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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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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给贺循章做了初步检查,联合以前在医院拍的片子,说贺循章手腕骨头没有很严重的问题。至于疼痛总在阴雨天发作,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治疗,后续保养也不到位,致使寒气渗入骨头缝里,这才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纪泠坐在一旁听着:“您的意思是他受伤时是个雨天?”

李医生点头:“是的,大暴雨,且贺先生人在室外,至少不是密闭空间。”

贺循章忘记和李医生通气儿,温知衍也不好当面拦,只能看着李医生秉着医者仁心的理念,纪泠问一句答一句。

纪泠疑惑地呢喃:“暴雨天,室外,打球……?”

决意和他分开那一天京市也是暴雨,电闪雷鸣,落下的每一滴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知衍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李医生认为应该怎么治疗?”

李医生说:“贺先生这伤大约有三年了吧?”

贺循章:“嗯。”

李医生翻看着贺循章的过往病历,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说:“贺先生往后需每半月针灸一次,同时要用药敷伤处,热敷一周二至三次,三次最佳,每次热敷需保持半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健康与患者体质有关,若贺先生身体康健再无其它旧疾,最晚六个月手腕即可恢复如常,阴雨天不再疼痛难忍。”

听完李医生的诊断,贺循章神色如常,纪泠和温知衍脸上都有明显的喜色。

贺循章侧目看着纪泠,女孩眉梢一点笑,想到她这么在意他的身体,在意他的手腕是否能完好如初,贺循章不禁也感到一丝动容。

那时老爷子的镇尺没打算往贺循章手上砸,上好的紫檀木镇尺,三指宽两指厚,真砸到骨头,而且还是手腕那么脆弱的地方那还能了得?

老爷子要贺循章认错,要他认下联姻的婚事,他不肯。他背上已然见了血,白衬衫被淋漓的鲜血浸湿一大片,模糊的血肉与布料黏在一处,触目惊心。

二十五岁的贺循章锋芒毕露,铮铮傲骨宁死不从,镇尺打弯他的脊背,却打不断他的脊梁,打不断他要娶纪泠的决心。

老爷子不可能真这么硬生生打死贺循章,两个人摆明了是在较劲,赌谁先低头,谁先服输。

老爷子被贺循章气得不轻,竟也口不择言起来:“你若是不肯应下这门婚事,我明日就让她永远消失。”

贺循章目光一动,下意识抬手去回握镇尺。老爷子没想到贺循章反应这么大,可手中镇尺来不及收,径直砸在男人左手腕,应声而断。只那咔嚓的脆响,不知究竟是镇尺断裂,还是他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握着那半截镇尺,眼眶通红,强撑着说:“那您不如连我一起做掉。”

贺循章说完就晕了过去。

老爷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慌里慌张请私人医生上门给贺循章治伤,全面封锁老宅。

当日祠堂内只有贺老爷子和贺循章二人,贺恒之他们只听说贺循章进去以后再没出院子,没多久传来他久病不起的消息。

彼时贺恒之得意洋洋,以为贺循章和老爷子闹得这么难看,老爷子肯定不会再偏袒贺循章。

贺循章中途离席,纪泠也没来赴约,温知衍始终打不通贺循章电话,心中焦急,只得以温家的名义前往贺家老宅登门拜访。

而温知衍看到的,是已经昏迷不醒的贺循章。医生用剪刀一条条剪开破碎的衬衫,谨慎地把布条从贺循章背上撕下来,分离时扯掉不少血肉。

温知衍见了这场面,他面色大变:“贺爷爷,循章这……”

老爷子怒其不争,却又沧桑不已,连连叹息,“是我老头子无能,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

贺循章醒来看见温知衍,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着急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纪泠呢?我没在,她有没有说什么?”

温知衍垂眸,半晌后静道:“纪泠她……失约了。”

从那以后贺老爷子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逼迫贺循章联姻,还说不要再提贺循章的婚事。

这成了贺家心照不宣,但又扑朔迷离的秘密。

温知衍是除当事人之外唯一的知情者。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衍都对未曾谋面的纪泠心存芥蒂,他觉着这个姑娘自私又无情。贺循章半条命都赔进去了,她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自此杳无音讯。

此刻李医生给贺循章治伤,纪泠眼底的心疼不像是装出来的,别说是贺循章,温知衍都想问她,当年的事情她当真一点也不知情么,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贺循章蹙眉,瞥了温知衍一眼,“温部长没事叹什么气?”

纪泠闻声,也跟着看向温知衍。两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一个冷淡,一个兴奋。

温知衍说:“想到一部老片子,回头我请你俩看电影。”

纪泠好奇地问:“什么电影呀?”

温知衍微笑:“《傲慢与偏见》”

纪泠顿时来了兴趣:“知衍哥居然也喜欢《傲慢与偏见》?这是我最喜欢的爱情片!”

贺循章轻呵一声,“温部长眼里众生平等。”

“什么意思?”纪泠不明所以,众生平等和《傲慢与偏见》有什么关系?

贺循章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纪泠脸蛋,幽幽补充:“意思是你知衍哥修无情道的,他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

“噗。”纪泠被贺循章逗乐,想笑又不能笑,巴掌大的脸憋得红通通的。

面对贺循章的打趣,温知衍从容不迫,“循章没说错,我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

温知衍有时甚至想着贺家家风与他温家传统若是能互相调换该有多好。

温家包容开明,父母早早就给他们兄弟二人灌输“自由追爱”的思想。结果他的兄长二十六岁与一陌生女子结婚,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相亲对象,二人婚前只见了两次面。经调查确定大嫂家世清白,是个好姑娘,第三面约在民政局,兄长与嫂嫂当天就领了证。

而他今年二十九,至今未曾牵过女孩子的手,人生规划没有恋爱结婚这一项。

纪泠眨了眨眼,小声说给自己听:“一般说这种话的最后都是打脸最狠的。”

再一抬眸,发现贺循章和温知衍都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她赶忙捂住嘴巴,摇头:“知衍哥我什么都没说!那个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一趟。”

纪泠飞也似的逃了。

回头瞧见紧闭的卧室门,贺循章不乐意:“你吓到她了。”

温知衍:“你这黑锅扣得真够顺手的。”

他明明都没说话。

贺循章拿出手机给纪泠发微信:「说好陪我治手的,出来。」

纪泠:「我不是故意那么说偶像的,就是一时嘴快没忍住,我对不起知衍哥,不好意思见他。」

贺循章:「朋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偶像包袱。」

纪泠:「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禁不住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贺循章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贺循章抬眼,对温知衍说:“对不起。”

温知衍眉头紧蹙,问他:“贺循章,扎针把你脑子扎坏了?”

贺循章懒得理他,继续给纪泠发消息:「好了,我刚替你跟温知衍说了对不起,他说我脑子有病。」

纪泠盘腿坐在床边,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贺循章:「听话,出来。」

纪泠:「噢。」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躲在卧室,只是想冷静一下而已。

纪泠从包里面取出平常记笔记的本子,带上钢笔重新回到客厅。

她摊开扉页,双手把本子捧给温知衍,小心地说:“知衍哥,你能在这儿也给我签个名吗?”

“好。”

温知衍拿掉笔帽,指着靠左下角的位置,嗓音朗润:“我就签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知衍哥!”

温知衍提笔在空白处签下名字和日期,本子还没来得及合上,又被贺循章拿走。

唰唰两下,贺循章也在上面签了个名。

签名页依旧是摊开的状态,贺循章把本子还给纪泠,说:“把你名字也写上去。”

纪泠听话地照做。

贺循章、温知衍、纪泠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落款时间2016年9月12日。

三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个潇洒凌厉,一个浑厚内敛,一个清秀飘逸。

他们在这一刻真正相遇,结伴。

纪泠暂时把本子放在贺循章的办公桌,回来又被他带到跟前坐着。贺循章抬手敲了下她额头,训话:“你和温部长现在是同辈的朋友,互相打趣开玩笑很正常,不用为了这么点小事道歉。你要是真和他道歉,他还骂你有病。”

温知衍不服:“你打住,我什么时候骂纪泠了?”

贺循章:“刚才。”

纪泠赶忙开口:“你们别生气,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

“你没有问题。”贺循章捉住她的手放在膝头,语气软和几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温知衍呵了声,有人变脸变这么快。他说:“我来之前订了餐厅,今晚我请客。”

纪泠偏头看着贺循章,贺循章勾了下唇,“行,那就他请。”

今天的治疗结束,管家负责领着李医生出去。

贺循章和温知衍还在随意地聊天,纪泠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认真倾听。下午温暖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家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此刻的她由内而外感觉到幸福。

原来真正融入到他生活里,见到他的朋友,一起聊着天南海北是这么愉悦又奇异的感受。

拔地而起的高墙似乎在一点点坍塌,有光从裂隙照进来。

温知衍请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们绕过溪水潺潺的假山,来到景观最好的包厢。

贺循章:“你喝茶还是果汁?这儿的茶还不错。”

纪泠乖巧地坐着,说:“我和你们喝一样的就好。”

温知衍倒了一盏茶给纪泠,纪泠哪里敢接,她慌张地摆摆手:“知衍哥这真不合规矩……”

“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温知衍执意递给她茶杯,他眉眼含笑,“还是说你想让我就这么一直举着?”

纪泠气若游丝,“可是我怕接了折寿。”外交部副部长亲自倒的茶,她哪里敢喝。

温知衍明白她心中顾忌,可若是与贺循章站在一处,她便必须要跨过这个坎。

他问:“纪泠,你知道前天晚上谁在这儿吃饭么?”

纪泠茫然地摇头。

温知衍说出一个名字,“他的夫人就坐在你现在的座位。”

“……”

纪泠两条腿都在打颤,她下意识抓住贺循章胳膊。

“你既然和循章在一块儿,往后这些就都是家常便饭。你能见到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兄长,甚至你将来还得唤我的父亲一声叔叔,我想你应当听过家父的事迹,他去年刚退休。”

温知衍看着她的眼睛,“你得习惯。”

纪泠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温知衍手中的茶杯,“谢……谢谢知衍哥,我会努力做到的。”

贺循章斟了两盏茶,一盏搁在温知衍面前,另外一盏自己端着,他说:“温部长危言耸听,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纪泠抿唇:“我能理解知衍哥的意思。”

那扇门背后是她此前从未接触的世界,如今既有机会推开那扇门,她就不能总是这样小家子气,丢他的脸。

“以茶代酒,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心之所向,得偿所愿。

纪泠仰头喝掉这盏茶,视线擦过贺循章深邃的面庞,鼻尖倏地一酸。

她离他又近一步。

说话的工夫,菜都上齐了,三个人边吃边聊,直到深夜才散伙。

回去的路上纪泠脑袋晕乎乎的,她倚着贺循章的肩膀,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只想睡觉。

“贺循章,我好困啊。”

她抱着贺循章的腰,两只手胡乱摸来摸去。

他把腿上的人儿摆正,说:“困了就睡,我又没拦着你。”

“可是还没到家……”

说着她又打了个呵欠。

“到没到家都不影响你睡觉。”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睡着了还有我。”

纪泠瘪瘪嘴:“那我睡了啊。”习惯性往他怀里拱了拱,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她的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起来。

齐修明:「Lynn,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纪泠靠在贺循章怀里睡熟了,第二天上班都没想起来齐修明发的这条消息。

-

纪泠退了W酒店那边的房,把所剩无几的行李全都搬到繁悦,象征性捣鼓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营造出有人在住的假象。

然后就一直住在贺循章那边。

夏末最后一点暑气彻底消失,京市的秋天短暂的有些可怜,像那电影的片头曲,只能起到过渡的作用。

国庆刚过,京市连着下了好些天秋雨,满地都是枯萎的树叶,那颤颤寒意让人觉着过不了多久又要入冬。

两日前贺循章和温知衍一同去了美国。

临走时贺循章叮嘱纪泠许多事,还把周秘书也留给她。

“贺循章,你这样让我感觉很不安。”常言道多事之秋,她从未经历过这样郑重的离别,纪泠很担心他。

贺循章看上去有一场硬仗要打。

“相信我,我肯定会平安回来。”贺循章低头来亲她的鼻尖,“就是不想你担心才说这么清楚,别怕。”

贺利成估计年底回国,温知衍的人在美国找到了一些线索,贺循章他们此去就是为了拿到更多证据。贺利成一旦踏上京市这片土地,自有量大管饱的牢饭等着他和贺恒之。

距离十一月初的峰会召开还有不到一星期。

贺循章去了美国后甚少主动联系她,只每日早晚固定报两次平安。

纪泠怕影响到贺循章,亦不敢说太多。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纪泠想。

中午在食堂吃饭,Linda端着餐盘坐到纪泠对面,边干饭边问:“Lynn,你这段时间怎么愁眉苦脸的,家里遇到难事了?”

纪泠说:“是吗?我都没感觉。”

虽然贺循章不在身边,她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孤独的日子,但她表现出来的有那么明显?

什么时候她这么离不开贺循章了?

Linda大口扒饭,“你没事就好,我还想着你要是有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呢。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京市本地人?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闯荡不容易,咱们平常多走动,互相有个照应。”

“好。”纪泠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饭,“你吃这么快,待会儿有事吗?”

“嗯嗯,”Linda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光盘了,她抽空擦擦嘴角,“我下午约了客户,那客户离咱公司远,没时间午休,我得赶紧过去,走了啊。”

“你路上注意安全。”

Linda像一阵龙卷风,没停多久就又远去。

纪泠一个人坐在食堂发呆。

几个月前贺循章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要她陪着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菜。那个时候她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离贺循章离得越远越好。才过去多久,她寝食难安的缘由竟然是这个男人不在家,她担忧他。

她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

贺循章怕她晚上睡不好,命人给她定制了特殊的香薰放在卧室床头,香薰里面放的药材跟他平日抽的烟一样,味道相差无几。

香薰对纪泠来说是有一点安神的用处,可远不及他本人在。

纪泠味同嚼蜡,这顿饭吃到后面实在吃不下去,干脆直奔总裁办公室,去贺循章的地盘休息。

许是心有灵犀,她刚坐下来没多久,他的视频电话突然拨过来。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未曾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循章的八块腹肌,腹肌还往下滴着水珠,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白色浴巾,打结的位置十分巧妙,很难不吸引她往那里看。

“刚洗完澡。”贺循章顺手抽了一条毛巾擦头发,人往床上一坐,问:“你呢,吃午饭没?”

贺循章用力时,腹肌轮廓更加深刻,尤其是他那样坐着,浴巾露出一部分健壮的大腿,垂下来的浴巾末端轻轻摆动,连带她的心也跟着荡漾不已。

纪泠咬着嘴唇,“要不先挂了,等你穿好衣服再打给我。”

她真不能再想下去了,贺循章明摆着就是在勾她!

“等等,”贺循章蹙眉,“我就这会儿有空,马上就要和温知衍出门,别浪费时间。”

“哦。”他都这么说了,纪泠当然舍不得,只好在心里多念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视频画面里的贺循章扬了扬下巴,问她:“这背景,你在我办公室?”

她点头:“嗯,刚上来。”

“中午在哪儿吃的?”

“公司食堂。”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

“公司食堂怎么就不好了,这么多人都吃食堂,我为什么不能吃?”

而且自从贺循章来了以后,食堂伙食大有改善,她挺喜欢现在的饭菜。

贺循章轻笑,“行,你说的都对。”

“你这些天……还顺利吗?”

他说:“顺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纪泠垂着眼,闷闷不乐,“你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不顺利也不会跟我说实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受了伤,然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屏幕里的姑娘耷拉着脑袋,活脱脱一副受气媳妇儿的模样。

贺循章见了,又气又好笑,“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把温知衍叫过来让他跟你说?又或者我举着手机围着自己绕一圈,给你三百六十度检查,嗯?”

“谁要看你。”纪泠脸上热得不行,“你不是说要出门?还不抓紧时间,别耽搁了。”

贺循章知道她是害羞,把手机放到一边,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解浴巾。

纪泠赶忙捂住眼睛,“我都说了我不看。”

“纪泠,”贺循章无奈,“我出门总得换衣服吧。”

“你慢慢换,我要睡午觉了,恕不奉陪。”她一口气说完,手忙脚乱掐断视频。

贺循章看了眼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无声勾唇。

男人修长的手指解开浴巾,把它丢到一边,那浴巾恰好盖住可怜的手机。

纪泠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又不是没看过,羞什么羞。”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直到下班回家,贺循章那精瘦又结实的八块腹肌依旧深深印在她脑海里。纪泠晚上甚至还做了和他有关的梦,之后贺循章连着几夜都在她梦里。

这日纪泠一早醒来,梦中的男人就躺在她枕边。纪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贺循章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嗓音低沉:“乖乖睡觉,别捣乱。”

纪泠蓦地睁大眼:“贺循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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