身素衣,以血肉魂灵相祭,如今如纸人一样的白师茂,好奇他如何笼了这样多的死炁在身。
也是厉害了!
……
这时,江上拍岸的水浪戛然落下,徐安卿和空空和尚都朝嘉郁江看去。
“应咒这般快?”空空和尚怪叫,瞪圆了一双虎眼,“你那孽畜出事了?”
两人看着嘉郁江,都知道此刻江上定然有事发生。
不然,徐安卿以声、以音律对虎妖相唤,更以血肉魂灵相馋,那一张虎皮不会不应声而来。
“好胆!”怒极反笑,徐安卿一摔袖。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不在码头面摊这一处,而是立于乌篷船之中。
徐安卿盘腿坐于船舱,撩眼朝空空和尚瞧去。
空空和尚一指指自己,“要我撑船啊?”
“不了不了,徐檀越你死相缠身,和尚我就不凑这热闹了,免得殃及池鱼。”
对上徐安卿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空空和尚哈哈笑了两声。
此刻,那一身蓑衣被他行了脱壳之术落在了岸上,空空和尚一身的袈裟。
只听他一拍江水,袈裟“篷的”一下大张而开,他像一展翅的巨鹰,转瞬之间人便在了岸上。
双手合十,佛珠微拨,一步便行数里地外。
和尚的声音自夜色飘雪中传来。
“和尚我也劝檀越一声,莫要不信命,啧,一棺材的纸钱缠身,如此死相重重,徐檀越该躲躲还是要躲一下,这啊,按你们读书人的说法来讲,唔——”
他停顿了下,应是在挠头想措辞。
最后一拍大腿儿,智上心头。
再开口时,能听和尚那瓮闷的言语间带了些许得意,为自己能说漂亮话而自得。
“应是唤做知急流而勇退,是智不是孬——”
“至于那张虎妖皮,今儿,檀越便当做是舍小卒保大车了吧。”
“哈哈哈,空空走喽!檀越要是侥幸不死,再约我喝酒吃肉。”
一声畅笑后,就见空空和尚大步往前,袈裟微摇,只几步便不见了踪迹。
“舍小卒保大车?”乌篷船上,徐安卿抬手瞧自家的手,揉搓了几下,手上沾纸钱而留下的阴炁便被揉搓掉了。
江水潺潺,将手洗净,抖一抖,落一些残水进江面。
洗得净一双手,却洗不去一身的死晦之炁,徐安卿低笑了几声。
再抬眼,他的视线看向黑黢黢的江面,起身负手而立。
江风将厚氅衣襟处的白毛吹动,他的目光很冷,更带几分桀骜。
命,他是不信的。
“我倒是要瞧瞧,今夜大江之上,究竟是何人敢动我的卒。”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