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25章 亲吻

松照临Ctrl+D 收藏本站

这拥抱只持续了几秒。

薄引鹤两手钳着池漪手臂,将他翻过身来。

温暖的手掌从脸颊摸到后脑,顺着往下捋过手臂、后背。

薄引鹤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有些粗鲁,只顾着确认池漪身上没有外伤,捏得池漪有点点痛。

池漪无措地抬起眼睫。

他刚看见薄引鹤泛红的眼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袋就被按进了薄引鹤怀里。

池漪的鼻头撞得发酸,额头抵着起伏的胸膛,耳朵听见疾快的心跳。

他两只手都被箍在胸前,只能揪着薄引鹤的衣襟,闷闷地道歉:

“对不起。”

薄引鹤沉默不语,视线扫过吧台上吃剩的那碗面,又掠过神情防备的关越越。

便抱起池漪,转身就要离开。

池漪小小地挣扎着抬头……结果头还没抬起来,又被薄引鹤按了回去。

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道别。

“关老板再见。”

二人上了车,先行离开。

助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走进酒吧,问候关越越。

“关小姐,抱歉让您受惊了。安保人员需要对酒吧里的食物采样,职责所在,请您理解。检查后,我们会将所有物品恢复原样,并支付三个月的营业额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

关越越心情瞬间由阴转晴,连大门被拆也不难过了。

……

薄引鹤抱着池漪回到车上,打了通电话。

“人找到了。河边和车站的人手都撤掉,该通知的通知一声。辛苦。”

横在池漪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池漪有点喘不过气了。

但气氛太过严肃,他不敢开口也不敢动。

等挂断了电话,薄引鹤才终于对池漪说了第一句话:

“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在开口询问的同时,薄引鹤便已经上手亲自确认。

他一手箍住池漪的腰,伸臂卷起池漪的裤腿,握住脚踝。

指腹一寸寸轻按过皮肉下纤细的骨骼,沿着小腿膝盖检查了个遍。

幸好,池漪虽然从七八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却并没有受伤。

从池漪失踪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薄引鹤找遍了所有地方,搜集范围迅速膨胀,横跨不同市区、县城、车站……

……还有河道。

时间的每一刻被拉长成了岌岌可危的细线。

池漪在那线上走钢丝,飘飘摇摇,像个不知危险的孩子,更不知顺着那条线找他的人如何五内俱焚。

十五个小时里,薄引鹤别说阖眼,坐在车上都一直望着车外,见到路边淋了雨没打伞的年轻人都疑心是池漪,视线忍不住追着看。

可没有一个人是池漪。

薄引鹤控制不住地考虑到池漪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

万一池漪的病症发作,万一池漪恰好走到河边,万一周围没有人,万一没有人及时把池漪从水里拽出来——

一万个可能性几乎要逼疯薄引鹤。

他唯恐下一刻接到的电话来自搜救人员。

薄引鹤很少产生后悔的情绪,因为后悔无用,有用的是以后应当如何。

可要是没有以后呢?

他从前并未思考过。

要是这个“以后”里面,没有池漪的存在——

薄引鹤眼神愈沉,握着池漪小腿的不自觉地用力,牢牢攥入掌心。

纤细的小腿忍不住动了动,想往外抽又不敢。

“有、有点痛……”

薄引鹤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顿了一顿,略微松了松桎梏的力道。

但他并未放开池漪,依旧紧握着池漪的小腿。

薄引鹤念了一声池漪的名字。

“池漪。”

不是在叫怀里的人,而只是念一遍这个名字,咀嚼着,像一种默读,读一个物种一个生命的定义一样。只是这名字总是不安分地乱跑,这次从心里跑到了喉咙口,才发出声。

池漪眼睫扑闪着,抬眼又落下。

等了半天,没等到薄引鹤再开口。

车里重归于沉默。

薄引鹤指腹摩挲着池漪小腿内侧的那块肌肤。

肌肤腻着玉白,比水沁凉,比冰和软,手感让他控制不住地用力。

他陡然意识到不妥,停下这种像盘羊脂白玉一样过分狎昵的动作,像一种检省。

可想到检省二字,指腹再次顿住。

检省的结果又是什么?

池漪逃跑了。

十几个小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如果只得到这样的结果,那这检省毫无益处。

薄引鹤终于松开了池漪的小腿。

他伸手勾起池漪脖颈上的长命锁项链,取下来,放进自己衣兜里。

“过两天还给你。”

得加个定位的东西,池漪才跑不了。

池漪乖乖点头。

薄引鹤垂眼望着怀中的池漪,许久后,低下头,干燥温暖的唇瓣轻吻池漪额头。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池漪靠在他胸前的耳朵有些发痒。

池漪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话是他想的意思吗?

是那个……意思吗?

池漪想要仰头去看薄引鹤。

可刚还没坐直,他就被薄引鹤按回了怀里。

池漪发懵地安静了一会儿,心里着急,又挣扎抬头看薄引鹤。

这一次,池漪的眼睛直接被温热的手掌遮住了。

横在腰间的手臂收紧,摆明了不让池漪乱动。

头顶声音比刚才更低哑。

“乖乖的,给我点时间。”

不知为何,薄引鹤不让池漪看他。

池漪不动了。

黑暗中,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在薄引鹤掌心扫来扫去。

池漪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在安心的温度里,他疲累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逐渐有些困倦。

睡着之前,他小声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的。”

H市是大晴天。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车内拉上窗帘。

夏季一天中的热度即将升起,寒意与水汽一扫而空。

……

池朔也是一夜未合眼。

车停在酒吧外,池朔坐在车里,远远看着薄引鹤抱着池漪离开。

池朔只是看着,没有追上去。

池漪得先去检查身体……也可能是先休整。

这些事情总归是被薄引鹤包揽,以后薄引鹤大概也不允许旁人插手了。

池朔回到车里,点了根烟。

他吸了一口烟,手搭在车窗,然后就把烟给忘了。

目光发直,轮到哪里就定在哪里,不打弯也不眨眼。

池观的助理走到池朔的车跟前,敲敲车窗。

“二少,您换辆车睡一会吧。”

池朔没听见。

烟烧尽了,烫着手指,他才陡然回过神,惊了一下,这才看见旁边站着个人,问道:“怎么了?”

助理叹口气。

“您该休息了。池总让您别开车了,去他车上睡会儿。”

池朔抹了把脸,被自己手上的烟味熏到。

他头重脚轻地下了车,走到池观的库里南旁边,一手撑着车顶,一手敲敲车窗,示意司机先下车。

司机下车了,和助理一起,心领神会地等在远处。

终于没有外人打扰。

池朔钻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他开门见山地问:

“池奕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内格外安静,烟雾缭绕盘旋。

池观正阖目养神,指间也燃着一根烟,眼下带着倦色。

池朔又取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手中打火机“叮”地脆响。

噌地一擦,蹿出火苗。

火焰跳动在池朔眼底。

他只盯着,神经质地反复点火,盖上,点火,盖上。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说过池漪还有个双胞胎哥哥。现在池奕凭空蹦了出来,你和爸妈突然就接受了他——难道就没人觉得有问题吗?别把我当傻子行不行?”

池观睁开眼,眼底布着红血丝。

“当年妈妈生的确实是双胞胎。池奕被拐卖后,妈妈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甚至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爸爸怕她知道真相挺不住,便声称只生了池漪一个。”

“我那时已经八岁了,记得这些事情。但你还小,家里就没告诉你。”

池朔定定地盯着打火机的火苗。

“不对。”

哪里不对,池朔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对。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横亘在池朔心里,逼得他难以忽视。

池朔:“为什么池漪会突然说自己不是池家的亲生孩子?”

池观沉默不语。

池朔:“我今天就去找池漪和池奕,做DNA检测——”

池观语气轻描淡写地打断他。

“别胡闹。还嫌折腾得不够吗?”

池朔偏头看池观。

池观毫不避讳地转过头,和池朔对视。

阳光落在池观的眼底,照得深潭更深,一切情绪坦荡平和。

在隐藏情绪方面,池观比池朔强太多。

从小到大,只要池观想瞒住什么事,池朔一定发现不了。

池朔移开眼神,按灭了烟,手掌托着额头。

他胸膛里仿佛郁结着一口气,憋得心烦意乱。

“……池漪是我弟弟。”

池观:“当然。池漪也是我弟弟。”

这场谈话被池观四两拨千斤地结束了。

池观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他提心吊胆一晚上,真能躺下来睡会的时候,又怎么也睡不着了。

池朔倒是没心没肺睡得快,裹上毯子后立刻昏迷,头一偏,没动静了。

……

在车上,池朔做梦了。

一晚上疲忧交加,连带着梦境也不愉快。

池朔梦到了17岁那年的事情。

17岁时,池朔在赛队的更衣室里暴揍一个男人,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提着男人的领子往墙上撞,砸得对方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周围人乱哄哄围上来制止。

“别打了!”

“再打要出事了!……快给他哥打电话,我拉不住他!”

这个被池朔暴打的中年男人,是赛队的一个员工。

男人趁休息室没人,偷了池朔穿过的衣服和袜子,胆大包天地对袜子做了一些下流的活动。

池朔恰好折返回休息室,原原本本撞见了这一幕。

他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差点把这男人揍个半死。

这件事,就是池朔恐同的原因。

没错,池朔恐同。

虽然如今社会里同性恋能结婚,但是——池朔就是恐同。

作为半个体育生,自打这件事发生后,池朔连袜子都不穿白的。

池漪知道这件事后表示怜悯,并告诉池朔:

“其实穿黑袜子也不一定管用。”

那什么东西有用呢?

池漪举着一双花袜子递到池朔面前:

“这个肯定有用!”

池漪分析得头头是道。

比如再变.态也不能对一双挂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配色极其鲜艳丰富的花袜子产生异常兴趣。

比如池朔长得好看、穿花袜子无损他的帅气。

池朔按着池漪脑袋一通乱揉,揉得池漪吱哇乱叫。

“你是不是故意整你哥我呢??”

但池朔还是穿着这双花袜子出现在了媒体面前。

池朔惯常冷着张酷哥脸,还爱穿黑色,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帅得突出。

他一身昂贵的奢牌,精心搭配,从头到脚让人眼前一亮……

……然后花袜子让人眼前一黑。

媒体采访时,果然问池朔:“你为什么选择了如此别具一格的袜子?”

池朔矜持地展示袜子:

“我弟弟送的。我觉得和我风格很搭。”

后来这段采访被粉丝们保存下来,隔三岔五拎出来重播,经典永流传。

不过池朔也就穿了这么一次,之后便把花袜子好好保存了起来。

袜子是池漪挑的,上面挂着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小玩偶是池漪亲手缝上去的。

这可是独一份的礼物,其他人都没有。

……

池朔是个非常自觉的好哥哥。

他在池漪面前脾气好,在外人面前可谓是离经叛道,脾气大得要命。

但即便如此,池朔还是有不少的追求者。

所以池家因材施教,对池朔的家教格外严。

稍有点风吹草动,池家人就警惕起来,耳提面命告诫池朔要当一个遵守道德负责任的人。

反观池漪,虽然这孩子长得也很好看……但似乎完全没有早恋的苗头。

直到某一天。

池漪放学回家时,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仿佛藏着事。

池朔正在打游戏,一时没注意到池漪的异样。

池漪坐到池朔旁边,试探一样问:

“池朔,你现在还是讨厌男同性恋吗?”

池朔盯着屏幕,听见“男同性恋”几个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不是讨厌,就是看了恶心。”

在更衣室撞见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辣眼睛,以至于池朔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池漪:“那、那要是你的好朋友是同性恋呢?”

池朔一阵恶寒,扔下手柄,表情难以置信。

“你不会是说贺步年吧?我靠,他是gay??”

池漪:“不是!!”

池朔穷追不舍:“不会是有男的对你表白了吧?谁这么缺德!”

池漪脸都憋红了。

“没有!!你不要乱猜!”

池漪解释到口干舌燥,这才让池朔相信,没人出柜,没人是男同,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

池朔语重心长地规劝:“那些男同没几个干净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恶心。你还小,千万别被人骗了。”

池漪落荒而逃。

“没有人骗我……哎呀你好烦,不要再说了。”

池漪一溜烟跑回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房间里格外安静。

过了许久,池漪这才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他的眼睛里浮现起脆弱又茫然的神情,抱着小腿,把自己脸埋进膝盖。

几个小时前,池漪和朋友们一起在影音室里看了部电影,一部涉及某些小众爱好的爱情片。

光影缭绕间,屏幕上是男女主亲吻时的特写。

男孩们因为尺.度略高的镜头,心照不宣地在笑中推搡。

只有池漪心跳漏了一拍。

画面中那个成熟稳重的男演员,在某个角度,和薄叔叔有些相似。

就在这一天,池漪发现,自己好像喜欢男性。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前路就已成定局。

池漪独自从傍晚坐到天黑。

梦境从此色调暗了下来,始终朦着沉沉雨气。

电影里没有好事情会挑这种天气发生,因此一切画面都带上不祥的意味。

……

得知池漪和薄引鹤领证结婚时,池朔正在国外留学。

池朔收到消息时,脑子里轰地一声,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

他远在地球对面,却仿佛劈头盖脸淋了A市的暴雨。

池朔当天就飞回国,在家里大闹一通。

“池漪才18岁,甚至都没开始读大学!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天天管着我不让我谈恋爱,轮到池漪就开始放飞了?”

“家里是要破产了吗?凭什么要让池漪联姻!”

老爸居然淡定地说:“你弟弟流年运势不太好,薄总的八字和他相合,结婚能补一补。”

池朔当即怒不可遏,更加接受不了:

“这算什么鬼理由啊!”

可池朔一个人反对也没用——毕竟池漪和薄引鹤应允了联姻,全家人都支持这段婚事,双方商业上的合作都已经开始宣传了。

池朔胳膊拧不过大腿,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他弟弟居然和一个男人结婚了的事实。

但弟弟还是弟弟。

池朔认真思考过。

虽然池漪一直否认性取向为男——但要是池漪真的喜欢男生呢?

如果某一天,池漪领着一个男生回家,那该怎么办?

……池朔好像也只能生气一下,然后祝他们幸福。

万一池漪哭了,那池朔可能连生气的这一步都得免去,赶紧先哄一哄池漪。

所以,池朔也渐渐想明白了。

他真正接受不了的事情,并不是池漪薛定谔的性取向。

而是池漪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因为荒谬可笑的理由,匆匆忙忙和一个大他十五岁的男人结婚。

池漪是他弟弟。

不管池漪喜欢谁,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怎么样都是他弟弟。

……

轰的一声闷雷。

池朔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最恶心同性恋。池漪,我没你这个弟弟。”

池宅停了电。

一片漆黑中,池朔站在楼梯口。

冰凉的闪电一瞬间映亮他的半边脸,另半边黑漆漆隐于暗处。

云层中不断放电。

半白半黑的面目时隐时现,像钝刀一样的闷雷劈出的版画,该贴在宅邸大门抵御邪祟的版画——此刻褪成了恐怖冰冷的黑白。

守护者成为迫近的鬼怪。

“轰隆——!”

滚滚雷声似乎震坏了池朔的听觉。

一霎间,池朔耳中只有嗡鸣。

大雨仿佛突然淹进了室内,浸没了池朔。

听觉隔着厚厚的水,他和池漪间隔着重重阻力。

池漪神情极其绝望,右手抓着楼梯才能站稳,嘴唇开合,说了些什么。

外面的微光映在池漪光洁的手腕上。

可池朔听不清池漪在说什么。

天地间静音,唯有雨声。

池漪说什么?

下一刻,轰的一声闷雷再度炸开。

世界突然清晰了。

池朔重重地将手中的龟兔赛跑玩偶砸了出去,磕在池漪脸上。

他声音含着冰冷的怒意和恨意。

“滚出去。”

池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快一点。出去,快一点。”

……

池朔一下子惊醒,神情惶急,猛地直直坐起身。

砰地一声闷响,头顶撞在了车顶上。

“我操!”

他又重重跌坐回去,捂着剧痛的头顶,呲牙咧嘴。

池观皱眉望着池朔。

“做什么梦了?”

动静真大。

池朔晕头转向,耳边还是持续不断的大雨声。

他往窗外一看,还真是下雨了。

一觉醒来,车已驶进A市。

池朔浑身发冷,皱着眉把空调温度调高。

怎么会做这种噩梦,太不吉利了。

但他心底隐隐有种惶惑。

这大雨从噩梦下进现实,仿佛梦中的事也是现实的一种预兆,甚至真实到不像是预兆,更像是……

……更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

看守所里一片昏暗。

白炽灯下,贺步年神情憔悴。

他没心情欣赏贺步青的窘迫了,短短数日,他就变得和贺步青一样狼狈。

两人只剩下手腕上的枷锁之分。

贺步年颓丧地问:

“你之前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贺家和你是有矛盾,但这和池漪没有关系。池漪甚至救过你。”

玻璃谈视窗内,贺步青头也没抬。

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蠢货。要遭报应的人是你,不是池漪。”

贺步年冷不丁说:“池漪失踪了。”

贺步青静止几秒,像是没听懂一样,抬起头。

“什么?”

“池漪失踪了,我们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警方怀疑他是被人绑架。”

其实已经找到了,但贺步年撒了个小谎。

贺步青布着血丝的眼睛定定望着贺步年。

“你在诈我。”

可贺步年周身的疲倦天衣无缝。

这两天他忙得心力交瘁,随便往那一靠,脸上的神情便有憔悴的说服力。

“我没时间跟你掰扯。池漪的心理状况很危险,你要是知道什么内情就尽快告诉我。时间不等人。”

贺步青下颌颤抖着,眼神恶狠狠,简直像是要扑咬贺步年。

天平的一端是对贺家的顾虑和恨意。

但天平的另一端,是池漪的安危,还有贺步青对池漪的亏欠——这像一颗沉重砸下的铅球,具有无可争议的沉重,瞬间便撬动了另一端。

贺步青:“……小心池漪的哥哥。”

贺步年皱眉:“你说池观和池朔?不可能。”

都这时候了还玩离间,有意思吗。

贺步青张了张口,又像是一下子被噎住了,最后只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我没法说!”

贺步年也腾地一下子火了。

“你到底想不想帮忙?”

突然之间,隔音玻璃的电话被瞬间切断。

探视时间结束。

贺步年一脑门官司,前脚迈出看守所大门,后脚又接到贺父的电话。

贺父怒吼:“贺步年!你长本事了你,你是不是欺负池漪了?”

贺步年把手机拿远。

“我没……”

话没说出口,贺步年突然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刺激得池漪应激发作的事。

电话里,贺父劈头盖脸一顿骂。

“赶紧滚去英国,什么也别带,你爷爷让人抓你去了,让他抓回来可不是一顿打能解决的事!”

贺步年一哆嗦,童年阴影全回来了。

他窜进车里,一脚油门直奔机场,快得仿佛贺家的人已经追到了屁股后面。

但贺步年忍不住想,贺步青口中所说的“池漪的哥哥”,到底是池观还是池朔?

贺步年从看守所想到车上,从车上想到机场,从登机口想到入座——

突然,贺步年困到快昏迷的大脑里,猛然想起一件事。

池家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刚找回来的孩子。

趁起飞前最后的几分钟,贺步年赶紧给池朔打电话,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指焦灼地敲着膝盖。

池朔总算是接听了。

贺步年连珠炮一样问:

“你家新接回来那个弟弟,他比池漪年纪大还是年纪小?”

池朔:“什么玩意,这谁知道啊!”

贺步年急了:“你去问啊!问池观!”

池朔这混蛋竟然随手扔开了手机,不耐烦的声音走远。

“池观,贺步年问你……”

这时,空乘走到贺步年身边,提醒道:

“先生,飞机马上起飞了。”

贺步年神情急切,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马上就好。

飞机绕了个缓慢的大圈,开始静止等待。

贺步年心脏咚咚跳动。

快一点,快一点。

……快一点!

那个答案仿佛近在咫尺。

飞机开始缓慢加速。

池朔终于回来了,声音由远及近。

“他俩双胞胎,分不出来谁大谁小。池奕说他想当哥哥。”

在陡然升起的猛烈推背感中,贺步年只来得及冲着手机喊:

“小心池奕!”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