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楼玥睁眼,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琉璃繁花。
晨曦的光轻撒在上面,流光剔透, 生机勃勃,看着叫人心情都跟着明朗起来。
唔,倒是个放在屋里的好陈设,不像现代的花会枯败凋零, 也不用费心打理。
看着看着, 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疑问。
青霖怎么知道她在鹤榆城的?她前脚刚进城, 它后脚就到了。还有上次的信,也准确送到她手里。
楼玥嘴角的笑意滞住。
她拿出无咎玉的玉雕, 指尖凝起灵力细细探查。
果然,玉雕底部,藏着个类似定位功能的小法术。
“……”
萧让尘,你个心机深沉的。
她抬手便要抹去这道术法, 临了, 却又顿住。
萧让尘没有传讯蝶, 如果抹去这道定位的术法, 他就找不到她了。
楼玥收回手。
好吧,看在这琉璃繁花的份上,暂时先留着,等他渡完劫再说。
按书里剧情,龙傲天男主是得到传承后, 在遗迹内杀了苍崖洵, 然后借着当初在玄都获得的外挂玉游春的帮助,暂时压制住修为,直等到了齐顷山才引动化神雷劫。
不过渡劫时他还是被苍崖氏发现, 最后三道天雷在他们的干预下,威力暴涨数倍。
龙傲天虽勉强渡过但因此体内灵力暴走濒死,是红绸以双修之法,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现在,现实与剧情有了偏差。
萧让尘没得到传承,苍崖洵是死了,可同时他也被苍崖氏疯狂追杀。
先前苍崖岚的人汇报说他来了南边。齐顷山就在南面。
那接下来剧情怕就是齐顷山渡化神劫。
可齐顷山虽不高却绵延数万里,她不知道具体的渡劫地点,只记得书里红绸是在靠近海边的一处地下废弃神殿,遇到濒死的龙傲天。
坦白说,她并不确定萧让尘和红绸是否像原剧情那样发生关系,又或者没有红绸,还有别的人。
若萧让尘是清醒状态,她或许还有把握,但书里他是处于半昏迷状态。
所以,在柳风莘提出要来南边采购些药材之类,她应了下来。
她或许阻止不了他渡劫的危难,但她能提前备好化解灵力暴走的丹药,及时在他重伤之际把人捡回去。
萧让尘目前还在洞虚中期,再快,距离渡劫也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她大可以一边修炼提升自身修为,一边抽时间去找那座废弃神殿。
指尖轻轻一抬,楼玥漫不经心地戳了戳面前玉雕上那个单膝跪地的人影,眼底笑意狡黠又张扬。
萧让尘,遇到本大小姐,你可真的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忽然,门外传来轻叩。
“玥玥,醒了嘛!”柳风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门上仍有禁制,她进不来,楼玥过去打开门。
柳风莘一溜烟钻进来,飞快把门关上。
“干嘛呢,跟做贼似的。”楼玥好笑。
“我昨晚打听好了,这鹤榆城有个黑市,奇珍异宝多得很,你陪我去淘淘。”
柳风莘推着她往窗边去,“咱从窗户走,千万别让红绸跟上,不然霉运附体,啥宝贝都别想捞着。”
她眼尖,一眼瞥见桌案上的琉璃繁花,眼前一亮:“咦,这啥?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楼玥挥手将东西收进储物戒:“不是急着走,你还磨蹭。”
“神神秘秘。”柳风莘瞥了她眼,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便将这事搁置脑后。
可柳风莘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们刚跳下窗,就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红绸。
红绸满面春风,笑意吟吟,语调更是拖得慵懒又勾人:“去哪儿啊。”
柳风莘原本想怼,然而却闻到红绸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她下意识辨认其中的药味,一瞬后,她一脸震惊连话都哆嗦了下:
“你、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红绸知道柳风莘擅丹药,自己身上用过的合欢散味瞒不过她,便直白给了两人一个妩媚妖娆的眼神:“找了个男人,修炼了一整晚。”
柳风莘:“……”
楼玥:“……”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红绸修媚术,尤其擅长男女双修之术。
书里虽没直接说,但龙傲天确实不是红绸的第一个男人,在和龙傲天双修前,她和很多男人都有关系,是个名副其实的海王。
柳风莘先是无语,可随即想到什么,脱口便道:“和萧让尘??”
楼玥:“………”
红绸一脸莫名:“他叫萧让尘?”
柳风莘更急了:“你和人睡了一晚上,连人家叫啥名都不知道??”
红绸理直气壮:“我睡得男人多的是,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啊。”
柳风莘顾不得和她吵,只想先确定是不是龙傲天:“就是先前在遗迹我们四个人中的那个男人。”
红绸一脸‘你有病还是我有病’的表情:“怎么可能!”
柳风莘狠狠松了口气:“算你识相。”
红绸:“……”
因着这份“识相”,柳风莘大发慈悲,勉强同意了红绸同行。
三人一起逛了那所说的黑市,的确藏着不少别处难寻的奇物,只是大多品阶参差,真货与假货混杂,想要淘到宝贝,还得靠眼力和运气。
第一天回来三人连一半都没逛到,第二天又去了次。
柳风莘淘到几种稀缺的药草倒是挺开心,红绸则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系得严实的布包。
说是送她的,叮嘱她务必夜深人静时再细细品味,还拍着胸脯说都是精挑细选,保证是真迹。
入夜后,楼玥看到放在床上的布包,想起这茬。
解开一看,里面是七八本书,还有三枚玉简。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阴阳调和经》
什么东西?
她拿起第二本。《绯云缠心诀》
她又拿起第三本,第四本,《鸾凤交枝谱》《惑神合欢卷》
楼玥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联想,却怕是自己想歪,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手中那本《惑神合欢卷》。
书中无一字,只有一幅幅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的图画。
看了一眼,楼玥就狠狠把书扔了。
书不用看了,玉简本也不想看,可偏偏,那三枚玉简之上,都清清楚楚烙着一个“楼”字。
楼玥咬牙,终究还是捏起一枚,将神识探入。
下一秒,她想戳瞎自己双眼。
玉简之中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功法,而是楼氏的炉鼎双修秘术,令人发指的是,玉简用术法凝成了动态画面,一幕一幕,清晰得不堪入目。
“红——绸——!”
她一字一顿,几乎要磨碎牙根。
而在楼玥又羞又怒之际,鹤榆城千里之外的东南山谷中。
身着苍崖氏湖蓝劲装的九人在山林间疾掠,他们气息紧绷,目露凶光,死死咬住前方孤绝的背影。
男人淡淡侧过脸,睨了眼身后追兵,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冷冽的漠然。
直至掠入山谷深处,他足尖猛地顿地,身形立定,掌中长枪旋出,黑中带白的火焰覆上枪尖,只一挥,千钧巨力便横扫而出。
九人疾速退开,又迅速上前与他战到一起。
一柄利刃擦着他脸颊凌厉划过,薄刃割开肌肤,一道细艳血线缓缓渗出。他微微偏头,冷硬的侧脸轮廓在剑光里,愈显凌厉。
半个时辰过去,九人从二十人,再次锐减为三人。
男人腰腹皆被剑刃划破,他反手一枪,直接击杀两人。
最后一人抓住空档自死角偷袭,然寒芒刚现,枪尖一旋,划过他咽喉。
确认所有人死绝,男人又疾驰转瞬消失在山谷。
月色如霜,泼洒在湖中的身影上。
他墨色长发彻底散开,湿漉漉地垂落肩头,几缕贴在颈侧,发梢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紧实,暗藏着爆发力,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新添的剑伤盘亘在肌理分明的腹肌和腰侧,仍在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充满破碎的冷感。
他垂眼,掌心静静拢着的一支翠绿发簪。
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里,再顺着人鱼线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眸底渐深,指节缓缓收拢,将那支发簪攥得更紧。
忽然,他抬眼望向一旁,不多时,青霖从远处一掠而至。
萧让尘缓步走上岸,湖水顺着湿发、肩线、腰腹缓缓淌下,浸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勾出他劲瘦紧实的腰腹与长腿。
“见到她了?”
“呜呜呜。”【见到啦。】
“她,喜欢吗?”开口时,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青霖歪头想了想,答:“呜呜呜。”【不喜欢。】
萧让尘脚步一滞,声音沉了几分:“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的?”
“呜呜呜……呜呜。”【她说‘我看他逃命逃得挺欢,还有闲情逸致整这东西’,还叫我下次别去了。】
“……”
风从远处穿过来,像是带着细沙,刮过脸时,一片钝钝的凉涩。
他手悄然攥紧,准备再问,目光忽地凝住,落在青霖脖颈多出的青色项圈上,神色一顿:“她给的?”
他伸手抚过去,淡青的项圈精致小巧,刻着浅金的纹路,是楼玥喜欢的样式。
青霖任他触碰,高兴地哼唧道:“呜呜呜。”【她说送我了。】
萧让尘的手指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垂落。
她从来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就连掌心的簪子,都是他偷藏的。
玉游春发觉他不高兴,只当是因楼玥不喜欢他送的花:“我就说整这些没用,人家是个男娃,你送花做什么,上次青霖送信回来不就说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美人?我看你与其费心思送这些,不如专心修炼,早日踏入化神期再去抢人更有用。”
萧让尘抬眼,望向天边一弯冷月,声音平静:“师父,我不想她忘了我。”
他好不容易才走近她,他不能也无法接受再退回从前。
玉游春轻叹:“这一个月虽辛苦,但次次游走生死边缘也让你修为突飞猛进,现在你已是洞虚大圆满,还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突破指日可待。这关头,你不能分心。”
“上次能从苍崖岚手里逃出,已是万幸,他如今被族内事务缠身,可料不定哪次又是他亲自来。你现在该将苍崖氏追捕的人一次性剿净,趁新的人手未到立刻潜藏起来修炼,以待化神雷劫。”
萧让尘只是沉默。
玉游春以为他听进心里,正欲再叮嘱几句,谁知下一刻却听见他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呢喃:
“师父……我想去见她。”
玉游春一怔,随即厉声:“……你疯了?”
苍崖氏的人还在追杀,沿途大小城池全是苍崖布下的眼线,他居然还想着去人多眼杂的地方,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萧让尘攥紧手里的发簪:“她就在鹤榆城。”
若他全速赶路,至多一日半,就能见到她。
“不行!你不准去!”玉游春怒喝。
见他依旧一言不发,玉游春又软了语气,苦口婆心劝:“你去找她,一旦被苍崖氏的人发现,也会给她带来麻烦不是吗。”
“你忍一忍,信为师的,一月之内,你必能感应到化神雷劫,等安稳渡完劫你再想去见她,师父绝不拦你。”
萧让尘缓缓垂眸:“我就远远看她一眼。”
“你这是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跑去,看一眼就走,你到底图个啥啊?!”
萧让尘沉默。
他什么也不图。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
哪怕,仅是站在暗处,远远,望上一眼。
玉游春完全没了法子,他这徒弟天资绝世,心性坚韧,遇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退缩。
可唯独在感情上,偏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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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