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我可以做你的——”
“妈......”
啊，不是当妈，是...不对，不是我喊的。学弟因羞涩而泛红脸的颊瞬间煞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妈，不，学姐我——”
“我知道。”
林焟听力远超常人。学弟还在探头探脑寻找声源，她已经锁定侧前方七八米处的目标。
林焟不单听力好，视力更是一绝，她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样子，包括面部表情。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比她高出三公分，穿着黑色的长衫长裤，衣服上有多处划痕，有几块地方颜色较深，是干涸的血迹。
四目相撞，女孩眼中的泪潸然落下，苍白的嘴唇微颤，一声比先前还坚定的妈从口中喊出。她不顾一切的奔向林焟，像漂泊许久的游子寻到归宿。
可能被女孩眼底胀满的情绪触动，林焟任由女孩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鼻尖，而且人也太瘦了。
林焟眉头微拧。
学弟懵了，他是在女孩喊出第二声后才定位到对方，再是觉得一股劲风刮过，等反应过来后，学姐怀里多了一个人。
这......救命啊，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的。学弟像打了霜的茄子，眼巴巴的望着林焟，好不可怜。
林焟礼貌一笑，“你先走吧。”
学弟脸颊再度泛红，一步三回头离开。
林焟视线在女孩右耳廓停留了一秒，一把抱起晕厥的女孩，快步奔向校医院。
正值饭点，几名见习医生向外走，个子最高的那人看见林焟。
“你们先去吃饭。” 罗程说完快步追上林焟，一同进入急症区。等人放上病床，他熟练开始检查。
“这位同学怎么了？流血了！”
“腹部有伤，正在出血，其他地方不清楚。罗学长。”林焟有些意外，没想到正好遇到罗程。
罗程就读医学系，研一，之前林焟几次受伤都是罗程接手处理的，林焟对此人的印象是，手艺不错。
“她呼吸平稳，大概率是力竭晕厥。” 林焟开口。
罗程应声：“血压血氧脉搏都正常，我要给她处理伤口。”
病患面前不分性别，罗程用剪刀剪开衣物，认真且专注的对伤口进行消毒清创。
林焟拿起剪下来的衣物，翻出带有干涸血迹的划痕处，又看向病床中的女孩。
“奇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罗程问：“你有什么发现？”
“从衣服上来看，她的肩胛处，胸前，腰侧应该也有伤口，但实际上只有腹部一处。你呢，发现了什么？”
“伤口本身不对劲。”罗程着手缝合，“创口狭长梭形，边缘钝、轻微外翻，创面环绕一圈淡白冻伤环，并非金属利刃造成。”
“冻伤？” 林焟眉尖一动。
“嗯”。
罗程心中浮起猜想，又觉得太过离奇，尚未开口，林焟先道出答案：“冰刃。”
“形态吻合。但能造成这种创伤，绝非普通冰块，冷库冰层也达不到。”
冷冻库里的冰都不行，那就说明凶器非常罕见。退一步说，现在这个时代，寻常冲突，枪械、利刃才是主流，怎么会用冰刃呢？
林焟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回想方才她交织震惊、欣喜与委屈的眼神，以及那两声——妈。
“还有一处疑点。” 罗程说道。
“是什么？”
“创口深度仅有两公分，出血源于伤口撕裂。可按照入口长度，正常至少深入五公分，足以伤及内脏。我安排 B 超确认。”罗程收好缝合器械，离开急症区搬运仪器。
检查结果出来，内脏完好。
从抱人入校医院到完成诊疗，不过二十分钟，饭点尚未结束。
罗程脱下白大褂递给林焟。
“你身上沾了血，穿上挡一挡。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两句话没有任何关联，罗程却说的极为自然。
“谢谢。”林焟接过穿上，婉拒邀约，“罗学长你去吃吧，我在这儿等她醒。”
“好。”
二十分钟过去，女孩依旧昏睡，罗程回来了，还给林焟打包了一份牛肉土豆盖浇饭。
林焟谢过，拿起手机将饭钱转了过去，比正常的单价多了八块钱。林焟看得出来，这满满的牛肉，显然是加量了的。
之前只跟罗程吃过一次饭，是一年前，还是多人聚餐，没想到对方能记得自己吃饭肉类加倍的习惯，林焟给罗程加了新印象——心细。
吃完饭，又等候一小时，女孩未曾苏醒。今日周六无课，但她下午两点需要前往训练场陪练。
罗程已经走了，林焟嘱托熟识护士，女孩醒来第一时间通知她。
一直到晚上八点陪练结束，林焟都没收到微信。她赶到校医院，女孩孤零零的躺在急症区一角，只是从原先的平躺变成右卧弓背，这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心头莫名发酸，指尖拭过眼角，晕着光影的泪珠静静地粘在指腹上，林焟微微失神。
女孩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医生给女孩做了检查，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那么昏睡这么久的原因只能是一个，太累了。为了维持身体基本能量，医生给女孩开了几瓶葡萄糖。
第四天上午，护士发来消息，林焟下课直奔校医院。
林焟刚踏入急症区，女孩就抬起头，似乎没想到看到的是林焟，失神的双目瞬间湿润，不过这次女孩没有喊妈。而是紧紧地盯着林焟，好像所有精力都放在确认林焟是否真实存在，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为什么对着我喊妈？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林焟走到病床边，女孩仰头看着林焟。比起第一天，她的嘴唇有了些血色，可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落魄，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袭击后的紫色鸢尾。
“我......”女孩话音顿住，神情复杂。
一幕幕碎片画面在脑海中飞快切换，妈妈的死讯、混乱的葬礼、血色永夜、吃人怪物接连离世的亲友、无尽求生......以及最后一战。
时间过去太久，林多木以为久远的记忆应该会模糊，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忘记，亲人离世的痛苦，她怎么可能会忘。
万幸，她回来了，回到末世降临之前。她的妈妈还活着，亲人也都还在。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妈妈。
女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叫林多木，是您的女儿。”
林焟礼貌微笑：“我今年二十，就算在我妈肚子里，我也怀不上你。你多大？”
林多木思索片刻：“我现在应该算二十三。”
“逻辑上不成立。”
“我是重生，不，我是肉身穿回到了现在，您二十三岁生下我，在我十三岁那年因空难去世，您头七当天，末世降临，怪物席卷大地......”
林多木属于话不多的，三两句讲清始末。她清楚这番说辞荒诞，妈妈不一定会信，却不会更改血缘事实。
“您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
除却初见那一瞬动容，林多木后面的情绪始终保持稳定，跟她的语气一样，平静地没有任何起伏。
“伤口怎么回事？”
顺着林焟的视线，林多木抬手按住腹部：“穿越之前，与人交手。”
林焟眼底冷意升起：“有人要杀你，谁？”
林多木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回到了妈妈的身边。
“不，这很重要。”
林多木鼻尖泛酸，撞上林焟执拗的目光，低声退让：“我的老师。”
“杀你的原因，姓名，来历。”林焟追问。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从未见过她真实样貌。至于动手的原因，” 林多木苦笑，“大约是我挡了她的路。”
化不开的悲寂从林多木身体里漫出，浓得像浸了寒雾。
强烈的怒意涌上林焟心头，出口却只剩两个字。
“抱歉。”
林多木眼中再次漫上迷茫。林焟心口发紧：“我去买饭，你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回老家办理户口。”
“您愿意相信我？” 林多木抬眼，目光幽深，仿佛跨越漫长时光。
心间的刺痛感散去，林焟语气笃定。
“你的确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