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给薄引鹤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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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薄引鹤把池漪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一样不落,唯恐透点风就把池漪吹倒了。

以至于在大降温的天气预警里,池漪甚至有点出汗。

二人站在了Dionysus门口前。

池漪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雕花铁门牌和红砖墙,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离开酒吧的这几天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

正在这时,酒吧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关越越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拎着巨大一袋食材,正要往外走。

她的余光见着面前有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池漪和关越越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池漪:“你、你下班了吗?我帮你提……”

说着,池漪伸手想接过关越越的袋子。

关越越往旁边避了避,没让他提,上上下下看池漪。

“我来吧,挺沉的。你身体好了?那个车祸……呃,什么情况?”

池漪:“我运气好,只受了点皮外伤。”

关越越:“那就好。”

一阵冷风卷过,两个人相对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池漪和关越越之间尴尬的气氛,简直像这手里的袋子,提着也不是,放地上也不是。

这血缘关系没什么美好的记忆,反而横亘在二人间,蒙上层塑料袋一样的隔膜,让原本清晰的友情变得模糊不明。

薄引鹤手掌托在池漪背后,出声打破沉寂。

“风大,进去说。”

新晋姐弟的两人才回神一样,颇为僵硬地一前一后往酒吧里走。

大门再次被推动,风铃声“叮铃”一响。

门边擦桌子的何卿抬起头,正拖地的店员也看向门边,随后,正抱着货品入库的店员也扭头朝向大门。

一群人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像向日葵一样转头看向门边来客,嘴巴全都渐渐张大。

何卿上上下下看着池漪,发现池漪并无异样,甚至气色不错,提了数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池老板。你……我以为……你身体恢复了?”

他们得知了池漪出车祸的消息,吓都要吓死了,本来想今天下午就去医院想办法探望池漪。

结果,池漪活蹦乱跳地回到了酒吧门口。

池漪慢慢冲大家深鞠躬。

“本来也只是皮外伤。抱歉,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在网上舆论乱飞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挤在Dionysus酒吧外探头探脑,试图拍到些能博眼球的照片。

多亏了店员们态度够强硬,才挡住了这些人。

安静的气氛很快被热络冲散。

“这说的什么话!”

“应该的应该的!我还想在这留到退休呢,当然得好好干了!”

“得给池老板接风洗尘。”

何卿絮絮叨叨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最近店里一切正常,大家都很想你,天天有熟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多人说支持你继续比赛,让你千万别退赛……”

池漪听着熟悉的念叨,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有种一切终于回归正轨的安心感。

只进酒吧的这几步路,池漪便频频回头看薄引鹤。

他依次向薄引鹤介绍店员:

“薄叔叔,这位是何卿。这位是孟姐。这位是张哥,这位是……”

店员脸上表情自然,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其实他们早就认识薄引鹤了,甚至都是经过了货真价实的Boss直聘——除了何卿以外,每个店员都是薄引鹤亲自面试过的。

池漪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

介绍完店员,池漪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走进后厨的关越越。

他明显有些紧张了,无意识用拇指指甲住掌心。

薄引鹤低垂的眼眸里透着温柔,拍拍池漪的腰。

“去吧。你们两个聊一聊,我就坐在外面。”

……

后厨里。

关越越背对着门口,抱臂靠在桌台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臂弯。

池漪站定在她身后几米处。

“谢谢你。”

关越越语气平静,两肩有些不明显地紧绷:

“谢什么。要不是你叔叔的律师帮我收集证据,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向那对狗男女报仇。”

池漪沉默了很久,没头没尾小声问:

“现在会疼吗?”

关越越微微偏过脸,瞥见眼池漪发红的眼眶。假装没看见。

“早就不疼了。”

关越越身上有很多疤,像白桦树,曾经砍掉的某部分精神怒目圆睁,又随着身体长大而横斜着愈合,狭长的伤疤被撑开,慢慢变淡,无数个眼睛慢慢闭上。

她总说自己学历不够。

可她其实很聪明,十几岁时便偷偷保存了生父生母的家暴录音和她自己被打伤的照片,拍下了生父欠赌债的证据,上传到了谁也不知道的账号上。

如今,她的生父生母畏罪潜逃、音讯全无,连警察都找不到他们。

但他们这辈子都没法再翻身了。

池漪还有些不放心:“你去医院检查过旧伤吗?”

关越越:“刚查了,命大,没啥问题。”

池漪往前走了几步,又靠回去,眼睫低垂,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你愿意继续在这里工作吗?我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不是要干预你的决定……要是有自己的计划也很好。”

关越越没回答。

许久后,池漪声音带着鼻音,小声说:“对不起。”

关越越留在那个家里,独自经历了那么多事。

池漪从来不知道。

关越越其实是在走神。

她听见池漪快哭了,这才一下子回过神。

关越越的语气带上些无可奈何,戳戳池漪肩膀。

“你玩过人生模拟器吗?如果投胎前也有的选,一局定生死,那谁都不会选择被遗弃。我留在那个家里起码能混口饭,你活下来纯属运气好,谁也不欠谁的,道歉个什么劲?”

池漪提起闷热的围巾,默默藏住脸。

关越越这辈子就没哄过小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她记忆里的那个亲弟弟从小就像反社会人格,而眼前这个弟弟一戳就哭。

这哪里是双胞胎,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池漪和另一个弟弟完全不一样,关越越心里的别扭才被稍微冲淡。

关越越:“你先别哭。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煮碗馄饨。”

说着,她往后厨另一边走去,给池漪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

可还没迈出一步,关越越袖口就被拽住了。

“……姐姐。”

池漪的声音微不可闻,这两个字几乎是刚脱出口就收了回去,反倒是补救的慌乱声音更大。

“……或、或者还是叫关老板。”

关越越许久没说话。

姐姐。

她血缘关系上的亲人拿这两个字吸血,所以她极其讨厌这个身份。

但或许是因为原本就和池漪关系不错,又或许是因为她心底清楚,池漪不会以这两个字为由抢走她的什么东西。

所以,关越越心里居然没什么反感。

说不定……如果池漪真的在那个家庭里长大,关越越可能会在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拉着池漪的手,一起逃出家门。

关越越只说:“我现在不是关老板了。”

池漪紧张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的……嗯。那你还愿意继续留下来工作吗?”

关越越:“有人建议我去读个大学本科……但我还没想好。先不说能不能考上,就算考上了也耽误工作。而且我已经28岁了。”

哪怕一年就成功考上大学,等大学毕业的时候,她也有32岁了。

这个年纪,让她几乎不可能跳槽去国内任何其他的行业,只能继续回来当厨师。

可是,不止一个人劝关越越继续学业。

帮她收集证据的律师,看过她过往经历的警.察,Dionysus酒吧的吴经理,甚至是薄引鹤的助理。

每一段谈话行进到最后,杯中茶见底时,这些人都曾经问过关越越:

“有没有考虑过继续读书,或者换个行业?”

关越越看不太懂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难道是在替她可惜?

可关越越回想自己过去读书时的成绩,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最重要的是,她挺喜欢厨师的工作,没有跳槽的想法。

就在今天上午,连对面餐厅的主厨都找关越越谈话。

“关小姐,你很有天赋,当你走到某个高度——早晚你会走到某个高度,你会发现你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毕竟你还很年轻。”

主厨把一封推荐信放在关越越面前,素日冷漠又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些笑意。

“我不劝你转行,但或许你应该去看看迷迭香、百里香和月桂的原产地。”

“地中海的沿岸有很多不错的烹饪学院。”

关越越只觉这封信有千钧重,带着足以将人生撞向不同方向的重量。

她有些麻爪,头疼道:

“……我还是再仔细想想吧。”

池漪突然说:“一定要去!”

关越越尴尬强调:“我只是拿到了推荐信,不是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要申请地中海沿岸的烹饪学校,首先她得考一门陌生的语言,最好再补上中学学历。

学得会吗?

积蓄够花吗?

一边工作一边备考,精力够吗?

一关又一关,仿佛每一关都越不过去。

距离上大学的距离像西天取经。

池漪语气笃定:“没问题的。那两个人应该赔一大笔钱给你,足够留学的开销了。”

关越越用关爱傻子的目光看池漪。

“他们没什么财产,只有一间不值钱的老破小,能卖几万块就不错了。”

池漪强词夺理:“说不定你离开的这些年里,他们攒下了其他财产呢?”

如果律师能在执行阶段找到那对夫妻失踪前藏匿的其他财产,那关越越应得的赔偿款、日后合理继承的财产,就都有了来源。

至于这些藏匿的财产是从哪来的,那你别管。

反正关越越也查不到。

池漪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得把这笔钱送进关越越账户里。

关越越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这个又新又旧的弟弟。

“等走完这个流程,都数不清过去多少年了……你不用担心,我本来也没指望从他俩兜里掏出钱来。好歹我也上了这么多年班,还是有点存款的。”

两人走到外间。

大厅里开了全部灯,将素来昏暗的酒吧映照得亮亮堂堂。

其他店员听说池漪要给薄引鹤调酒,果断地躲避成为电灯泡的可能,该回休息室的回休息室,该下班的下班,都纷纷消失了。

薄引鹤坐在靠墙的某个卡座中,似乎正在开会。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身休闲的衣服,闲适中透着矜贵,看起来不比平日严肃,倒显得年轻许多。

薄引鹤的余光望见池漪走出后厨,便阖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俊美深邃的眉眼专注地望着池漪。

“聊完了?”

池漪下意识就想跑过去。

可刚抬脚,又想起来关越越还在旁边。

于是池漪硬是站定在原地,矜持地介绍关越越。

“薄叔叔,这是我姐姐。”

然后池漪往关越越那侧靠了靠,声音更小:“姐姐,这是我男朋友。”

薄引鹤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你好,关小姐。我是池漪的丈夫。”

关越越:“……”

虽然她早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但没想到叔叔、男朋友和丈夫三个词如此顺畅地同时出现。

玩得真花啊。

但无所谓了。

薄引鹤对池漪很上心,两个人你情我愿,没什么不行的。

关越越硬着头皮和薄引鹤握手。

“您好。多谢您帮我解决了大麻烦,之前一直想当面道谢……呃,终于有机会了。谢谢。”

人生的前几十年里,关越越并没有得到过外界的太多帮助,承过的人情也就只来自师傅一人,所以一时间想不出来怎么道谢。

况且,关越越有点怵薄引鹤这种顶着社会精英外壳的人,说了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薄引鹤先说:“不必介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可太重了。

关越越压力更大。

恰好,对面餐厅的一位服务生跑进酒吧,左右环顾。

他看见关越越,脸上神情如蒙大赦:

“关姐!主厨喊你回去帮忙!”

关越越点点头。

她偏过头看池漪,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拍拍池漪后背。

“那我先忙去了。你要注意身体。”

说完,关越越大步走向后厨,拎起那一大袋食材,一阵风一样在屋里转了一圈,转身又出了门。

“不用送!”

池漪还没反应过来,像个开了自动跟随的跟宠,下意识要跟上去。

“姐姐再见。”

薄引鹤一把将池漪拉回来,宽大的手掌紧攥手腕,另一只手臂已经顺势横上腰间。

“她要去工作了。”

池漪乖乖任薄引鹤抱着,仰起头,后脑蹭了蹭薄引鹤胸前。

“我知道,只是想去门口看看。”

薄引鹤最近时常有些反应过度。

只要池漪离他稍微远了一点,他就会跟上来。

薄引鹤垂眼望着池漪,搭在池漪腰侧的手自然地捏了捏。

“嗯。不是说了要给我调酒吗?”

池漪腰上一软,耳尖倏地通红。

他有些慌神,眼睫颤着,声音也抖。

“刚要去……你突然捏我干嘛。”

他整个人被箍在薄引鹤怀里,曾经安稳包容的沉香气息如今仿佛四面八方顺着每个毛孔侵略进身体。

宽大的手掌没有再捏,而是在池漪肚子安抚性地按了按。

按出一声绷在嗓子里的惊叫。

低沉的声音凑到池漪耳边说:“习惯一下。”

池漪涨红了脸,扑腾着想从薄引鹤怀中溜走。

“我要去调酒了……!”

池漪落荒而逃,跑到吧台后。

从前池漪勾引薄引鹤的招数肆无忌惮,实操经验却基本是一张白纸。

现在终于关系变质,老男人开荤,极其自然地动手动脚,一天到头捏捏这里亲亲那里,池漪完全招架不住。

池漪抬起手,努力用手背给脸降温,将注意力转会到GCM大赛的总决赛题目上——本届的特调鸡尾酒命题,Warmth in Coldness。

其实,池漪在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就有了灵感。

从很久很久以前,池漪就有一杯酒,想要送给薄引鹤。

池漪定了定心神,开始调酒。

首先,要选择威士忌和伏特加两种基酒。

将食用级干玫瑰花瓣加入波本威士忌,短浸取其玫瑰香。

将沉香片加入烈酒伏特加中,低浓度短浸,得其木质香气。

伏特加浸渍完成后,只取酒液,加入少量柠檬汁,混合后一并倾入全脂牛奶中。

在酸性柠檬汁的作用下,牛奶里的蛋白质将凝结成凝乳。

再经过滤,便能除去酒体的一部分涩感,留下较澄清、柔和的液体。

这就是奶洗。

伏特加冷而烈,浸渍沉香后气息更冷,而奶洗能柔化它的风味。

浸渍和奶洗都要等很久。

在等待时间里,池漪取了一方黑色石质托盘,用白色的糖粉和红色的冻干覆盆子粉细心勾勒,画出装饰图案。

画着画着,池漪动作顿住,悄悄抬眼瞄了一瞄薄引鹤。

结果刚好撞上薄引鹤的视线。

薄引鹤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眉目舒展。但眉骨在眼眶投出一片阴影,比寻常多了几分压迫感。

即便是在等待时间里,薄引鹤也始终专注地望着池漪。

池漪被看得脸红,热度一路燎到耳朵,嗖地移开视线。

但余光里,薄引鹤反而站起身走向吧台,坐到了离池漪最近的位置。

池漪顶着发烫的脸低头画图案。

等图案画完,酒液奶洗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奶洗后的伏特加呈现淡金色,有轻微沉香木质尾韵。

到这一步,便完成了基酒处理。

池漪往搅拌杯里加满大冰块,倾入玫瑰糖浆、玫瑰浸渍威士忌和奶洗沉香伏特加。

再加入1dash橙味苦精、两滴盐水,让味道更立体。

原料添加完成后,快速搅拌20秒,过滤后倒入冰镇 Nick & Nora 杯。

鸡尾酒完成。

池漪端着石质托盘,放到薄引鹤面前,有条不紊地摆正托盘,将酒杯端至薄引鹤面前。

他耳朵还泛着红,装作不认识薄引鹤一样说:

“这位客人,您点的酒好了。”

薄引鹤眼底带上笑意。

“嗯,谢谢。”

他的视线落在托盘的图案上,突然一滞。

眼前的图案,回颈舒翅,长喙微垂,修长而端凝。

这是一只鹤。

薄引鹤:“……画得很好。”

池漪矜持地点头。

“专门练过的。”

薄引鹤双手小心翼翼按在托盘两侧,专注地端详盘中的图案。

他见过这只鹤。

数月前,池漪刚开始治疗,手腕因药物副作用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固执地坐在客厅里,反复地、孤独地,画一只没有人注意到的鹤。

那个时候,薄引鹤就见过这只鹤——也见到了无法回应的难题。

所以薄引鹤选择沉默。

直到现在,池漪都不知道,薄引鹤当时其实看见了他的作品。

而薄引鹤也有不知道的事。

比如,池漪画得这只鹤,画得这么好,这么稳。

池漪私下里,到底练习过多少遍?

他画了多少次,才光明正大将作品送到他面前?

还有拍结婚证照片时悄悄靠近的肩,十六岁时拨了许多次都没有拨通的电话。

或者更早,当池漪第一次意识到喜欢男生的时候。

那时候,池漪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池漪手肘趴在吧台上,声音有些紧张,催促道:

“这是用糖粉和覆盆子粉画的。其实放在拉花上最好看,但这杯酒不好加拉花,我就画在托盘上了。你快尝一尝呀。”

薄引鹤突然开始后悔。

他没看到的池漪还有多少?

大概有很多次,池漪像夏天时那样,悄悄用小爪子贴他一下,用尾巴尖扫他一下,期待能被他抱起来,亲一亲,夸一夸。

而薄引鹤错过了很多次。

如果他真的一直拒绝下去,那是不是就永远都发现不了?

薄引鹤低声问,“你给这杯酒取了什么名字?”

池漪却突然卡了壳,耳尖微微泛红,声音愈发小。

“……先保密。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等到比赛的时候,他要给薄引鹤一个惊喜。

薄引鹤久久望着这图案,又无言地放下酒杯。

深邃的眼底凝着难辨的情绪。

“过来。”

池漪原本正趴在吧台上,踮着脚往外看。

他虽然不明所以,闻言却依旧小跑着绕出吧台,乖乖跑到薄引鹤身边。

“怎么了……唔!”

薄引鹤伸手攥住池漪上臂,松松一拽,便将池漪拥了个满怀。

他抵在池漪耳边,认真地说:

“很好喝,我很喜欢。这是我喝过味道最好的鸡尾酒,”

池漪愣愣地看着薄引鹤。

思维没反应过来,直觉先意识到了爱,因此眼眶渐渐发红。

薄引鹤的手臂更加用力,像这样就能将池漪融进骨血,读懂他的一切想法,破译曾经错过的难题,如考古学家根据蛛丝马迹去推测无法复现的过往。

幸好池漪不是陈迹。

池漪还在他怀里。

薄引鹤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手指托在池漪脸侧。

低语间,呼吸轻轻洒在池漪脸上。

“小宝怎么这么厉害?”

“我很喜欢,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小宝,你一直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漂亮、性格最好的人,我永远爱你。”

池漪抿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掉。

“我现在不可爱。”

“你当然可爱。”

“脾气也不好。”

薄引鹤的语调温柔又直白,简直像在哄情人一样。

“哪里不好了?我觉得很好。”

“……我、我小的时候,你都没夸我可爱。”

“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叔叔,这种轻浮的赞美不合适。”

“那你也觉得别人可爱吗?”

薄引鹤眉头微压,眼神有些心疼。

如果这样就能让池漪更有安全感,那薄引鹤乐意一遍遍复述事实。

“你是唯一的。我来没有觉得别人可爱过,但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可爱。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怕他们是要偷小孩。”

对薄引鹤来说,池漪是独一无二的。

池漪:“如果……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

“小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我很早就做好了这辈子都不结婚的打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更不会结婚。以前说的商业联姻都是骗你的,我是怕你一冲动随便找个同龄人结婚,才寻了个借口。我想,既然你一定要结婚,与其将你交给一个混蛋,不如让我来。”

池漪脸上浸得全是眼泪,眉头哭得皱成一团,抬起两只手挡着脸。

薄引鹤没料到池漪委屈成这样,握着池漪手腕,轻轻往两边拽。

“乖,让我看看。”

池漪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两只手的手背死死挡住脸。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池漪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快冻死的旅人,乍一被救进暖和的帐篷里,反觉得温度烫得受不了。

又发觉在他受冻时,这帐篷其实一直近在咫尺。他和帐篷里的人只是互相错过了。

因此,池漪委屈得只想大哭。

池漪哭得难过,偏着脸躲避薄引鹤落在脸颊上的吻。

“不、不要亲我。你干脆一辈子都别告诉我好了,等我死了再说。”

薄引鹤用了些力气,一手箍住池漪双腕按在胸前。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衔住池漪微凉的唇瓣。

气息顺势覆压下来,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温热的亲吻细细密密落在池漪唇上,却撬不开蚌壳。

池漪抿着唇,左右退路都被手臂挡住,只能努力向后躲。

后腰抵上吧台,腰肢被逼得一点点后仰,像张绷到极点的满弓。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响在池漪耳边,带来一片酥.麻。

“小宝,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没有安全感。等你参加完比赛,我们就公开举办婚礼,好不好?”

“不能让我亲吗?……小宝,张嘴。”

池漪哭得脸上涨红,湿漉漉的眼睫像暴雨中的蝶翼。

最后,被哄得将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一条小缝。

只一瞬间,唇瓣被灼热的亲吻堵住。

唇舌交汇间,池漪被迫高高仰着头,舌头被亲得又痛又麻。

他像是从口中开始被灼热的黄油刀抹开,全身上下发软,腰上也越来越软,要融化了一样站不住,整个人被亲得往下滑。

薄引鹤喉结滚动,越吻越深,追着池漪,干脆攥住他的腰往上提,将他抵在吧台上。

膝盖顶进池漪双腿之间,往上托了托。

池漪简直是骑在薄引鹤腿上,腰间发麻,脚尖踮起来将将点地,纤细的小腿绷着。

他被亲得受不住,磨蹭着往后躲,可浑身上下都没有着力点,全依赖着薄引鹤,想躲也躲不开。

池漪拧着眉,意识愈发迷离涣散,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哼声。

他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薄引鹤,感觉更像做梦了。

就在这时,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

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

“这是开门了还是没开门啊,怎么也没挂牌子……我靠!”

女生一抬头,就看见吧台前的场景。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压着个人亲吻。

男人手臂肌肉将衬衫撑得绷起,小麦色的宽大手掌捏在怀中人腰上,上半身追着压下去,动作过分强硬,都快将人家上半身按得贴在吧台上了。

怀里那个人体型纤瘦,穿白衬衫的手臂挂在男人肩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男人后背的布料,用力地抓挠,不知是试着往外推还是想要更多。

男人听见声音,第一反应便是快速背过身去,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挡住怀中人,眉头深深压低,不太友善地回头扫了一眼,声音低哑。

“今天不营业。”

门口的女生尖叫“对不起打扰了我马上就走啊啊啊啊啊啊——”

池漪蹙着眉,额头抵在薄引鹤胸前,眼眶一片湿红迷蒙,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都是意乱情迷的热气。

短短一天,两人的亲近中断了许多次。

可是池漪总觉得门口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便从薄引鹤怀里挣扎出来,攀着薄引鹤手臂,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眼神还发着懵,就这么和门口的女生对视上了。

女生的尖叫卡壳了。

“池、池老板?

薄引鹤回过头打量访客,眉头皱得更深。

女生已经石化了,表情变成了蒙克的《呐喊》。

看得出来她是想尖叫,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越来越小。

“薄、薄董……”

池漪认出了女生的身份——就是那位酒吧的熟客,三天两头来喝酒的命苦博士兼应届生,白珂。

白珂依旧戴着眼镜,松松扎着丸子头,身上穿着休闲的T恤。

她神色僵硬,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想立刻跑掉的气息,声若蚊蚋地快速碎碎念解释:

“对不起哈哈哈店门口没有挂休息的牌子所以我以为现在还在营业,就直接推门而入了……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

池漪有点懵,微微仰头,头顶蹭过薄引鹤的下巴。

“你们认识?”

白珂刚要溜走,脚步尴尬地停在原地。

“呃……我是深图生科的员工……但是我今天是请过假的!绝对不是无故翘班!”

池漪趴在薄引鹤肩头,刚要说什么,又被按了回去。

短暂的一瞥中,白珂能看见池漪眉头拧着,睫毛都哭湿了,整张脸洇着红色,眉眼间透露出情.欲的气息。

白珂九十度扭头,认真盯着墙面上的挂画。

这挂画,可真挂画啊。

这池老板,可真……打住。

虽然池老板确实很好看,但她着实是没勇气当着薄引鹤的面看。

……而且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白珂特地请了一天假,打算来找温柔耐心的池老板道谢,顺便向池漪表示“我永远支持你”“你一定要继续比赛”之类的话——

可刚一迈进酒吧门,白珂就看见了本应刷新在公司的顶头上司。

固定boss变成野外随机boss,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而且顶头上司还把池老板按在怀里亲。

……更恐怖了!

要不是白珂在新闻里看到过薄引鹤和池漪关系暧昧的“谣言”,此刻差点就冲出酒吧门,然后掏出手机报警了。

薄引鹤挡着池漪,伸臂拽了几张纸巾,低头耳语哄着。

“……没事,看不见。乖乖,擦一下……”

白珂整个人又往右转了90度,彻底背对着酒吧内二人。

天真蓝啊。

树也很绿。

她是不是应该去关个门?……顺便把自己扫地出门?

薄引鹤应当是安抚好池漪了,很快,抬声问白珂:

“有事?”

白珂望天,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我来向池老板道谢。网上有很多粉丝支持池老板,所以我就把那些鼓励的话的截图打印出来了。”

Dionysus酒吧的官方账号说,出于保护目的,池漪这段时间不会看社交平台上的任何消息,有任何事情请联系助理。

白珂也觉得,池漪不上网为好。

但是,即便在风头最激烈的时候,不堪入目的评论区里也有一些支持鼓励的回复。

这部分评论,白珂想让池漪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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