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让他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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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为央接过那盒茶,道:“多谢。”

孟献没说话,也不想上前,随手在摆着茶叶的桌上干净一角放了银子。

想了一下,觉得不太礼貌,他道:“不白拿,无功不受禄。”

袁掌柜面色铁青,不想看见他,撇着头冷硬道了句“不送。”

他没有理那银子,转身朝小桌那边走去,也没理喻为央。

喻为央看着他背影,终归还是扭头对孟献道:“走吧。”

她率先往外边走,孟献跟着她一同踏出门框。

视线骤然开朗。

身后茶铺里还传来掌柜的声音:“二虎,那银子丢了。”

“掌柜你不要我要,天上掉馅饼……”

声音随着步伐渐小,四周嘈杂蜂拥,人多起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并肩走着。

喻为央手里攥着那盒茶,偷偷去看孟献。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眼里有什么情绪。

自己要见人,拉着他来,还叫他被骂了一顿,虽然没表现出来,心头肯定是暗自难过的。

要是为此决定逃离怎么办,要是趁机给她出卖了怎么办?

轻叹了一声,她语气放得些许清冷,道:“我给你赔个不是。”

话落孟献征然,睫毛攒动一下。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好,明明自己没表现丝毫不悦,还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想安慰自己。

只是不记得自己这一点不太好。

他抬眼望喻为央,“怎么能叫姑娘给我赔不是?”

那双眼半敛着,隔着帷纱也能见到点湿漉漉水光,不过一直收着,没叫眼泪掉下来。

从前她最吃的就是这招,不然以他第一辈子那么卑贱的身份,又怎么能成为她的枕边人。

喻为央看着,心头一震,又下意识想骂他。

但脑海倏忽闪过点模糊画面,什么重要的人似乎曾经这么躺她怀里,也拿这样的眼神望她。

嘴里似乎在恳请她杀了自己。

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叫她恍惚一瞬,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孟献还在继续说话。

“是我纠缠姑娘,不知分寸,叫姑娘被友人误会,姑娘莫要怪罪他,也莫怪自己。”他垂下眼,唇抿成浅线,色泽也浅。

那帷纱轻轻擦过她的唇,倒像风隔着在吻她。

喻为央浑然不觉,看着孟献,微张了唇,有点软话到了嘴边,终归想起他是狐妖。

她还是道:“行了,收收,南栖还没回来。”

那狐妖怔了一下,抬手拿蜷曲的指节轻抹眼睑,还垂着头,为自己的失策难过。

这辈子她怎么不吃这套了,难道是心头记挂什么人?

毕竟她还没和他讲清楚,她同魏凛什么关系。

喻为央又道:“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吧。”

孟献这时才抬眼,还是委屈道:“她巴不得。”

他终究还是敛尽了情绪,抬起头,视线落在远方,暗自思量。

那边起了点独属人潮的熙攘,人头攒动。

只见先前在云锦坊闹事那只熊妖被押着,脸上已经化为了人的五官,左边脸还肿着点,但表情终归是不服的。

“那娘们打我的时候你们是一点没看见啊?”他还在朝睦妖司叫唤。

押着他那个在他脑壳上来了一爆栗,义正言辞道:“骗鬼呢,那么柔弱的姑娘推一下就倒,哪有力气打你?”

“人家碰到你,怕是先被你一身肉撞飞。”

“走快点的,喊人抓自己我还是头一回见。”

话是如此,却不见孟南栖身影,喻为央看了两圈,终于见到个狗狗祟祟的人影。

她猫在后面不远处,看见喻为央,对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喻为央了然,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

果然一会儿就听见身侧孟献一声惨叫。

孟南栖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捂腰回身骂道:“孟南栖,爪子又痒了?”

她则是跳到喻为央身侧,笑道:“怎么有点狐狸眼泪的味道啊……”

喻为央暗笑,道:“困得打哈切吧。”

不过她马上笑不出来了,她听到了点令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是一阵马蹄声,她再熟悉不过。

每一下如同踏进她骨子里,叫她捏着茶盒的手都紧了一下,左肩一并泛着疼。

是禁军。

他们的铁蹄声一贯重一些,威严感更甚。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脸,若是被认出,定然要被抓起。

不管这兄妹是否清楚她身份,此刻都该离开。

但她据点留的人离这里有些远,当下肯定帮不上忙。

喻为央抓了下孟南栖衣袖,低声道:“禁军。”

三人互相对了几眼,孟南栖率先低声道:“你两走偏巷。”

她什么都没问,抬脚离开,大抵又是使点手段吸引点注意力。

孟献也没问,只道了句“跟着我”。

其实他心头也很烦,魏凛为何就那么阴魂不散,像一根刺在心头怎么也拔不掉的蝎子尾。

喻为央没问什么,跟上他,她还在盘算着等下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出言叫孟献帮自己。

两人加快了步子,穿越人群,就朝巷子里去。

偶有几人挑担行走,大部分百姓依旧在屋边或巷道行走。

一直这么明晃晃的在街上不是个事儿,喻为央道:“能不能走小道?”

孟献气息急了点:“进酒馆吧,那里有。”

那个地方人多眼杂,确实更好脱身。

喻为央应了,跟着孟献进去。

马蹄声远去许久,给人点危险也一并远去的感觉。

两人穿过酒馆,刚到一处窄道。

“才从茶铺出来,就来酒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喻为央浑身几乎一抖。

是魏凛。

他从两人出茶铺,一直跟到了现在?

不太可能,不然一定会有所察觉,刚刚也没有脚步声,他像估好了路线,在这里蹲他们。

一路定然不少眼线。

喻为央微侧身去看他。

他依旧身着窄袖暗色官服,头发一丝不苟束着,眉目锐利,只是眼睛下带着点黑眼圈,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只有他一个人,腰间挂着把剑。

孟献不耐烦叹一声,上前一步,挡住了喻为央,扬眉道:“殿帅雅兴,清晨来酒肆作乐?寻得哪家美人?”

他没接孟献的茬,手压上剑柄,越过孟献朝喻为央走了一步。

他还揣着孟诠宇那封信,上边写着府里那个可疑的女人会去云锦坊,信誓旦旦,如同他自己安排的。

确实如他所言,喻为央真去了。

跟了他们一路,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堵他们。

孟献随着魏凛动向朝喻为央挡了一步,声音高了点,“怎么?殿帅当街也要强抢人妻吗?”

他冷声道:“是吗?你妻?我怎么看这张脸不像啊?”

言语间,视线落在喻为央面前帷纱,似乎能看清里面是个什么人。

她呼吸紧了一瞬,低眼看魏凛箭袖——整洁到古板。

实在是不太敢隔着帷纱看他的眼。

魏凛接着道:“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认得这张脸。”

他视线朝门外移去,意有所指那里有他的人。

那是方才不久到的,喻为央也察觉到了。

不止他的人马,就连部分百姓,也可能会认得。

话说得挺清楚了,喻为央知道,他是要拿“喻为央”这个身份将自己捉拿。

又想起孟献先前那么堵他,魏凛孤身前来,她终究是一咬唇,把孟献扒到一边,自己上前一步。

她抬手拨开了大片帷纱,露出整张脸,抬头对上魏凛目光。

她道:“魏凛,那你就大张旗鼓把我交给喻为辙。”

这个人对她有什么私情她也不用想,现在能拿来利用就够了。

“是啊,殿帅不是说觊觎她,真忍心把她交给皇上吗?”见魏凛随言面色一沉,孟献凑上前来,这回揽住了喻为央的腰。

他对魏凛投以一个再假不过的笑容,看着他神色,心头泉涌上愉悦。

这点挑衅果然是极好的阻燃剂,更衬魏凛根本不敢这么做。

更让孟献几近狂喜的是,喻为央虽然僵了一下,却没有动,任他揽着。

仿佛一对真的夫妻。

他手指轻扣她腰,那是能叫他快溺死的柔软。

梦里、幻想里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发生。

还是在她默许的情况下。

在那个极有可能与她两情相悦之人面前。

而且,面对自己这么一个陌生男人,他都没被选择,他真不会气昏头?

魏凛神色有如冰裂,拳头紧握,盯着喻为央腰上那只手,牙关咬紧。

一瞬间确实很想拔剑去砍。

“你和他?”他抬眼看喻为央,微眯了眼,全然是不可置信神情。

那视线最终还是落回孟献那只手,魏凛道:“你让他搂着?”

他可从没见过喻为央让哪个异性搂着,包括她和喻为辙情感很好的时候,都没见两个人拥抱过。

喻为央没回话,随手挽住了孟献。

被挽的胳膊一僵,也回挽了一分。

孟献嘴角那个笑容更深一分,刺得魏凛心头怒火高起,暗咬了下唇。

他凭什么?

凭一张俊俏的皮囊?凭一身狐妖的媚术?

不然喻为央怎么可能让他搂?还挽他?

“你肩膀上的字?”他又皱眉问她,眼底依旧大片愕然,眼神还是企图将孟献千刀万剐。

他试图拿这个刺醒喻为央。

毕竟当日喻为央被喻为辙伤,可都是他亲眼看着的。

能在她伤口上弄出自己的名字,孟献会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从前见妖就杀的长公主,会让一只妖在自己肩头留下自己的大名?无论什么手段?

那难道不是赤裸裸的署名?

难道不是在说她是他的物品?

她能忍?

但她一点也不避开视线,就直直望着魏凛,道:“我叫他给我遮的。”

孟献一愣,笑容却根本压不下去,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将这种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她这算是,在护着他吗?

他本来是想再说什么的,但那持久不下的爽感流转全身。

本来魏凛也不敢逮她,他也好想知道,她还会为他说些什么,会怎么在乎他。

魏凛听喻为央所言,视线猛乱,一时竟然不知道看哪里好。

甚至想开口问她一句,你知道他是什么?但是根本不必,她是捉妖师,远远比他清楚的多。

“捉拿罪臣领赏,犯不着说那么好听。”他面色有些发白,又去回孟献先前那句话。

听起来倒是牛头不对马嘴。

觊觎也是什么好听的词吗。

但没有做任何停留,魏凛转身就走,他自己也清楚这句话有多牵强。

只是总有点喘不上气,很多想问的东西都被咽了下去。

脚步声远去。

周围安静下来,孟献心头也涌上点不安。

喻为央是让他搂了,但两个人之间还有没说开的身份。

他不舍松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她也顺势松开挽着他的手。

指尖带过孟献衣袖,带着点清晰的摩擦触觉。

周遭静静的,她开口闷闷的,还低着头,道:“第一回见我就知道我是喻为央?”

眼下不能再装傻充愣了,她也装不下去了。

“嗯”,孟献也垂着头,应得很低。

她怎么就那么坦诚,有点风吹草动就和自己言明了身份,甚至一点没质疑他会将她出卖。

其实他也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

但这种直率叫他直觉,她肯定是将他放在心上,不然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就好了,毕竟他本就不打算戳穿她。

她认真道:“我不能再呆在镇北侯府了。”

和魏凛挑明身份,意味他以后极有可能来这个固定地点蹲人。

这就相当于兔子的老窝。

孟献说的过两日去北境,暂且应该是等不及了,喻为辙要是先她一步找章姑娘麻烦怎么办?中途出了意外自己又当如何?

凡事不能总想着靠他人。

她还是得按照自己计划去北境,去找章姑娘拿到赵颖留下的线索。而且她据地也还有些卫兵,本来也就是打算找个时间去找他们的。

但孟献心底一下凉透,不解她怎么就要立刻离开。

是自己方才那一搂太冒犯了吗?可是她都敢好几次在他面前脱衣,第一回防魏凛探查时也顺从自己行为了,难道不是早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人?

两人间蔓生开一阵潮湿的沉寂。谁都没有看谁,甚至距离都远了点。

孟献实在想不清楚,但心头落差更甚。

“至少拿回自己的衣物,还在屋里。”没有表情,淡淡抬头回答。

肯定不能再紧逼着问她,这点回去拿衣服的时间,再叫他想想怎么办。

喻为央没拒绝,她咬了下唇,走到孟献跟前,仰头看他。

她道:“孟献,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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