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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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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咤九幽的左护法无梦,眼睁睁看着一个筑基小修一步步接近魔尊,最后成功滚进了尊上的怀里。

无梦:“......”

他只能花费大力气,又往天阙剑阁塞了一个医者和两个侍女,还从九幽紧急调配了一批灵药,为灵远治疗伤势。

侍女端着熬好的药,战战兢兢地穿过外间。碗里的药汤色泽清亮,灵雾氤氲,这种品级的灵材,她连听都没听说过,此刻端在手里,手都在抖。

刚准备掀开珠帘,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药给我。”

侍女一僵,连忙折返回去,双手呈上药碗,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花镜尘垂眸暼了一眼药汤:“再去加点黄连。”

侍女应“是”,退出去重新熬。

一炷香后,她再次端着药进来,这回的药汤颜色深了许多,几乎成了浓褐色,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

花镜尘这才满意,端起碗走进内室。

灵远正靠在床头,见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不明液体进来,面露警惕。

花镜尘在榻边坐下,勾起唇角,慢悠悠道:“小远,本座喂你喝药。”

“我自己喝。”灵远伸手去接药碗,花镜尘打落她的手:“本座说了,喂你。”

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灵远看他一副“你敢不喝试试”的表情,只得张口抿了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碗,脸苦得皱成一团,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花镜尘觉得有趣,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灵远紧紧闭着唇瓣,拼命摇头,花镜尘直接按住她的后脑,用银匙撬开齿关灌了进去,灵远沁出了泪花,眼尾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

花镜尘低低笑了,又舀起第三勺:“张嘴。”

灵远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待她终于喝完,只觉魂灵出窍,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

花镜尘嗤笑一声,把空碗搁到一旁:“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灵远不想理他,抿着唇不说话,他却不依不饶,挑剔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摇了摇头,开始点评:“你这点修为,再修个三百年,才堪堪能入本座的眼。”

灵远眉头跳了跳。

“无烬宫虽说暂时只有你一个女人,但你这么弱,被本座玩死了怎么办?”

灵远握紧拳头。

“你就该多吃点苦头,好好提点修为,等能抗住本座三成功力,再说别的。”

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简直没有一句能入耳,灵远往前一扑,抱住了他。

花镜尘话语一停。

总算清净了,真好。

她正想着,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不会是想通过和本座双修,来走捷径吧?”

灵远:“......”

她抬起头,见他邪异俊美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想得美。

灵远瞪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三息后,灵远把脸埋回他胸口,眼不见为净。

她无法理解看不起与感兴趣这两种情感是如何并存的,他的好感度涨到了二十点,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还差......最后十点。

花镜尘低下头,见怀里人一动不动,懒洋洋道:“小远,本座说的可是实话。”

灵远知道是实话,她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撑起身子坐回床头,垂着眼点了点头。

这下看起来又有点可怜了,花镜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和本座闹脾气。”

然后施施然站起身,走出了内间。

灵远默默坐了许久。

......

灵远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虽然花镜尘待她像小猫小狗一般,但确实为她用上了非常珍贵的灵药。

喝完今日份的药,她拭了拭唇角,一旁的侍女立即上前,低着头将碗收走。

灵远放出神识感知一下,没有发现花镜尘的气息,便开口:“你平日在无烬宫当值吗?”

侍女恭敬应道:“是。”

灵远眸光微动,语气随意:“无烬宫是什么样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若想知道,本座带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灵远表情一滞,转过头,花镜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唇角微勾,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被发现了,灵远抿了抿唇。

花镜尘走到她身旁坐下,笑了笑:“怎么不继续问了?”

她表情一顿,小声解释:我只是......有些不安

“不安?”花镜尘挑起眉,“本座看你是胆大包天。”

灵远心一提,正想着如何应对,他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取出一只纸鹤递给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打开。

纸鹤里是一张书信,上面写着:明日巳时,请问道峰弟子灵远至议事殿一叙,落款是忘机真君。

灵远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忘机真君为何会找她?花镜尘又是什么意思?

“行了,别那么紧张。”花镜尘懒洋洋道,”你去赴约便是。”

“嗯。”

他问:“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她的灵力早在挡那一剑时就耗得一干二净,灵远抬起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花镜尘心一软,轻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倒是会讨巧卖乖。”

拉过她的手腕,从虚空粹出一股蓝色灵流输了进去,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很快充盈了空荡荡的气海。

丹田泛起暖意,熟悉的力量感回到身体,灵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软弱,又马上被她压了下去。

花镜尘低声说:“若遇上什么事,给本座传讯,知道吗?”

“嗯。”

窗外日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摇,筛落一地细碎的光影,灵远扭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想出去坐坐。”

花镜尘摆摆手:“去吧。”

纤细的身影又出现在小凳上,花镜尘收回目光,倚在座上,神色淡淡。

一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无梦低头走到案边,斟了一杯茶。

花镜尘端起饮了一口:“事情办的怎么样?”

无梦低声道:“启禀尊上,据传回的消息,仙盟确实与苍梧确实往来频繁,明面上是正常交往,但暗地里......似乎在共同谋划什么。”

“属下怀疑当年那场大战另有隐情,能让两界不惜开战,又能摈弃前嫌私下合作,恐怕真有某种不为人知惊天异宝。”

花镜尘垂眸沉吟,片刻后道:“继续去查。”

“是。”无梦没有立刻退下,“尊上,还有一事......关于灵姑娘的身份。”

花镜尘眉梢微挑:“查到了?”

“没有,剑阁对此事封锁极严,属下多方打探,只知道灵姑娘身份特殊,具体内情,恐怕只有长老级别的人物能够知晓,属下怕引起警觉,暂时没有深入探查。”

“这么神秘?”花镜尘微眯起眼,嗤笑一声,“难不成她是宿词老儿的私生女?”

无梦垂着头不敢接话。

花镜尘将茶盏搁到一旁,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

“行了,此事让曲连去跟进,你继续去查仙盟与苍梧,看他们在搞什么把戏。”

......

翌日,灵远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议事殿。

本以为会遇到三堂会审的场面,可推开殿门,里面只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修,神色懒散,一身道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几点墨渍。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朝她招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灵远在他对面站定,忘机真君笑呵呵地看着她,问:“伤好些了?”

她点点头。

“你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他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我之前受伤,躺了仨月才好利索,那会儿可惨了,医阁的床硬得跟石板似的,翻个身都费劲。”

“医师开的药苦是苦了点,但效果好,我试着把药渣埋进园子里,第二年长出来的草都带灵气!”

“说起来,你遇没遇见一位姓孙的医修?施针特别疼,每次都扎得我哇哇大叫,我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

灵远静静听着,没接话,忘机说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冷淡,便讪讪住了嘴。

他干咳一声,坐直了些:“那个......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你得了句临秘境的名额,为了不引起非议,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你也知道,大宗门嘛,规矩多。”

“宗门大比不是快开始了吗?你只需要去亮个相......”

灵远听懂了,这是要她配合天阙剑阁粉饰太平,表明自己安然无恙。看来洗剑池的事并没有完全压下,还是有些风言风语。

是为了云归的名声?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如果不是不能修炼,她倒很乐意参加,她还没与此方世界的修士对战过,正好见识见识,可惜......

灵远垂下眼,淡声道:“好。”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忘机反倒有些良心不安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委屈你,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他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你与小鹤月,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灵远疑惑地看着他。

忘机脸上的正经又散了,语气带上几分八卦:“以如今的局势,你们两个联姻也不是不可能呀,到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不要太计较这些小事。”

联姻。

灵远眸光微凝,这两个字信息量很大。

忘机见她似乎听进去了,兴致更高:“往好了想,虽然你得不到小鹤月的心,但至少可以得到他的人嘛,怎么样都不亏,对不对?”

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灵远:“......”

这人怎么回事?他不是秦鹤月的师兄吗?这是把师弟卖了?

她试探着问:“真君方才说的联姻......是指?”

忘机一脸高深莫测:“这世上的事嘛,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今天可以是敌人,明天就可以是盟友,只要利益足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好了,大比的事就拜托你了。”他双手一合,又笑起来,“届时你以我弟子的名义去露个面,这段时间先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操心。”

......

灵远回到小院,心中思索着忘机真君的话。

能用上“联姻”一词,她背后的势力应该与天阙剑阁实力相当......也许这就是她处境如此古怪的原因。

至于什么一家人的话,听过便罢,若真能成为一家人,她也不会差点死在洗剑池了。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啊——!啊——!”

骤然响起的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灵远皱了皱眉,即使在仙修的地盘上,花镜尘杀起人来依旧肆无忌惮,若是到了九幽,更不知会是何等景象。

他迟早有一天会回去,届时会如何处置她?将她也带回九幽吗?她岂不是要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玩物?

浓重的血腥气一直飘到书房,灵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无可抑制地泛起焦灼。就在这时,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迫近,花镜尘推门走了进来。

灵远倏地站起身,花镜尘见她绷着小脸,笑了笑:“自受了伤,你胆子倒是小了不少。”

如果对面是仇敌,她自然不会退怯,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滑入了另一种范畴......虽然一直被任务推着前行,她到底还是不擅长与男子相处。

灵远攥着手指,看起来有些无措。

花镜尘自然是喜欢她这副青涩样子的,手臂一揽,便将人抱了起来。

走到椅中坐下,他垂眸看着她尖细的下巴,问:“伤怎么样了?”

她身体微僵:“好多了。”

“无烬宫有一池无极真水,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待回了九幽,本座命人为你好好调理身体,切莫留下什么隐患。”

他说着,手轻抚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猫顺毛。

灵远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屋内安静下来,气氛静谧而温情,单看这一幕,他们真像是一对爱侣。

如果不是花镜尘的好感度一直停在二十点,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灵远深深困惑了,仰头看着他锋利的侧脸。

要不要亲他一口,试试看会不会增加好感?可万一此举惹怒了他,被大卸八块怎么办?

认真思考了三秒,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冒险的想法,重新把脸埋回去。

花镜尘这时也抱够了,将她往外一丢,拿出一枚玉简看了起来。灵远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才站稳,满脑子问号。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花镜尘抬起眼,朝她摆了摆手:“一边玩去,别打扰本座。”

灵远:“......”

这人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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