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沉默良久, 这才将那考卷从桌上拾起,只是纸张太滑,他第一次竟没有将其捏住。
随后, 叶景和重新审视了那道题目, 方才心中涌起的惊怒随着心绪的平静褪去后,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这道题目,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釜底抽薪的题目。它, 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 它,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无形的威慑。
你强任你强, 但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 我轻轻一笔,就足以毁去你的一切。
这是那个人想要告诉他的。
毕竟, 只有三场都能走到前列的人才有资格被解开糊名验卷。
如果,叶景和此刻弃卷不答,将本该属于他的荣誉拱手让人, 这也算是一条活路。
不急不躁, 步步紧逼, 那幕后之人正在如猫戏老鼠一一样的想要看一场困兽之斗。
他要叶景和对他又惊,又惧, 又畏, 还要让叶景和感念他仅有的仁慈,可以保全最后的体面。
可是,凭什么?
叶景和缓缓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他在问自己,也问那个他至今不知道的幕后之人。
凭什么会有人那样肆无忌惮, 狂妄自大的认为别人会按照他所写好的剧本来走?!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被安信诬陷的那个冬日。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了青州的那场大疫之中。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罢了。
叶景和缓缓垂下眼帘,那道考题映入眼中:
心者,身之主宰,万化之枢机。然人心易私,道心惟微。或曰‘正其心’,或曰‘求放心’,或曰‘致良知’。士君子欲修齐治平,当何以辨其真妄、守其本体?试述心体之微,阐日用之功,兼论‘问心’何以立天地之正、成圣贤之德。
关于这道题目,大意是一场论心之题,叶景和曾经就理学、心学和经世致用三个方面进行了破题,也是当下十分正统的解法。
可是,今天的叶景和突然不想这么解了,他凝眉片刻,终于提笔磨墨,不紧不慢的将前面的所有题目答完,随后笔锋一顿,墨字如水流淌而下:
“学生对,心之公私,平时论之,人人自以为公。及利害当前,则真情毕露。何也?平时无利可图,无患可避,公私未分;一旦利在眼前、害在身后,趋利避害之私,不待思而自发。故问心之大节,不在闲居无事之时,而在临财、临色、临祸、临福之际。
周公摄政而王幼,管蔡谣其以害王。然周公握天下之大权,若以私心可自取之。非不取而平东乱,设礼乐之制,俟成王长而还政。此其心,纯乎为周室社稷,无一念之私也。故曰“公心”之至。
而至权臣赵高,忝受秦皇恩眷,至二世专权,指鹿为马,篡位谋私。一念之私,至于亡秦。此私心之极,遗臭万年。
黄羊举贤不避亲,公私两忘,惟义所在;孔明临危受命,扶幼主于乱世,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是故,心而存公,则为周公、黄羊、孔明;心而徇私,则为赵高、李斯之流。士君子想要确立天地间的正气、成就圣贤的德行,应当以先贤为榜样,以奸佞为戒鉴……”
而等叶景和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竟也不知何时开始暗淡下来。
叶景和坐在考棚之中,捏了一粒人参养气丸,含进口中,苦涩的药味在口中缓缓化开,让他腹中的饥饿缓解,原本疲倦的精神仿佛注入了一根强心针,变得重新活跃起来。
这一场乡试,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眼前的题目,而是此事的后续布置。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叶景和重新走出考棚的时候,外面正值太阳西沉,赤红的晚霞如血般染红半边天空,叶景和站在考场外,凝视着天边的红云。
正在此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连家马车旁的连奉贤,他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走了过来。
“叶景和,你输了。论聪明才智,我不如你;论狠,你不如我。”
连奉贤站在叶景和的面前,他拼命的想要从少年的面上窥探到一丝惊慌无错,但却只看到少年那双幽若深潭的双目。
“我记忆中对于母亲的印象很少,那天,我同情的不是你。”
少年口吻淡淡,连奉贤脸上的得意之色淡去,叶景和忽而问道:
“问心之题,你以何法破之?”
连奉贤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唯心之法。”
叶景和“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当着连奉贤的面便走掉了,连奉贤在原地站了许久。
“少爷,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吗?”
连奉贤没有说话,而是爬上了马车,从来没有人会给他这样复杂的感觉,不知为何,连奉贤竟然觉得这次的事儿……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十拿九稳。
叶景和沉默的上了马车,一上去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裴清河也不敢打扰他,他知道儿子已经累极了。
等回到小院,叶景和简单的洗漱一下,吃了些东西,便朝门外走去。
“长风,这个时候,你去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事儿,爹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去做,你快去休息吧!”
裴清河惊讶极了,而叶景和看着裴清河,只是深深一拜:
“爹,孩儿不孝。此番乡试恐中他人毒计,只恐来日会有损门风,带孩儿此番离去后,您……可将孩儿从族谱划去,逐出裴家。”
“胡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裴清河脸色顿时一变,又怕家里其他人听到担心,连忙拉着叶景和到了门外:
“孩子,到底怎么了?别吓爹,有什么事儿还不能跟爹说吗?”
裴清河是看着叶景和是如何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现在的,那是他裴家所有孩子眼中最厉害的兄长,也是裴家长辈眼中最争气的后辈,更是他这辈子唯一做对的决定,留下的孩子。
叶景和沉默了一下:
“石越背叛我,把我的手稿、笔迹都泄露出去了,这一次乡试考题是我不久前做过的原题。”
这是叶景和第一次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可是裴清河并非蠢人,只听到这里,便觉得心凉了一截。
只能修改乡试考题一事,背后涉及的势力便已经足够错综复杂,更不必提长风口中泄露的笔迹……
“只,只是笔迹而已,我听说玉湖书院中时时悬着你的墨宝,保不齐就有人暗中临摹,到时候如何不能自证?”
裴清河还想要挣扎,叶景和却静静的看着裴清河:
“爹,你知道的,这件事不仅仅是考题和笔迹的事儿。今夜我必须离开东州,否则……怕是真要成为别人瓮中捉鳖的那只鳖了。
至于后续事宜,不瞒爹说,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为了裴家,为了小渡他们,还请爹按照我说的做。”
叶景和说完,后退一步,俯身跪下,磕了一个头:
“爹,是长风不孝,知遇之恩,父子之情,只能下一世再报了。”
裴清河愣在原地,看着叶景和从地上爬起来,身影渐渐远去,他急急往前走了两步:
“长风!我,我不会同意的!你这孩子……一群该死的畜生,欺负这么大的孩子,你们就没有一点儿良心吗?!”
叶景和顺手在街上买了一顶斗笠戴上,他也不确定幕后之人会不会一直盯着自己,但总是有备无患。
他趁着夜色,来到了周瑾的私宅,在看到叶景和解下斗笠的一瞬间,周瑾惊的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裴公子,要是我没记错,今天是乡试的最后一天!你这个时候过来找我,是真不怕把你这小身板熬干,到底有什么事能值得你这个时候走一趟?”
周瑾笑吟吟的说着,叶景和却直接将那枚玉佩放在了桌上:
“周统领,我需要你调查连家和本次乡试主考官的所有关系,是所有,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可以错过。
除此之外,还有主考官的所有人际关系,本次乡试后,考生们所公开的题目也需要做记录。这是,命令。”
周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怎,怎么了这是?乡试前我问你要不要查一下主考官,你不要,说要什么公平……裴公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了些。现在乡试都已经考完了,你查他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本次乡试最后一场有一道题目是不久前我曾经做过的题目。”
周瑾一愣:“天底下的字儿就这么多,有一道雷同的题目也不算什么吧,我虽然不懂你们读书人的事,但是你们那些四书五经不也就那些吗?”
“周统领还记得我请郑兄之前寻你做的事儿吗?有人买通了我的身边人,盗了我的手稿,其中恰好有一份便是这道题目。
而这道题目好巧不巧,是郑兄不久前才从外地搜罗回来的一道记载于十几年的余州考纲纪要上的题目。”
周瑾瞬间站直了身子,裴公子虽然没有让他去调查主考官,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在那主考官来东州的时候,探了一下他的身份。
本次乡试的主考官是当朝通政使司右使,是兰芝海州人,而余州可是在和其相距数千里之遥的金池。
除此之外,按照这位通政使司右使的履历,他这辈子都没有踩过金池的一寸土。
而地方的这种考纲纪要,本就是具有地域性,封闭性的,这,这回怕是真的有人要针对算计裴公子!
“裴公子,兹事体大,这件事要不还是从长计议……”
叶景和看了一眼周瑾,将斗笠扣在了脑袋上:
“周统领,我说了,这是命令,不管后续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
看着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周瑾缓缓抹了一把脸,沉默许久,这才将石桌上的玉佩拾了起来,揣进怀里:
“……他奶奶的,干了!”
不过,他,他冲的才不是裴公子,而是义国公!
叶景和趁着城门关闭的前一刻离开了东州城,暗一也终于不再隐没身形,走在叶景和的身边语气焦急道:
“公子,您要不先歇歇吧!那这件事还没有解决,您就先把自己熬倒了!”
暗一看着叶景和毫无血色的双唇,苍白的面容,洞黑的双目,鬼气森森之余,却让人不由心疼。
叶景和顿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一粒人参养气丸放入口中含了起来,又晃了晃瓶子里为数不多的药丸,声音沙哑:
“足够了。师傅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哎,公子,您您别逞强了,您要去哪里?我背您好不好?您就在我背上睡一会儿,也能缓缓神。”
叶景和一顿,看着前路:
“我要去盛京,找国公大人。”
唯有权力,才可以对抗权力。
“……您是该找义国公了,他要是看到您这副模样,怕是会心疼的心都碎了。”
叶景和只是扯了扯嘴角,他无法保证一个不要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帮他,但是他别无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爹能按照他说的那样做……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做自己都拿不准的事儿。
他不想,也不愿意给裴家带来一丝一毫不好的影响。
最终,在暗一的劝说下,叶景和伏在了他的背上,浅眠了一会儿。
等二人到码头的时候,暗一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公子醒醒。这次的事儿,怕是那指使之人真的来头不小,连码头都有人守着!”
叶景和本就没有睡实,这种情况他也不可能睡得踏实,听到暗一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眸底没有一丝困顿。
“有多少人?”
叶景和之所以匆匆离开东州,就是清楚在那样的条件下,幕后之人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就像他看到那道题目的时候,就知道以那人的手段,看似会给你很多选择,实则最终只会强迫你按照他预设的剧本来走。
为此,他会做足了准备。
比如,用那道考题攻心。
比如,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或是名落孙山,或是声名尽毁。
他要自己让路,还要踩着他扶着连奉贤向上爬。
暗一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似乎已经得了什么消息,正在码头边四处走动寻找着,口中念着“裴长风”“离城”等字句,要不是叶景和刚才用斗笠遮掩着面容,两人怕是一早就被认出来了。
“约莫有五六十人。公子,一会儿我会想办法将他们引走,您……”
“不必忙了,找一处临水的地方,给他们找一个好的埋尸地。”
叶景和挣扎了一下,从暗一的背上跳了下来:
“今天我累了,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暗一微微一愣,虽说以他的身手,将这五六十人一个个打败也不是不行,可是公子这话……是不是对他有些太过自信了?
“师傅,劳烦你引一下人。我记得东州码头附近有一处河滩,叫蒲苇淀,就那儿吧,我等你。”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中空,蒲苇淀上,一丛丛芦苇拔地而起,迎风招摇,雪白的芦花轻轻曳动,宛若魂幡。
“那小子朝蒲苇淀跑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在码头警惕的一众青壮男子瞬间如同嗅到了气味的鹰隼,飞快的寻着暗一的身影奔去!
“大人的消息果然不错,那小子虽然是个读书人,可还真有几分身手!”
“哼,此子非同寻常,倒也不枉大人特意将我们派在此地驻守,只等将他带回去。都给我放机灵点,大人要活的,不要死的!”
大人的原话是,裴长风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在乡试之前。
乡试之后,是他耻而自尽,可若是乡试前他死了,那就麻烦了。
“那边芦苇高,乙火,你带人从那边包抄!丁金,你轻功好,你负责绕后!咱们今日几十号兄弟,要是连那小子都带不回去,你们就等着提头去见大人吧。都记下了吗?!”
“是!”
“公子,他们准备围了我们,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过地形,您可以从山坡绕走!”
暗一急声说着,若只有他一人,他倒是无所谓和这些人慢慢纠缠,反正他迟早能磨死他们。
可是有了公子就不同了,那些人下盘极稳,方才那么一番急速追击,也脸不红,气不喘,一看便有数十年的功力。
他得把公子支开。
“师傅,我要是走了,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什么,公子!您怎么能以身犯险?!”
叶景和却笑了,他目光黑沉,听着不远处那群人的声音,摇了摇头:
“以身犯险?他们还不配。”
“可是现在有这么多人要围攻我们,我不知道我能否在这么多人中护公子周全,是暗一无用。”
“师傅错了,是我二人——围攻他们。”
暗一瞠目结舌,甚至有点儿觉得公子是不是疯了,这种事儿怎么可以玩笑。
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芦苇丛中人影闪动,火光鲜亮,那一棵棵芦苇足足有一人多高,将双方掩映其中:
“裴公子,别躲了,我们都已经看到你了!要是您再躲下去,我们手里的火把一不小心点着了这些芦苇丛,火烧了您那张漂亮的脸蛋,那您可就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包围圈不断在缩小,暗一下意识的将叶景和护在身后:
“公子,您……”
叶景和的双眼透过一层层芦苇注视着不断逼近的火光,口中喃喃:
“四十七,四十八……五十人差不多也够了吧,剩下的这会儿还没上前来的,怕也都是废物。那就,都送你们去死吧!”
说完,叶景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暗一从未见过的东西,跟个棒槌似的,他一扯上面的线便直接随手丢了出去。
叶景和的暗器素来学得很不错,那棒槌好巧不巧直接砸在了人堆里!
“轰隆——”
一声犹如天罚般的怒吼声响了起来,一时间连大地都仿佛在此刻震动起来!
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方才用肉身接了棒槌的人瞬间发出了一声疼痛到极致的惨叫!
火光冲天!
一声声爆炸声接连响起,叶景和将手中的六颗手榴弹尽数用尽,除了当场被炸死的人外,其他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嘴唇和牙齿一起不住磕绊着,连口腔中迸溅的血腥味都顾不及,只看着那拂过芦苇走出来的少年,惊恐大叫:
“妖,妖孽!妖孽啊!!!”
“师傅,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啊?好,好!”
暗一咽了咽口水,他隐隐约约记得公子方才丢出去的那奇怪东西是郑公子送来的。
郑公子当时还说这是什么好宝贝,现在看来这玩意儿当真是宝贝啊,这才不过须臾功夫就将这么多人撂倒,要是这东西可以有更多,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暗一杀人的手都顿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的打个一个颤。
那人察觉到暗一的停顿,就连逃都没想逃,只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杀了我,杀了我,算我这辈子的孽……”
叶景和目光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丝熟肉的味道。
他有点想吐。
想起当初他拒绝郑安的时候,说自己是和平主义者,现在看来,还真是招笑了。
等暗一将所有都料理好后,这才擦了一把汗,走到叶景和的面前:
“公子,都解决完了。”
连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他都补了一刀,绝对死的不能再死,反正这活他也干得顺手。
只是,暗一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收回目光:
“师傅,别这么看我。这东西极难得,要不是这一次我真的有些生气,还真舍不得将这东西用在他们身上。”
暗一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的吁了一口气。
趁着夜色,叶景和用一百两银子包了一条船,二人乘船离开了东州。
等到盛京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盛京的城门看管极其严格,叶景和手里没有来得及准备正经的路引,正被守卫撕扯着要压起来,暗一隐在暗中,几欲暴起。
但叶景和思索了一下后,拨动了一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昔日林相所赠。
“怎么了?闹什么闹?!”
“大人,这小子路引对不上!您看……”
城门统领顿时脸色难看:
“对不上把人给我押起来,好好的给我审,等等……公,公子您贵姓啊?”
下一秒,城门统领瞬间变了脸色,叶景和看向他,浅浅一笑:
“叫大人见笑了,和家里面闹了矛盾,我偷着跑回来的,不宜声张。”
“哦……明白明白!你小子是眼睛长屁股上了吗?公子你也敢拦!放行!放行!”
叶景和微微颔首,径直进了城。
义国公是在三年前大计时回了盛京的,彼时青州的大局已经彻底稳住,新法的稳步推进下生育人口及税赋都有了显著的提高。
可以说,义国公当初留在青州时被满朝文武议论(骂)的有多么惨,他回去的时候就有多么高调,把那些人的脸打的啪啪的作响。
以至于连当初和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林相见了他都要笑呵呵的打招呼。
而等叶景和按照暗一的指引站在了义国公府的门外,他一时却不由顿步,有些不知以什么名义请见。
义国公留给他的信物,他留给周统领。
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什么登门的资格。
却不想,就在叶景和脚下犹豫的时候,门房看了不远处的少年,他连忙小跑过来:
“公,公子?您是来找国公吗?快进来!”
“你认识我?”
叶景和难得迷糊了一下,门房只是看着叶景和身上的衣裳一笑,这料子上绣工只他义国公府独一份。
大人自己从来不喜豪奢华服,可每季都要请人做衣裳,做好了就送出去。
他可是听到过崔一大人他们提过一耳朵,说是给公子送去的,那时他就记在心里了。
而眼前少年虽然面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可是那眉眼间与国公的几分相似,竟让人恍若看到了国公的少年时。
义国公刚一下朝便听到了下人前来通禀的话,得知叶景和登门,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你确定那位公子说他姓裴,名长风?”
算算时间,那孩子怕不是乡试刚考完就过来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他此刻寻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