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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喵?

阿葳花秋月清柏Ctrl+D 收藏本站

蒋越南是不是一个好人, 屈政彧持有怀疑。

线人不等于警察。

更不等于无罪。

只是大敌当前,蒋越南究竟做过什么,又该承担怎么样的后果,自有行动结束后的调查和法律去裁定。

屈政彧和蒋越南, 两人借由江亦一的存在, 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他们未必相信彼此, 却可以暂时把后背交给同一个目标。

除夕前夕, 屈政彧终于找到了警方追查多年的中枢账本。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仿制本替换了真本, 又借由蒋越南养的一只狗, 将账本悄无声息地送出园区。

只是这本账并非完整的一册,而是分内外两本。

蒋越南掌握的只是外账,记录着园区内部的分工交易和犯罪事实,足以将那些管理者与交易者送上法庭, 却还不足以撼动真正躲在幕后的高层。

至于涉及利益输送、官商勾结以及多年行贿往来的内账,始终掌握在“爸爸”手里。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园区风声鹤唳。下一场的交易迫在眉睫, 各处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千里之外, 江家小院其乐融融。

高良姜活得粗糙, 爷孙俩手头又不宽裕,往年的春节也过得简单。无非多添两道荤菜, 给院子里的猫狗也加个餐。吃过年夜饭, 这一年便算过去了。

就这,都算得上是奢侈了。

毕竟高良姜病发以后,江亦一抓准了一切闲暇的功夫打工, 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过年。

现在却不一样了。

还没到年根, 司怀彦和冯春华便早早张罗起来。闵书君送来的年货更是堆了满屋,瞧那架势, 只怕吃到开春也未必吃得完。

三十的这天上午,司怀彦在院里支起一张小桌,铺开红纸,压好镇尺,提笔写起了春联。

“一一啊,你来。”他朝屋里喊。

一只奶牛猫欻欻跑出来,仰头朝人“咪”了一声。

司怀彦将他抱上桌,研了研磨道:“给爷爷按几个爪印吧。”

江亦一哪里干过这活儿,举爪无措,不知道该按哪里。

司怀彦看出他的顾虑,笑道:“空白的地方,随便踩。”

人,这可是你说的。小猫要是踩坏了,你可别赖小猫。

江亦一到底还是按自己的审美,在红纸上叉叉踩了几脚,原本白白的爪子毛被染成黑色。

冯春华找不到孩子出来一瞧,“你这人真是,这墨汁要是有毒,舔肚子里了怎么办?”

司怀彦握着笔,难得被训一顿,“松烟墨,没毒。”

“没毒也不行。”冯春华擦着小猫脚,“哪有你这么使唤孙子的?擦都擦不干净,还得用水洗,这么冷的天,着凉了怎么办?”

江亦一见他们吵架,有点慌张地“咪”了一声。

“没事。”冯春华将他一搂,“奶奶替你骂他。”

小猫不是这个意思……

江亦一被她揽在怀里,听着她一句一句为自己撑腰,悄悄张合了一下爪子。

“好。”司怀彦像是认识到错误,摸了摸江亦一的脑袋,“是爷爷没考虑周全,爷爷给一一赔不是。”

爷爷奶奶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小猫在热水里呲开爪趾,忍不住踩了踩水。

到了下午,冯春华开始炸狮子头。

江亦一原本也想帮忙,但两位老人完全不让他插手家务,将他赶去和其他两个老人一起。

一大两小,一只袋鼠和两只猫,三人并排靠着沙发,看着电视上播的《猫和老鼠》。

老袋鼠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他自己吃一把,就往下递一颗。

江亦一早就轻车熟路,张着猫嘴等待投喂。

没过多久,老袋鼠摸了摸旁边,没饮料了。他戳了戳小猫,眯着的眼睛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小猫收到示意,跳下沙发,打算去给他拿罐可乐。

路过厨房,看见冯春华正站在灶台前,江亦一脚步一顿,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歘”地一下掉头,贴着地面飞快窜了回去。

小跑两步,他又刹住。

不对。

自己是来拿可乐的。

他又“歘”地一下折返,重新朝厨房冲去。

司怀彦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有些好笑。

这个孩子平日里大事小事几乎不让人操心,可一变回猫,就会莫名其妙地表现出一些连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生物习性。

自己的孙子是只小猫。

这个认知让司怀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一一,来尝尝这个。”他招呼道。

江亦一刚被冯春华捉住,喂了一颗将出锅的酥渣渣狮子头,这时吧嗒吧嗒嘴上的油星子,扭头有些疑惑地“咪”了一声。

司怀彦端着片好一盘鱼生蹲下身,笑了笑问:“为什么你和别的小猫叫得不一样?”

江亦一歪了歪脑袋。

哪里不一样?

冯春华也跟着围过来,将口水兜绕到他脖子后面,仔仔细细系好,“我看院里的小猫都是喵喵叫的,但我们一一每次都是‘咪’一下。”

昂,你说这个啊……

江亦一眼神有点飘。

那是因为小猫毕竟还是个人,他觉得喵什么的,太嗲了,所以就咪一下。

两位老人得不到回复也不烦恼,“吃吃看。”

司怀彦捏着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到小猫嘴边。

江亦一耳朵一撇,有点不敢吃生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很好吃的。”冯春华也跟着哄。

在两位老人的盛邀之下,江亦一尝了尝……

一口就爱上了。

司怀彦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得很,“我再去给你片一点。”

“别太多了。”冯春华叮嘱:“待会就年夜饭了。”

“知道。”

司怀彦刀工一般,架不住食材太顶。

大腹被他片得厚薄不一,入口却依旧细腻丰润,几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小猫嘴里。

江亦一蹲在一旁,看着鱼被司怀彦千刀万剐,脸上有些严肃。

鱼被凌迟,叫做鱼生。人被凌迟,叫做人生。

人生底里歇斯,鱼生delicious。

好诗,好吃。

一整个过年期间,江亦一都在吃吃吃,却一直没接到屈政彧的消息。他有些担心,也不是没想过去拐弯抹角地联系一下蒋越南,可每次拿起手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们如今的每一步都险得很,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有可能引来怀疑。

江亦一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年初五的时候,司怀彦和冯春华接到通知,要出国一趟。

“等我和爷爷打完基因药剂,就能听懂我们一一在讲什么了。”冯春华脸上难掩期待。

国外有一家专门研究变形人基因的机构,可以根据变形人的血液样本,为其近亲定向匹配语言感知能力。药剂生效后,即使变形人维持兽形,家属也能听懂他们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种技术限制很多,接受药剂的人必须与变形人存在足够的血缘关系,前期要经过漫长的基因匹配和适应性筛查,即使所有指标合格,也不能保证最终一定成功。

司怀彦很早就联系了那家机构,将江亦一的血液样本送了过去。

就在昨天,对方传来消息,药剂培育已经完成,需要他们前往注射。

“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司怀彦说:“寒假还有半个月,打完针正好带你四处转转。”

江亦一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家里。”

老袋鼠和老猫都离不开人,他若跟着走了,院子的猫狗和刚捡到的猫都没人照顾。

然后这终究只是托词。

看护每天都会上门,请人照料猫狗也不是难事。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杳无音信的人。

司怀彦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

“药剂要分几次注射,前前后后得耽误不少时间。”他叮嘱道:“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实在不行,那屈政彧的父母也能联系。”

“我知道。”江亦一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的。”

小猫都一个人这么久啦。

哪里能不担心呢。

要不是药剂必须尽快接种,错过时间便会前功尽弃,司怀彦根本不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最终,他也只能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照顾好自己。”

冯春华眼睛都红了,“奶奶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江亦一顿了一下,弯着眼睛点了下头,“好。”

送别了两位老人,家里一下冷清了些。

江亦一照旧起了个大早。

给院里的猫狗添完粮,又陪着两个爷爷吃了早饭吃了药,这才拎着菜篮出了门。

还没出七天年,许多打工人都还没回城,菜市场却已经恢复热闹。

江亦一买了几斤排骨、一堆蔬菜,又挑了几样新鲜水果。买得有点多,豆橛子不好装,他索性卷起来,夹在臂弯里。

走到家前的巷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正靠着车抽烟。

江亦一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江亦一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身后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那两个男人跟了上来。

他的脚步快了些,身后的脚步也快了。

院门就在眼前,江亦一迈开步子,开始奔跑。几乎同时,身后两人也骤然加速。

“小子,站住!”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亦一还没跑出十几米,一只大手猛地抓向他的肩膀。

他身体一偏,险之又险避开,手里的豆橛子顺势扬起。

“啪——!”

一大把豆橛子狠狠抽在那人脸上。

虽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却结结实实抽得那人眼前一花。

“操!”男人捂着脸骂了一声。

江亦一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

那人吃痛跪了下去,另一人却已扑了上来。

江亦一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胸口。

“砰!”

两人同人后退。

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他刚踹开一个,另一个人已经绕到身后,粗壮的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呼吸骤然一滞。

江亦一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臂,想要向前摔去。对方却像早有准备一般死死锁住他。

另一个男人已经重新爬起来,一拳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江亦一眼前发黑,脖间忽然被针扎下,他瞬间失了力气。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拖着往黑色的商务车走。

就在这时,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猛地从院墙后跃了出来。

高大的老袋鼠腾空而起,一拳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车门上。

“操……”他捂着脑袋,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妈的哪来的袋鼠?!”

话音未落,院门轰地撞开。

数十道黑影同时冲了出来。

“放开老大!”

此起彼伏的犬吠猫叫瞬间撕裂了整条巷子。

十几只猫从四面八方跃向几人,几条土狗咬着他们的裤脚,死死往后拖。

裤子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那人惨叫一声:“啊——畜生!松口!”大黄狗咬住他的手腕,男人疼得直甩胳膊,却怎么也甩不开。

老袋鼠再次扑了上来,一拳,两拳,砸得那两人节节败退。

就在他要抢回江亦一时——

“噗。”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麻醉针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踉跄了两步,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

商务车打开,车上的人吼道:“别管这些畜生了,快走!”

两人爬起来,将失去意识的江亦一拎起,塞进后座。

大黄狗拼命扑过去,却被车门狠狠撞开。

“砰”地一声,车门关闭,发动机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院里的猫狗全部冲了上去,它们疯狂奔跑着,吠叫着,追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

可再快的腿,也追不上全力加速的汽车。

尾灯闪了一下,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这里是武装分子盘踞多年的境外大本营,屈政彧藏在厂房二层的夹道里。

外面很安静,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纪慈提着枪,鞋底碾过满地碎玻璃,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一层层荡开。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还有闲心踢开路障。

“出来吧。”

纪慈的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像在逗一只已经无路可逃的老鼠。

“别躲了。”他抬起枪,枪口随意扫过,“蒋越南已经被爸爸抓住了,你觉得自己还能跑掉?”

没有人回答。

纪慈并不着急。

他享受这种追猎的过程,嘴角始终挂着诡异的笑,“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的那点伎俩能瞒过爸爸的眼睛吧?”

他停下脚步,枪口轻轻一点,“两层假身份,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还有你们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全在爸爸的眼皮子底下。”

他说着,缓缓向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放任你们吗?”

黑暗里,屈政彧一动不动。他背贴着冰冷的钢梁,呼吸压得极低。

纪慈距离这里还有不到十步。

“找到你了。”他忽然咧开嘴角,枪口对准了屈政彧下方的柜子。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猛地抬腿踹开。

木屑飞溅,枪口瞬间指向柜内,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对方的外套。

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纪慈脸上的笑容一僵,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黑影就从上方一跃而下。

屈政彧借着横梁翻身而下,身体在半空拧转,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过来。

纪慈本能地抬手格挡。

可那一脚根本不是人能挡住的力道。

他被踢得横飞出去,半个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几颗断牙混着血从嘴里飞出来,这一下的力道不亚于迎面撞上一辆重型卡车。

大脑嗡的一声,顷刻间一片雪白。纪慈甚至感觉不到疼,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被这一脚震散了,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屈政彧落地几乎没有停顿,接过枪,利落上膛。

纪慈瘫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模糊之中,只能看见屈政彧朝自己走来。

“傻逼死于话多。”

他拎着纪慈的衣领,拖到柱子边,扯过绳子将人死死绑好。

“你跑不掉的……”纪慈咳了一声,还能嘴硬道:“蒋越南的人都死了。”

“你当警方是吃干饭的?”屈政彧懒得与他多解释,脚踩住绳结,往后用力一勒,“等着坐牢吧。”

纪慈闷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爆震弹在远处炸开,白光瞬间照亮半片夜空。

屈政彧举着枪引入暗中,他必须尽快把账本送出去。

厂房外枪声越来越近,屈政彧贴着墙根穿过通道,迎面而来一人。

屈政彧一拳砸过去,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缴下枪,他没有停留,迅速朝预定的接应点赶去。只要再穿过前面那栋车间,就能进入警方已经控制的西区。

然后就在他准备跨出通道时,厂区上方的广播传来声响:“姓屈的小子。”

屈政彧脚步骤停。

“我知道你听得见。”那人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蒋越南在我手上。”

屈政彧下颌绷紧,眼底有些沉。

“他替你们拿走的东西,现在应该就在你身上吧?”广播那头的人不紧不慢继续道:“我给你十分钟,把账本送到三号仓库。”

屈政彧站在幽暗的通道口,眉目冷肃,没有动作。

账本不能送回去。

广播那头安静几秒,似乎猜到了他的决定。那道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蒋越南的命你无所谓,那这个叫江亦一的呢?”

一瞬间,屈政彧目眦尽裂。

*

江亦一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到的是手腕上的疼痛。

他被绳索缚吊着,脚尖勉强能够沾地。忍住晕眩抬起头,这才发现旁边还吊着一个人。

“抱歉。”蒋越南满身狼狈,额上都是鲜血,却依然朝他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把你卷了进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三言两语说明了眼下的情况:“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而且身份不低。”

保护江亦一的下达指令被拦截了。

江亦一踮了踮脚,嗓音有些哑问:“屈政彧呢?”

“他马上就会过来。”有道声音响起。

江亦一看了过去。

对方大约五六十岁,衣着斯文,神态温和,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儒雅。

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说起人命来轻描淡写。

“这场戏的演员都齐了。”他含笑看向江亦一,“主角怎么能不在场呢?”

就在这话说完的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站在他身侧的保镖身体猛地一震,眉心瞬间炸开一簇血花,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紧接着,枪声接连响起:“砰!砰!砰!”

干脆,精准,没有半分停顿。

几名保镖甚至来不及抬枪,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弹壳落地,不过几息,老人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他却始终站在原地。

既没有躲,也没有回头,甚至连嘴角温和的笑意都没有消失。

“枪法不错,不愧是王青阳的弟子。”他声音不轻不重:“但我劝你不要再动。”

就在他说完话的同时,江亦一与蒋越南的额前多出一枚猩红的光点。

暗处至少藏着两名狙击手,只要老人一声令下,子弹瞬间就能贯穿他们的头骨。

“出来吧,我们聊一聊。”他游刃有余道。

空气沉寂两秒。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屈政彧持着枪,枪口平稳地指向老人。

他却只是笑了笑,甚至没有让他放下枪,只是像见到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真像。”他轻轻感慨了一句:“二十多年前,你师父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屈政彧,眼底竟浮起一丝怀念。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闭嘴。”屈政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也配提他。”

老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信任他,我把他当成手足,知己,当成最值得托付的人。”

“我这辈子唯一信任过的人就是他。”他摇了摇头,神情甚至有些伤感:“我甚至舍不得伤害他,还给了他选择。”

“虚伪。”屈政彧冷冷说:“你想要什么?”

他笑了一下,“你是他的徒弟,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你拿到的账本是假的。”老人慢条斯理说道:“真正的账本植在蒋越南的头皮下面。”

江亦一睁大眼睛,下意识看了过去。

蒋越南还有心思朝他笑:“别怕。”

那笑意很淡,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老人缓缓鼓起掌来,“真是感人。”

“流程,你应该很熟悉。”他的目光落在屈政彧身上,温和得近乎慈祥,“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他抬起手,分别指向江亦一和蒋越南。

“左边,是你的爱人。”

“右边,是能将所有腐败官员连根拔起的证据。”

“只要一颗子弹,蒋越南的大脑就会和芯片一起化成碎渣,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老人微笑着,像在讲解一场轻松的游戏。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住证据。”他偏了偏头,看向江亦一,“那你的爱人就会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老人抬了抬下巴,指向两人头顶紧绷的绳索,“你只需要开一枪,打断其中一根绳子。

“人会立刻坠落,激光瞄准的位置也会随之偏移。但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怎么样?”老人望着屈政彧,眼底带着近乎残忍的期待,“你师父当年向权贵妥协,选择了你。”

“二十多年过去了,同样的选择又到了你的手里。”他含笑问:“这一次,你会选择正义,还是选择一个人?”

屈政彧死死咬住牙关,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握枪的右手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二十多年的伤口被硬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呼吸越来越重,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老人还在说什么。

可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江亦一。

他几乎无法思考。

什么账本,什么腐败。

什么真相,什么正义。

在这一刻,全都离他远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江亦一。

只剩下那个被吊在半空,额前顶着猩红光点的人。

他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江亦一必须活下去。

“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就在气氛近乎凝固时,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被选择的筹码。

江亦一抬起头,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异常认真:“跟变态一样笑哈哈的,你笑什么啊?想要人爱你,选择你,想得眼睛都红了吧。”

江亦一看着屈政彧,一字一句:“王青阳当年选择你,才不是向什么权贵妥协。”

屈政彧有些怔愣,听着他说:“他只是爱你,就和你现在想做的选择,就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

老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江亦一鸟都懒得鸟他,他告诉屈政彧:“你不是王青阳,我也不是屈政彧。”

小猫才不是手无寸铁的小孩子,小猫可以自己救自己。

这个选择根本不应该存在。

“屈政彧!”他大喊了一声。

几乎就在瞬间,屈政彧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手比大脑反应更快,一声枪响打断了蒋越南头顶的绳索。

“杀了他!”老人一声令下,激光携着子弹呼啸而出。

可江亦一原地消失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道黑白色的身影落在半空。

社会没有遮天树,我叫小猫你记住。

江亦一扑上老人的脸,狠狠抓了下去。

小猫挠出刨椅子腿的劲儿,将老东西抓得再也顾不上笑,痛嚎着让人救他。

可他与江亦一靠得太近,狙击手根本不敢贸然开枪,就在这一两秒的怔愣之间,屈政彧发现了他的位置。

一道枪声响起,狙击手的额头露出空洞。

江亦一啪啪给了老头几个巴掌,连踢带踹地蹬他眼睛。

老头猝不及防,惨叫着抬手去挡,“滚开!滚开!”

他踉跄着后退,脚后跟撞上身后的栏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楼下栽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亦一甚至来不及松爪,便被他带得翻过栏杆。

脑袋在横杆上重重一磕,“咣”的一声闷响。

一人一猫从高台上坠下。

“江亦一!”屈政彧又解决掉两个枪手,怒吼声撕裂空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猫从自己眼前坠落。

那一刻,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长久以来压抑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冲破了一切封锁。

屈政彧纵身扑下高台。

半空中,他的身影骤然拉长,一头巨大的灰狼凌空而下,在小猫即将坠地的前一刻,精准叼入口中。

他踩着老头狠狠一踏,接着这股力猛然跃开,庞大的身体重重落地,借着惯性翻滚数圈。直到撞上墙,才终于停下。

灰狼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沿着灰色的皮毛不断滴落,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一瘸一拐走了几步。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小猫放到地上。

江亦一安静躺着,一动不动。

灰狼怔怔看着他,片刻后,他低下头,用吻部轻轻推了推小猫柔软的身体。

没有回应。

他又推了一下。

远处骤然响起密集的警笛声。

红蓝交错的光芒穿透夜空,大批警察冲破封锁,迅速涌入厂区。

“放下武器!”

“全部趴下!”

这场持续多年的追捕,终于在这一夜落下帷幕。

盘踞多国、埋藏极深的犯罪组织被彻底摧毁,潜逃多年的首领落网,组织内部的核心成员也相续被捕。

随着中枢账本合二为一,那些藏在其背后的保护伞,也一个接一个地被牵扯出来。

事情平静后的第三天,屈政彧低声下气回着电话:“我知道了爷爷,您别气,医生说一一的大脑里有淤血,一时还不能醒。”

司怀彦在电话里,将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

屈政彧说不上来反驳的话,垂着眼任骂。

正听着老人中气十足的中英混杂骂声,护士忽然来说:“屈队,病人醒了。”

屈政彧怔了一下,转身冲向病房。

房门“哐”地推开,吓得床上的少年一跳。

他穿着宽大病号服,有些茫然地看着扑到眼前的男人。

屈政彧压了几天几夜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瞬间红了,“醒了。”

他清了清喉咙,嗓音哑得厉害,“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江亦一没有回答。

过了两秒,少年缓缓歪了歪脑袋,“……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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