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萧寒退婚/顾柔儿私奔/萧寒必须娶顾瑶姬 母亲,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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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李千姿立在山崖旁, 神色淡漠的向下瞧着。

山崖下昏昏暗暗,什么都瞧不清楚,像是一个藏着惊喜的盒子, 等着人来打开。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开, 但李千姿知道,下面一定是好事。

月孤明, 风又起,山崖下的妖风卷上来, 吹起了李千姿的发。

“夫人, 披件衣裳。”忠心的老嬷嬷拿来绸带外袍, 刚为李千姿裹上,便听见山崖下方传来了不少动静。

有私兵从下面爬上来,背后背着一道人影,细细一看,正是萧寒。

这私兵刚上来,下方又有人背上了顾柔儿。

“萧公子、三姑娘!”身后的老嬷嬷高兴的喊道:“二位主子安然无恙!太好了!”

守在山崖上的其余丫鬟小厮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位主子回来了, 他们的命也回来了。

“萧公子、柔儿——你们哪里有受伤?”李千姿似乎也松了一大口气, 忙道:“快些躺下,我带你们下山,去庄子上治疗。”

此时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萧寒和顾柔儿。

在看见李千姿的那一刻,这二人脑子里都想到了一点不太美好的事儿。

萧寒和顾柔儿对视一眼,萧寒先给了顾柔儿一个“听话”的眼神。

他需要柔儿等一等。现在直接对李千姿提出来“退婚”可不是好时候,他得先回山庄,去见到他娘才行。

比起来顾瑶姬的娘,他肯定更信他自己的娘。

“劳烦侯夫人。”萧寒安静的躺在了担架上。

顾柔儿身上没伤, 她被萧寒护的好好地,只磕碰了些青紫,但行动无碍。按理来说,她该先谢过李千姿在此辛苦等候、救她性命的事,但顾柔儿心虚,一来虚在马匹的事故上,二来心虚萧寒在崖下剖白,要和她成婚的事上,所以这时候她不敢同李千姿凑到一起。干脆,顾柔儿也装一装受伤,随着一起躺了担架。

李千姿目光扫过这二人,随后又看向私兵,问:“你们可瞧见了顾二姑娘同耶律公子?”

萧寒的私兵哪里敢提顾二?都连忙摇头,道:“山崖广,路崎岖,顾二姑娘同一些人去了旁处搜寻,我等没有撞见。”

说话间,私兵又道:“萧公子重伤,我等想先下山,去庄子里给公子治伤,所以没等顾二姑娘和耶律公子,但当时众人分开寻找,彼此周边都是有人的,夫人不必担心。”

李千姿点头,道:“我也惦记着山脚下的庄子,既如此,我们一起先回去。”

说话间,李千姿又向外道:“来两个人,去山下找其余人上来。”

如此,李千姿先随着萧寒、顾柔儿一起回到了山脚下的庄子里。

于此同时,庄子里的一番血雨腥风也落下了帷幕。

马匹发疯的真相,萧夫人已经查出来了。

——

庄子里打的正厉害的时候,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站出来,说今日采买进来的马草是个新鲜品种,以前没见过,萧夫人去查,最终在食库里找到了被吃了一半的毒草。

如此,算是找到了源头。

负责采买吃食的老管家昏了头,没发觉收进来的马草有问题,照例给棚里的马用,马吃了发狂,摔伤了各位公子姑娘。

萧夫人查到了前因后果,气的两眼发黑,将涉事的人都一一处置了后,才腾出手来去命照看顾云松和顾了之的大夫过来。

大夫过来后,跪在地上同萧夫人说了诊断结果。

顾云松治疗结束,虽说保了一条命,但是现在还没醒来,人还昏着,顾了之倒是已经坐起来了,正撑着病躯,在顾云松面前看护。

萧夫人心头一沉。

顾云松出了事...她如何同李千姿交代?

说来也巧,她念头才刚转到此处,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夫人——”贴身嬷嬷喜气洋洋的声音先一步冲入了厢房中:“大少爷回来了,性命无恙!”

萧夫人刚沉下去的心又跳起来了,她周身又注入了新的活力,忙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迎。

被嬷嬷扶着、踏出前厅的那一刻,萧夫人就瞧见了她的儿子。

萧寒被人放在担架上抬回来了,虽然瞧着脸色不好,但是人还活着,一旁跟着的私兵更是赶忙道:“只断了条胳膊,我们已经处理了,人其余都好着,养几个月就无恙了。”

萧夫人两眼顿时红了。

她的儿子啊!

若是她的儿子今日死在了这里,她还有什么力气回萧府?她不如直接找根绳上吊算了!

“儿啊!”萧夫人一时失态,扑上前去将萧寒抱入怀中,好一番哭诉。

几经折腾后,众人入前厅。

萧夫人和萧寒走在最前头,李千姿走在中间,赵芝兰低眉顺眼的和顾柔儿走在最后头、偷偷对眼风。

众人入前厅后,萧夫人便让众人落座,顺便环视四周之人。

“瑶姬怎么没回来?耶律公子呢?”

李千姿便道:“之前派他们下崖搜寻,人群分散,这边儿人找到人了便先带回来,其余人距离甚远,还没听见,不过别担心,我告知他们两个时辰就上来轮换一次,最多再过一会儿,就算没听到消息,他们也该上来了。”

萧夫人放了心,复而环顾四周。

此时已经是子时夜半,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前厅之中点着两颗缠枝花木灯,将整个厅内的人照的分毫毕现。

一个李千姿,一个赵夫人,以及萧寒、顾柔儿,再加上前厅中伺候的几个心腹,都算得上是被牵扯之人,留下一起听一听也无妨。

“今日之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下面的下人采买不力,买到了毒草喂马。”萧夫人面上带了几分愧:“这是我的过错,改日必定上门赔礼。”

萧夫人的声音落下时,坐在下首的顾柔儿抬眸,同赵夫人对了个目光。

这个结果吧——顾柔儿早就知道了。

原本他们是想害顾瑶姬的,等顾瑶姬出了事,他们就让下面的下人出来顶罪,这样能将事情圆满解决过去,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只是顾瑶姬的马,而是莫名其妙的连累了所有的马,间接导致了所有人倒霉。

但,也不算太倒霉。

顾柔儿下意识的摸了摸唇瓣,随后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而这时候,一旁的李千姿忙着追问她的儿子,她问道:“我那俩孩子如何?”

萧夫人咬了咬牙,道:“顾四少爷已经醒了,但是世子爷还没醒,但侯夫人放心,我必定重金买名医,无论如何,我会将世子爷治好的。”

事出在她邀约的宴上,责任就是她的,她逃不掉,推己及人,若是她儿子在别人宴席上出事了,她也得要别人半条命去。

李千姿眉眼中浮现出几分担忧,但转瞬间又压下去,她道:“萧夫人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你我二人相识多年,今日也实在是意外,我自不会怪罪你。”

得了李千姿这一句话,萧夫人心头上的巨石才算是卸下来。

她情真意切的拉上了李千姿的手,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过错,日后——”

日后,只要有李千姿用得上她的地方,她绝不会推辞!

萧寒眼见着萧夫人和侯夫人握手谈情,心中涌起些许不好的预感,但眼下人太多,他忍了忍,没在这时候开口。

正是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通禀声:“夫人、侯夫人,顾二姑娘同耶律公子一道儿回来了。”

众人抬眸望去,便见顾瑶姬同耶律长渊一前一后、迈步而来。

顾瑶姬今日穿了一身红彤彤的骑马装,这样的红正衬她的颜色,将她上挑的眉眼映出三分艳色。而跟在她身后的耶律长渊落后半步,瞧着神色自然。

踏进前厅里的时候,顾瑶姬逼着自己挤出来一点庆幸,悲痛,又硬生生憋出来三分喜意,顺带深吸一口气,进门了就开始喊:“萧寒——你怎么样?担心死我了!”

顾瑶姬冲进去的时候,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

顾瑶姬听见这动静差点破功了!她本来演技就不怎么样,一想到还有一个完全知晓她背后手段的人还在一旁看着她演,她就哭不出来。

幸好她跑得快,冲到萧寒面前去后、就用手捂着脸,佯装大哭,盖住了她不太自然的表情。

其余人瞧见顾瑶姬来了,都是表情各异。

萧寒微微沉下了脸。顾瑶姬在他面前哭着说“担心他”,但他连搀扶、安慰一下顾瑶姬都不肯,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柔儿。顾柔儿果然瘪起了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萧寒又回头看向顾瑶姬,眉宇间多了几分烦躁。

赵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并不出声。

李千姿和萧夫人目光对视间,却是彼此相视一笑。

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好姻缘,而萧寒和顾瑶姬都是她们俩亲生的,她们俩当然希望这俩孩子能好,眼下顾瑶姬担心萧寒担心成这个样子,可见他们俩是有感情的。

孩子俩有感情,当娘的看着才放心呐。

耶律长渊跟在顾瑶姬身后,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向诸位夫人们行礼,后道:“晚辈想去看看云松。”

厅里的戏,他已经能猜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他想去看一看厢房里的戏。

耶律长渊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顾瑶姬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还笑眯眯的站在原处,行事有礼有节,仿佛是个端方君子,但是顾瑶姬始终忘不了他像是个山鬼一样蹲在树杈子上看她的样子。

这人儿——啧!烦人得很!

不过,烦归烦,顾瑶姬也不怕耶律长渊戳穿她。

当时在山崖旁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耶律长渊连个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说她要砸死顾柔儿和萧寒?

再说了,她也没砸!这俩人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犯/贱呢,耶律长渊就算是说出来也没用。

而耶律长渊也没说,他好像完全忘了顾瑶姬有砸死萧寒和顾柔儿的举动这件事,依旧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

“耶律公子有心了,您代我先去看看吧。”李千姿接下了这句话。

耶律长渊转头告退。

“好了,瑶姬,你也别哭了。”李千姿转头又去安抚顾瑶姬:“我们也要去看看你哥哥了。”

提起顾云松,萧夫人越发心虚,赶忙站起身来,亲手去将萧寒身边的顾瑶姬拉过来,拽到身前来,替顾瑶姬擦了擦脸上硬挤出来的眼泪,道:“好孩子,别哭了,你舍命下悬崖救萧寒的事儿,我都记在心里,以后你过了门,我一定不叫你受一丁点委屈,我答应你,萧寒日后跟你爹一样,半个妾都别想有。”

她这是在给李千姿卖好——李千姿,你瞧好了,我对你女儿可不差啊!你儿子的事儿你也得原谅我。

李千姿自然点头,还对顾瑶姬道:“瑶姬,还不快谢谢你婆母。”

“婆母”这俩字似乎戳到了顾瑶姬的羞处,顾瑶姬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萧夫人,笑着从手腕上撸下来个镯子,打算给顾瑶姬套上,道:“你这孩子,还害羞了不成?”

她这镯子啊,兜兜转转,今儿也算是套上了。

“娘!等等,我有话说。”眼看着这镯子要套上去时,一旁的萧寒突然站起身来,掷地有声的说道:“我要退婚。”

萧夫人惊了一瞬:“什么?”

她面前的顾瑶姬似乎更惊讶,猛地转过身,声量都跟着拔高:“萧寒,你说什么?”

顾瑶姬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萧寒,大声喊道:“我跟你早有婚约,今年就要成亲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要跟我退婚?你什么意思!”

顾瑶姬的声音太大了,撞到廊檐上,又反弹回了萧夫人的耳廓,让萧夫人觉得眼前发晕。

“寒儿。”萧夫人不自觉的念出了儿子的小名,道:“你别胡说。”

“儿子没胡说。”事到如今,萧寒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只见萧寒站起身来,道:“母亲,儿子另有所爱,儿子同顾府的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萧寒这一声落下,周遭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李千姿拧眉放下手中茶杯,赵夫人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顾柔儿满面羞意,萧夫人——萧夫人这下真要上吊了!

她得知她儿子活着的时候,以为老天爷对她高抬贵手了,后来她定睛一看,发现老天爷手抬那么高是为了蓄力给她个大的!

萧夫人被气的都说不出话了,指着萧寒,手臂都在发抖:“你,你——”

这门婚事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婚事,这暂且不说,就说顾云松现在还躺在床上,萧寒但凡为萧家、为萧府着想一点,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婚。

而相比于萧夫人的震怒,顾瑶姬却是一脸嫉妒。

“谁?你说你另有所爱,你爱的是谁?你与我定亲多年,是谁这么不要脸,同你一个有婚事的人纠缠在一起?”

顾瑶姬骂人骂的难听,使萧寒拧起眉头,道:“你莫要这般尖酸刻薄,她是个性子好的姑娘,同你不一样。”

“同我不一样?”顾瑶姬冷笑:“是,我也干不出来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夫,我还上门引诱的事情!”

“你——”萧寒还要反驳,却听见李千姿放下了手中茶杯。

杯盏重重磕碰在桌案上,李千姿的语调冰冷刺骨。

“够了。”李千姿道:“我东水侯府还不至于抓着一个男人不放,萧公子既然要退婚,那退就是了,明日,我会给远在外的侯爷去一封信,等侯爷回来了,请他来主持大局。”

萧夫人一听就知道要完了,李千姿这是要闹大了啊!她刚要上去拦,李千姿便打断了萧夫人的动作道:“萧夫人也不必送了,萧府庙大,我东水侯府的人,进不得您的庄子。”

李千姿这就要走了!这时候不说,就错过了最好的、把事情闹大的机会。

顾柔儿一定得把事情闹大,不能让双方将这件事压下来,否则就无法改变她的和亲。

赵芝兰和顾柔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顾柔儿一咬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前一扑,道:“请夫人恕罪。”

李千姿步伐一顿,看向顾柔儿,拧着眉道:“你怎么了?”

顾柔儿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露出来一张梨花带雨的委屈面,她哽咽着开口:“夫人罚我吧——萧公子是为我退婚的。”

“轰”的一声,又是一个大雷砸下来了。

这回萧夫人真的想死了。

顾柔儿是什么身份,萧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李千姿为她女儿找来的替身,是要嫁到东水去联姻的!

萧寒要和顾瑶姬退婚,李千姿未必会翻脸,她的女儿有的是人要娶,但是萧寒要带走顾柔儿,那就是要顾瑶姬去联姻,这是要逼李千姿动手啊!

果不其然,李千姿面色大变,竟是一跨步上前,狠狠抽了顾柔儿一耳光!

“住口!”

“啪”的一声,顾柔儿的脑袋都被扇歪了!

赵芝兰瞧见了,有点心疼,却不敢上去拦。

顾柔儿更是猝不及防。这还是她来了侯府之后第一次被打,她惊叫着去捂自己的脸,随后开始哭喊:“夫人,我知错了,是我不好,我——”

“侯夫人!你要打就打我!”萧寒上前一步,去拼死挡在顾柔儿面前。

瞧瞧,这还郎情妾意上了!

李千姿冷笑一声,道:“来人,将三姑娘带走,我们回东水侯府。”

“不!我不允!”萧寒奋力去挡顾柔儿面前。

顾柔儿躲在他背后哭,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我知道侯夫人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我真的——”

李千姿回眸,冷冷的看了一眼萧夫人。

萧夫人忙摆手,道:“来人,将公子带下去、关押好。”

这对小爱侣的剖白并不曾得到什么好结局,甚至还同时激怒了两位夫人,刚才还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李千姿当场要带着人离开庄子,连过夜都不肯。

带顾柔儿、顾瑶姬走就算了,就连昏迷中的顾云松都要抬走,他们要立刻离开此处,当场同萧府划开关系。

萧夫人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这场宴真是倒霉透了。

而李千姿雷厉风行,说走就走,她这头前脚派人拖走了顾柔儿,绑上马车带回侯府,后脚就命人去厢房中带走病重的顾了之和顾云松。

——

说回顾家两兄弟的病房,那也是热闹得很。

顾了之和顾云松的第一个客人是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到的时候,顾了之正在顾云松的床榻前哭泣。

顾云松至今没醒,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偶人,面色灰白的躺着。

“哥哥——”顾了之哭的情真意切,使耶律长渊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哎呀,是这么要好的兄弟呀?

“耶律公子。”察觉到动静,顾了之抬头看过去,一边哭一边道:“请恕我失礼。”

“无碍,家人出意外,你难过也是常事。”耶律长渊过来看了一眼,道:“顾四公子可千万记得,不要压到他的伤处,伤处在胸口骨头,若是压坏了,以后就瘫了。”

顾了之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点头。

耶律长渊走后,顾了之的手就一直有意无意的往顾云松的胸口上蹭,似乎想摁一下,但是又没那个胆量摁。

哥哥要是瘫了...这侯府就只有他一个男丁了。

奈何他行事太谨慎,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他硬是没敢摁下去。

顾了之迟疑了没多长时间,外面便有人过来通禀,说是侯夫人要带他们回府。

这大半夜的,顾云松还病着,侯夫人怎么就要带他们回府了?

但顾了之也不敢多问,只低头应“是”。

一行人又匆匆忙忙上马车。

顾云松被抬起来的时候,顾了之一直急切的跟着,瞧见顾云松被下人颠簸了好几下,他心里才舒服点儿——他虽然没上手摁,但说不定顾云松能被人颠簸死呢?

顾了之就带着这样的期盼,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他是同顾云松一道儿回去的,他有心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都没人问,只能一直憋着,但等回了侯府、他就知道了。

因为事儿闹大了!他们这一次回侯府的路上,顾了之就听见好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萧寒要退婚娶顾柔儿的事情。

顾了之没敢吱声,一直老老实实地守在昏倒的顾云松身旁。

众人回到侯府之后,李千姿直接将顾柔儿扔到祠堂中,让顾柔儿对着祠堂跪下,食水都断了。顾柔儿自打进到侯府来,还是第一次受这个苦。

处置完顾柔儿,李千姿随后将顾云松丢回杉果院,请大夫看顾,再将赵芝兰和顾了之各自送回院子里。

李千姿虽然因为顾柔儿和萧寒生了私情而动怒,但是倒没为难他们俩。

赵芝兰舍不得女儿,干脆跑到祠堂,一副“心疼女儿”的姿态,想要同顾柔儿一起在祠堂跪着,又被嬷嬷赶走。

嬷嬷冷着脸对赵芝兰说:“三姑娘犯了大错,要在祠堂静心,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赵芝兰只能讪讪的离开祠堂。

离开祠堂之后,赵芝兰不敢去求见李千姿,思来想去,干脆去找顾了之,想跟顾了之一起想想办法。

顾了之所住的院子在杉果院附近的春雨院,两个院子相距不远,赵芝兰前脚踏进院中,后脚就看见顾了之在春雨院中煮药。

——

当时众人从庄子里回到侯府,所有人都折腾了一晚上,天刚亮也不得歇息、每个人都疲惫的很,唯独顾了之一个人精神抖擞,指挥着几个丫鬟拿来砂锅,道:“你们都仔细些,这药一会儿要给哥哥用。”

他哥哥危在旦夕,他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瞧见赵芝兰来了,顾了之先让丫鬟们自己去忙,后单独带着赵芝兰进了一间没人的客厢房,低声询问:“母亲,到底生了何事?”

当时萧寒在前厅中要退婚时,顾了之正在后面照看顾云松。

他本以为,伤了一个顾云松,会是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成想,从头至尾都没人管顾云松,反倒是顾柔儿被关在了祠堂里。

顾了之曾猜测,会不会是他们给马下药的事情被拆穿了?但是转念一想又否决了,如果被拆穿了,倒霉的就是他,也不该扯到顾柔儿的身上。

眼下,顾了之只能来问赵芝兰。

赵芝兰叹了口气,道:“你姐姐...同萧寒有情,萧寒要和顾瑶姬退婚,求娶你姐姐,了之,你现在也在外面读上书了,你想想法子,看看怎么帮你姐姐。”

“什么?”顾了之倒吸一口冷气,随后便有些恼了,拔高了音量道:“这怎么行?我们能进侯府来,就是因为姐姐要替顾瑶姬嫁人,现在姐姐不嫁了,你与我能有好果子吃吗?”

顾了之才刚喊完这句话,又赶忙压低了动静,道:“不行,你回去告诉姐姐,不要乱来了!老老实实待嫁就是了。”

顾了之当然知道这段时日顾柔儿一直在外面走动,频频跟萧公子和一些世家贵女们来往,但是那时候他只以为姐姐是在外面替他社交,为他以后铺路,却不成想姐姐竟然动了嫁给别人的歪心思!

这怎么行!姐姐要是嫁给别人了,侯夫人若是把他们都赶出去了怎么办?他好不容易留在侯府,他不愿意走!

“了之,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赵芝兰今日本是来想让她儿子来帮忙的,却没想到听了这么一番话,顿时道:“你姐姐一直惦记你,你也得惦记你姐姐啊,眼下我们一家人都进了侯府了,你帮我我帮你,迟早能站住脚跟。”

顿了顿,赵芝兰压低了声音,道:“能替一回就能再替一回,只要我们去求侯爷,说不定侯爷就再找来个人,替你姐姐联姻去呢?我知道,最开始事发的时候我们会受点苦,但是为了你姐姐,值得!”

顾了之听的眉头紧蹙,摇头道:“不可能,顾柔儿早都露出脸了,别人都认得她,她的画像也早早送到了长安去,由长安人见过,她已经无法被替换。”

“娘,你别乱来了,你别看爹平日里好像挺宠爱你们的,但是在爹心里,你们比不过正头夫人!你别再生事了,让姐姐老老实实的嫁过去,换我们安安心心的留在侯府,好好过日子吧!”

赵芝兰跟顾了之你说服不了我,我说服不了你,最终,赵芝兰愤恨的丢下一句“你不帮忙我自己来”,随后转头离开——是,赵芝兰是最爱她的儿子,但是她也爱她的女儿。

如果他们母子三人要饿死了,她愿意把最后的口粮给她的儿子吃,然后割下她的肉喂她的女儿,她是最爱顾了之,但当女儿陷入在危机之中时,她也愿意去救。

顾了之也知道他阻挡不了赵芝兰,他只能盯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姐姐和娘为什么就不能安生些?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去跟夫人求求情,若是日后这对母女出事,可千万别牵扯到他身上来。

顾了之瞧了下天色,见外头天色正亮,便去小厨房取了一碗粥,特意送到汇泽院去,道:“夫人忙碌一夜,还请保重身体,儿子特意来为母亲送膳食。”

门口守着的丫鬟进厢房中通禀,片刻后,又撩帘出来,请顾了之进去。

顾了之提着手里的食盒,慢吞吞的进了厢房之中,当他踏进其中时,不可避免的被案后的夫人吸引。

——

当时正是夏日。

奔波劳碌了一夜,夫人却不见疲态,正神色冷峻的在案后写信。

窗外的日头穿过窗柩,像是流水一样在夫人锋利的眉眼与艳丽的红唇上滑过,一眼望来,如浮光跃金,暗色的花影点缀着夫人的下半张面,当夫人抬眸时,那花影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说不出是花美还是人美。

正是东水侯夫人,李千姿。

顾了之痴痴的望着她。

在很久很久之前,顾了之就听说过李千姿的名头。

高门贵女,嫁妆丰厚,手腕强横,能稳坐侯夫人的位置,膝下一儿一女都有一个好前程。

她聪明且护短,强横又温柔,能够断绝丈夫的小心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和她争抢,也能为了自己女儿而委曲求全,引人替嫁进府。

她不一定是一个好人,但是她一定是一个完美的母亲。

她比赵芝兰完美太多了!赵芝兰只会愚蠢的给人做外室,让她的一双儿女都见不得光,让她的儿女天天给别人行礼、努力讨好别人,但李千姿,却让她的孩子一辈子尊贵。

如果,如果这是他的母亲有多好!他可以剥离掉外室子的难听出身,他也可以做人人敬仰的世子,他会有很多很多的爱和靠/山,他不需要斤斤计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样一个好的母亲,顾云松竟然不想要!真是出了奇的蠢货!

“了之来了。”案后的母亲放下笔缓缓开口:“这四个孩子,只你最听话。”

当李千姿夸赞他的时候,顾了之便觉得他干瘪的血肉被充盈,一股奇异的舒爽感弥漫在他的周身。

母亲,母亲,他念着这两个字,感受到了一种依靠感,他躺在母亲的怀里,可以遮蔽无数风雨。在这一刻,顾了之情真意切的想,我愿意做你的儿子,我一定比顾云松更听话。

他“噗通”一声跪下,道:“母亲,儿子不知道顾柔儿和萧公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儿子知道他们做了天大的错事,儿子也为他们感到羞愧,还有,还有赵夫人,她刚才要找我商议帮萧公子和顾柔儿在一起,被儿子拒绝了,母亲帮儿子良多,儿子不能对不起母亲。”

他自称的一声声“儿子”,仿佛真的情真意切的将李千姿当成了母亲。

李千姿抬眸看了他一眼,后道:“好了,他们俩做下的事,与你无关,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不会牵连你的——你回去好好读书,改日我再给你请几个大儒,授你学问。”

顾了之终于安心了。

“多谢母亲疼爱。”他献上手中的粥,一脸诚恳:“母亲用一些吧,不要伤了身。”

李千姿含笑应下。

顾了之混混沌沌的从厢房中出去,脚下发飘的离开了汇泽院。

回院之后,他越发觉得,他不能再跟顾柔儿和赵芝兰混下去了,这两个女人目光短浅,后无靠山,迟早要完,他还是得抱紧李千姿的大腿。

他想了想,干脆以“探病”为理由,去杉果院照看他哥哥了。

他聪明且爱自保,隐隐感觉到山雨欲来,所以没有去找赵芝兰,更不愿意去沾染顾柔儿,而是躲在了顾云松的身边,把顾云松当成了一个保护盾牌。

李千姿知道顾了之去了顾云松旁边,但是没管。

顾云松的死活,她早都不在乎了,能让他这么安安静静的死也是好事,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李千姿亲笔写信、去送给顾平江,让顾平江早些回来。

——

上辈子这个时候,李千姿也给顾平江写了一封信。

那时候,她女儿死在江边的消息刚刚传回,李千姿悲痛欲绝,写信请顾平江回来。过了三日,顾平江就回了。

但是,顾平江没有关怀失去女儿的李千姿,也没有提出去打捞女儿的尸体,而是和李千姿说了一个“好消息”。

此次随着钦差一起在东水探查,他们发现了一些事——东瀛在私下里储备战备物资。

也就是说,东瀛表面上要同大万议和,但是在背地里继续囤积兵马,估摸着是准备趁大万不备,给大万个狠的。

当时的钦差一听了这消息,立刻便道:“联姻中止,我们要备战。”

上辈子的顾平江听到这些消息,认为这是好事,兴冲冲的回来跟李千姿说:“两国开战,联姻作废,柔儿就不必嫁出去了。”

“虽然你没了瑶姬,但是你多了个柔儿,也算是有女儿在膝下伺候了。”

时隔两辈子,那些话依旧像是针一样刺在李千姿的心上。

她的女儿死了,但没关系,他有别的女儿,所以他不在乎死掉的那个。男人没生过孩子,所以永远不会真的爱孩子,就算是爱,也是有比较的爱,那个更得心意就更爱那个。

李千姿想起这些,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直到天将黎明,她才混混沌沌的坠入到梦中。

——

她又做了那个梦。

浓到发苦的佛香,沾着血的经书,摇摇晃晃的供灯,灯下压着一张张纸,一撇一捺钩出她的名字,一个个李千姿铺天盖地向她压来,刺着她的眼。

最显眼的,还是跪坐在佛前的背影。

这些时日来,这个梦像是魂儿一样缠着她,一旦闭眼,必定是这个人,而当李千姿拼命向前走到三步,即将看到他的脸时——

“呼”的一下,李千姿脚下踏空,在床榻中惊醒。

帐外已是天光大亮。

夏中的东水热的匪夷所思,房中的冰缸已经从一缸逐步加到了三缸,却依旧难挡暑热,蝉鸣知了知了的从窗外飘进来,李千姿坐起时,察觉到她的额间沾了些冷汗。

她的心中又浮现出那个想了千百遍的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被缠了太久,她已经从最开始的惊疑不定进展到了恼怒愤慨,甚至都想去佛庙请个大师来驱鬼了!

她正是拧眉深思时,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夫人,萧夫人一大早便派人来送信,说是要补聘礼单子。”

昨日李千姿回了侯府后,萧夫人也跟着前后脚回了萧府。

萧夫人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过了一晚上,也琢磨出来了个法子。

“哦?”李千姿抬眸道:“拿来看看。”

丫鬟立刻端来一封信,李千姿慢慢将信拆开,随后低声一笑。

萧夫人是真急了。

原本萧府给侯府的聘礼就很厚了,这一夜回去之后,聘礼翻了两倍,估摸着不止是萧府的中馈,还有萧夫人自己的嫁妆。

除了萧夫人的聘礼单子以外,还有一封萧夫人的手写信。

信上明白的写着,萧夫人只认顾瑶姬一个儿媳妇,萧寒怎么想的不重要,就算是绑上、捆上、下药,萧寒也得来成这个婚。

在这天地间,世家、权利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公子的小情小爱算不得什么,萧寒根本无力反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夫人摆明了心思要娶顾瑶姬做儿媳,那萧寒是绝对阻止不了的。

李千姿拿着那信看了一会儿,突然抿唇一笑,道:“传信回去,我应了,明日便让人同萧夫人定亲,让他们俩孩子早些成婚。”

顾柔儿现在还没动作,她要来推上一把。

李千姿的信回到萧府之后,让萧夫人大松一口气。

太好了,李千姿还愿意跟萧府定亲!

萧夫人第一件事,便是大肆筹备婚事,第二件事,就是将萧寒死死的压在府里。

萧寒必须娶顾瑶姬!

——

收了这封信后,李千姿便让人将顾瑶姬和萧寒要成婚的事情放出信儿去,并且让顾府的管家出门去雇绣娘,给顾瑶姬绣嫁衣。

此时距离顾平江带回“联姻中断”的消息,还有三日。

一旦联姻中断的消息回来,顾柔儿就不需要去联姻,那凭借顾平江对顾柔儿的愧疚和喜爱,他很可能直接将顾柔儿留下,当做自己的女儿嫁给萧寒。

所以,这三日之中,她必须要让顾柔儿和萧寒“不顾一切”,而最好的手段,就是逼萧寒娶顾瑶姬,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果不其然,顾府管家为顾瑶姬去雇绣娘,做嫁衣的事情传啊传,很快就传到了赵芝兰的耳朵里。

赵芝兰哪里坐得住?

没过片刻,便有丫鬟来李千姿处回禀:“夫人,赵夫人听了这些信儿,偷偷去了趟祠堂。”

李千姿倚在矮榻间,扯出了一个讥诮的笑,道:“无碍,让她们去。”

顾柔儿在祠堂里跪了那么久,现在估计也急了。

——

此时,赵夫人揣着一肚子的不安,跑向祠堂中,去寻她的女儿。

——

顾家祠堂在东水侯府的最西边。

赵夫人怕别人瞧见她,一直专挑小道走,最后干脆一头扎进了翠木林中。

侯府西边栽种了大片大片的翠木,东水燥热,水雾氤氲丰沛,将翠木养的葳蕤盈盈,远远一望,遮天翠叶无穷碧,将日头与旁人的目光一起遮住,一走进这里,便觉得周遭一阵凉爽。

没有人会发现她,只有几缕金光斑驳的从树影中落下,偶尔照在她的眉眼间。

赵夫人越走越快。

翠木林同祠堂后门相连,且因地方偏僻,少有人来,所以也没什么人看顾,赵夫人稍微灵醒些,便避开了守门的丫鬟,来到了祠堂的侧窗前。

祠堂每日都有人上香,经年累月,浸出一层厚重的檀意,才一靠近,便能嗅到那股灰烬的气息。

赵芝兰屏住了气息,慢慢从外面引开窗户。

侯府的祠堂极大,从正门进去,迎面就是一张张长案,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尽列其上,在牌位的最下方摆着两个蒲团。

而侧窗开在祠堂两侧,从外往里看,正好能看见顾柔儿跪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的侧影。

一夜过去,顾柔儿已经倦极了,但此时还强撑着跪在佛堂前叩拜。

夫人罚她跪拜,她就得一直跪着,不得起身,门口有嬷嬷守着,偶尔嬷嬷会进来看一眼她,若是她没有好生跪拜,嬷嬷便会罚她,拿戒尺打她的掌心,所以顾柔儿一直咬着牙跪着。

赵芝兰再看顾柔儿——正见她眉目疲惫,顿觉心疼。

“柔儿!”赵芝兰红了眼:“我女受委屈了。”

顾柔儿听见动静,匆忙回头,便见她的娘亲在窗外看她,顿时一喜,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瞧见嬷嬷,后忙爬起来,快步走到侧窗口处,问道:“娘,府里现下如何?萧夫人有上门来寻我吗?”

自从于翠浮山离开,她就一直处于被监管的状态,等回了侯府、被丢到祠堂中后,更是没有一个丫鬟同她说话,她对府上的近况一无所知。

被困的这一夜,她一直在猜测。

萧寒确实对她有情,萧夫人也确实只有萧寒一个嫡子,若是萧寒将萧夫人说动了,萧夫人肯上门来求娶她的话,她说不定就能留下。

只要萧家肯站在她这边——

“萧夫人上门来了,但是没寻你,而是给李千姿写了信,说是要尽快让萧寒和顾瑶姬成婚。”赵芝兰说着说着,愤恨道:“那萧夫人凭什么看不上你?她不过是看李千姿出身高贵罢了!这要命的蠢女人!”

“什么?”顾柔儿大惊失色:“那、那李千姿答应了吗?”

李千姿那么骄傲的女人,会让自己的女儿去跟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成婚吗?

“答应了!”赵芝兰更生气了,她跺了跺脚,道:“据说,顾瑶姬对萧寒痴心不改,萧寒要退婚,她反倒非要嫁过去,现在都开始绣嫁衣了!这不要脸的贱/女人,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吗?非要抢我女的好姻缘!”

“这、这不行。”顾柔儿恍惚了一瞬,随后连忙拉过赵芝兰,道:“娘,你帮我一把。”

赵芝兰附耳过去。

这俩母女隔着一道祠堂的窗户,细细的在说谋划。

窗外的树上蹲着飞鸟,啾啾的踩着枝丫飞过,松声风吟间,赵芝兰频频点头。

——

顾柔儿在侯府为她的婚事努力的时候,这场故事的另一位男主人也没闲着。

自打昨日萧寒回了萧府之后,便一直闹着要退婚,甚至闹出了拿刀比着自个儿脖颈的事儿来。

“母亲若是不同意退婚,那我就死在这!”萧寒不顾自己右胳膊的伤势,从私兵腰侧抢出一把刀来、以自裁威胁萧夫人。

萧寒到现在还记得萧夫人看他的眼神。

冰冷,无情,其中夹杂着失望与淡淡的厌恨。

“我竟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萧夫人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后,冷笑道:“裁吧,你今日自裁,我也算给侯府个交代,你死了,我们也不算悔婚!”

萧寒一时同萧夫人僵持住了。

在那一刻,萧寒明白了,母亲宁愿他死,也不肯得罪李千姿,或者说,他的命在母亲的眼中远没有这一门婚事重要。

这让萧寒悲痛,悲痛之余又涌起深深地绝望。

他根本无法反抗他的母亲。

一旁的私兵看准时机,夺走了他手里的剑,同时,萧夫人下令,将萧寒严加看管。

侯府那头,李千姿会给顾柔儿放水,所以赵芝兰还能摸到顾柔儿面前去,但萧寒这边,真是连一只青蝇都飞不进去。

更让萧寒痛苦的是,没过一日,萧夫人那头就传来消息,说是李千姿宽宏大量,原谅了他的无知,顾瑶姬端庄懂礼,也没有胡闹,而是同意继续联姻。

萧夫人因此厉声呵斥萧寒:“你说人家顾二姑娘不懂礼数,我看你才是不懂礼数!看看人家顾二姑娘,这才叫端庄清正,这才是好人家的女儿!”

这门婚事磕磕绊绊,竟然还是走下去了。

萧寒恨不得跳湖死去!一想到他要被逼着成婚,被逼着和一个不爱的人共度余生,他就觉得恨,恨!恨!

为什么母亲不肯对他好一些?为什么母亲要这么逼迫他?为什么顾瑶姬明知道他不爱她,还要逼着他娶她?

他遍寻法子,却找不到一个人能帮他,他的好友们都跟他差不多,年岁太轻根骨太薄,帮不得什么,他的兄弟们都看他的好戏,没人搭手,他的心腹小厮倒是愿意替他出去搏命,但是一个小厮又能做什么?一个小厮——

萧寒的脑子转来转去,突然转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法子。

这个法子很危险,甚至有可能连累整个萧府,但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萧寒忙唤了心腹小厮来。

当夜,心腹小厮直奔清河县官衙而去、寻一位名叫“耶律长渊”的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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