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频频顾眄,彼此心知肚明。
卫潋再看赵顷诀,眸色灼得她心慌。正下意识将指尖缩回来,他却抬手摁住了她。
一帐翠幌风流。
赵顷诀俯身深攫卫潋的唇瓣,情潮霎时翻涌。
醉力逐渐散去,他抓过她的手,胡乱贴在自己脸庞。那只手是柔软的,因紧张沁出潮意。他竭力忍耐胀痛,却被冲垮到理智边缘。
几回挣扎宁休。
此刻他只希望她的手能贯穿皮肉。
最好深深挖进心髓,挖出本不归属他、陌生的怜惜与疯狂。又忍不住憎怨,憎怨如今不受掌控的一切,但他心甘情愿。
赵顷诀猛地托起卫潋的腰。
“笑什么?”
他呼吐着躁郁,指腹摩挲卫潋的耳根,一下再一下。
“你方才……在笑什么?”
卫潋也水光潋滟瞧他。
那物还搁在双腿之间,她十分想躲,轻缓顺着他动作。他的一反常态较往日还可怕,她耳根又痒又热,将就移开注意力。
可耳畔喘息越来越烫,烫到她难以忽略。
“笑……”
一开口,她都惊了下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哭腔浓郁,像惧怕到极点。
她并非完全不通男女之事,只是原以为赵顷诀厌她至此,今夜让他咬两口舒心也无妨,从未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再一看,赵顷诀眼尾情欲比她还重。
似懂非懂意味着什么。
但怎么他像是……受她撩拨的模样。
是么?
不会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卫潋掌心发麻,呼吸跟着有些紊乱,才试探性出声关切。
“陛下,您还好么?”
她喉颈僵着:“……您今夜心绪不佳?”
赵顷诀微微阖眸,嘴上不依不饶。
“朕问你笑什么?”
“罪婢不笑了。”
沉默须臾。
“呵,你也会对朕笑。”
赵顷诀冷嗤一声,再度将唇贴下去。反反复复碾磨,像在惩罚她当面背后的两套。
“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朕……”
卫潋战战兢兢等他下文。
何止是紧张,脑中已成一团乱麻。
那日翻涌的施虐欲在赵顷诀脑中叫嚣,可摸着她的手,竟有些许舍不得摧残。
他便又摸了摸。
赵顷诀嘶哑骂道:“你给朕下蛊!”
卫潋愣了。
“没有……怎会下蛊?”
卫潋仰卧在枕上,黑发四散开。不知他是怎样扯到下蛊,简直荒唐得离谱。
赵顷诀想,像个艳鬼。
披着人皮的鬼。
被他紧盯得发瘆,卫潋本能一抿唇瓣。
亮盈盈,红润润。
“陛下何出此言?”
紧接着——
也向他的腰腹探去。
赵顷诀僵硬绷直。
他咬牙切齿:“再浪,让你无法无天了。”
卫潋额间闷出细汗,感受赵顷诀逐步推起薄软的里衣,指尖都酥了一下。她不是他的对手,被迫迎合他如饥似渴的揉抚,喉头难抑轻哼。
他力道拿捏得不算太好,时而一重,轻哼变成隐忍的痛呼。
微弱初尝滋味,不明那股奇怪的畅意究竟是怎么来的。这样让她有些难受,可倘若求他轻些,似乎更奇怪了。
赵顷诀不悦拧起眉,还是陡然停下。
“不舒服?”
卫潋摇了摇头,又轻微一点头。
“有伤?”
赵顷诀把住她的腰肢,经络暴跳。
“病还没好全?”
卫潋的脸往旁边转,光顾着消化躁热,哪顾得上听他说了什么。
她昂起头,很想,很想扯开帷幔透透气。
……干柴烈火的。
谁料赵顷诀忽地起身。
随即一通摔门,竟然出去了。
给卫潋弄得一愣一愣。
她迷糊想,他近日怎么总是这般?要么话说到一半离开,要么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想猜透他可真难,让他松下戒备也难,根本勘不破他的心防
他到底要做什么?
卫潋不禁拉高被褥,又颤着系好衣带,赶紧爬起来坐正。
她抚上心口。
受惊后,姗姗来迟的跳动压在掌下尚未平歇。
不知过去多久,赵顷诀才折回来。
回来时又换了一副面孔,狭眸里生怒,态度很不满:“朕对死人索然无味!”
本还有一句让她不准多想,被生生咽回去。
卫潋:“……”
她双手交叠在腿上。
“罪婢知错了。”
赵顷诀在原地踱了两步,难得想怒斥她嘴上浪得厉害身子不争气,还敢同萧聿晟苟合,小心改明将她累晕。但见她神色寡淡,他还是哑然作罢了。
她这样真让人看得生厌。
“你,来同朕讲话。”
赵顷诀面无表情改了口:“朕要审你。”
“是,您想审什么?”
赵顷诀曲起腿上榻,随手脱了外衣,见她跪坐在被褥间,皱了皱眉,刻意离远了些。
“为何笑?”
“罪婢不愿扰了陛下的酒兴,您大抵也不喜罪婢苦着脸罢?”
“刑鞭能抽下皮肉,也能抽破拙劣谎言。想必你挨过鞭子,不会再想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更不会想在朕手底下遭罪。”
回应他的则是一言不发。
倏然,卫潋抬眸。
“那陛下为何送罪婢满院的兔子?”
轮到赵顷诀的面色沉了下去。
“送?少自作多情。”
卫潋低道:“罪婢这些时日想了许多,您可愿听罪婢近日所思?”
赵顷诀颔首。
“在浮碧台的几日里……罪婢虽记挂世子,但也意外了解陛下为人。”
赵顷诀的神情窥不出喜怒。
“陛下派燕大人抓兔子,却并未伤害任何一只兔子。罪婢幡然醒悟,此前对陛下误解颇深。既然无能插手您与世子的恩怨,不如安分守己。”
说到这,卫潋顿了顿。
“陛下是君,罪婢是您的子民,自然不该再向从前那般……不知好歹了。”
这可是她昨夜一面笑一面斟酌出来的。
也是能想到的、最好解释。
卫潋小心翼翼:“陛下可信?”
她从头到尾都没露怯,哪怕虚情假意,也能强忍心虚说完。
这曾是生存之本,在行乞时放弃自尊,骗过心与形,才能麻木地活下来。
赵顷诀神色难辨。
几日变法调养下,卫潋慢慢有了些肉。她笑起来很动人,尤其是对他笑时。
他撑在膝上的手攥紧。
“备碗醒酒汤。”
卫潋不动声色下榻。
背过身,她喜出望外。
室内燃了两盏灯,赵顷诀将她端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卫潋默默看着他,倒是想到,他每每喝这些汤药都不含糊。
但形容不确切。
尽管萧聿晟喝汤药也不含糊,赵顷诀的含糊却与他不相同。像极其不喜汤药,只是喝习惯了,仅此而已。
赵顷诀出声:“那么紧张,朕会吃人。”
卫潋盘坐的姿势略垮,摇摇头。
“不会吃……”
她迟疑了下:“不会罢?”
赵顷诀真情实感笑了起来。
“会。”
不加掩饰的笑,只会出现在醉后。
卫潋察言观色:“所以您今日心绪不佳?”
赵顷诀微眯了眸,看起来不满她的放肆。当她以为等不来回答,他言简意赅道。
“既是忌日,何来喜乐?”
具体是谁的忌日,他并未言明。
卫潋安静了好半天:“那您怎来罪婢这啊?”
赵顷诀不耐咳嗽两声:“明知故问,你也知道朕要折辱你,拿你泄火。”
“难不成找你安慰朕?”
卫潋却向他伸出双臂——
当真环住他。
赵顷诀心口被狠狠一撞。
眉眼骤然阴冷。
强行遏制匕首出鞘的念头,没有回拥住她。
她也学他拍她胳膊,大胆拍了拍他的脊背。不同的是他做起来生疏无比,她做起来熟练至极。
赵顷诀等了又等,只感受到轻柔的安抚。
不算太逾矩,若即若离。
她居然没有借机伤他。
赵顷诀面容一扭,长睫错愕地颤了颤。
“陛下,待酒醒就好了罢?”
赵顷诀说不出话来。
他不常醉酒,哪怕千杯不醉也只饮三杯。饮酒大多是为疏解幽苦,或是寻大梦欢愉。于他而言哪种都不是,醉酒只为唤醒过去的疼痛。
那些忘却的、从未忘却的背叛。
千万亡魂时时刻刻提醒他,生母的惨死时时刻刻提醒他,体内旧毒时时刻刻提醒他。提醒他其身抱罪,提醒他万恶难赎,提醒他死无全尸。
可痛苦欢愉都好。
在今夜,在她怀里。
竟姑且成了无关紧要的风尘。
赵顷诀扯着她合衣躺下,再没说话。
*
卫潋院里愈发热闹。
无论多晚,赵顷诀开始在她院内宿下。不过不知碍于什么,始终不曾更深一步。
唇舌吮吸倒是常事。
再者……恶意勾惹她的情欲。
偏偏他自己忍着,要她适应他、离不了他。
往往是卫潋面红耳赤,含着指不敢吭声,又被迫哼哼两句。
她起初还怵与一尊煞神同榻,到后来都直接昏睡过去。
他究竟从哪学来的?
一来二去,卫潋不得不多吃些,才扛得住每夜的提心吊胆。
赵顷诀会留宿院里后,她没多少机会碰那藏在犄角旮旯的纸包。白天才敢挪开墙砖,确认里头粉末是否正常。
一只白兔横冲直撞,药粉撒了些,误食后当场便死了。
卫潋的心沉下去。
确认是毒以后,这纸包便是她的底牌。
一张随时可能失效的底牌。
燕鹤择日将燕蝉送回来,幽怨道:“成,无论怎样陛下骂的都是我。木头丫头,你脑袋挂在脖子上,自己护好听见没?我不会护你,你也千万别指望我爹护得住。”
燕蝉原本兴高采想去找卫潋,被恶声恶气警告几句,吓得缩成鹌鹑。
“你急什么?赶着投胎,阎王也不要你这没口舌的蠢蛋。”
他正暗自嘀咕,一个转头,赵顷诀从容出现在院内。
“陛、陛下。”
赵顷诀看也未看他,绕过脚边的白兔,径直向卫潋走去。燕鹤借有密报禀明之由,留在院内远远观望。
卫潋正拿剪子处理绷带,掌下压了只白兔。
短腿受伤了。
“做什么?”
“给它包扎。”卫潋细声细气,“否则伤口再蹭到别处会很疼的。”
赵顷诀见她手法熟练,又想起他血流不止时她也是这样轻柔包扎。指不定是在那人身上练出来的,想到这,他决定再派人向吊着命的萧聿晟用两轮刑。
皮肉伤再上火烙。
他烦躁捏了一把卫潋的脸颊:“你不冷?”
卫潋摇摇头,利索扎好了。
“你前夜惦记那霜塘饴糕,料已取来,你自己做还是命人做?省的挑三拣四。”
白兔一瘸一拐跳开。
卫潋借着他手臂站起身,燕鹤目瞪口呆瞧着这一幕,隔太远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一晃就见卫潋走进屋内,赵顷诀则冲他扬首。
燕鹤快步过去:“陛下,这是?”
“密报可急?”
燕鹤松了口气。
果然他的陛下依旧雷厉风行。
“回禀陛下,不算要急军务……”
赵顷诀打断:“那留下用膳罢,密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