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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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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闲楹刚替瑶清上好伤药,叮嘱她在屋内先休息休息,自己则是打算去瞧瞧母妃。方才和那些人在院里闹得那么厉害,也不知道有没有惊动。

她刚一只脚踏门槛,一阵冷风从侧面吹而来。她连忙双手拢了拢身上衣服,回头看了眼瑶清床边的火炉正烧得旺,四周的窗户也打开了一点通气,然后将门关紧了些。

匆匆往苏柔欢那边过去,她走得太急,全然没留意到院门前站着一道人影,正一直盯着她那的方向。

最后还是李泾出声,将裴闲楹叫住。

裴闲楹听到声音后,停住脚步。侧首望去,见叫住她的人是李泾,也应声喊了他一句,便小跑着朝他跑了过去。

李泾见她是跑过来的,提醒她慢些,不要摔倒了,可怎么说他眼底的欢喜是掩不住的。

裴闲楹停到他跟前,他顺势往旁边挪了一步距离,恰好替她挡住院口灌进来的风。

风席卷过周围的枝头,树叶簌簌沙沙作响,周遭的动静被风吹得不小,他却偏偏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她跑过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裴闲楹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李泾,你这个时辰原不是在当差的吗?怎得这会有空来我这里?”

往日这个时候他素来是忙碌的,今日倒是反常。

李泾的两只眼睛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她,见她安然无恙,心头稍许放心些。想起他过来时看见的一众怒气冲冲的宫人,不由地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忧色。

裴闲楹被他看得也下意识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并未发现身上有什么异样。

她微微蹙眉,又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蛋,问道:“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还是说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被她发现了,李泾回道:“没有,是方才我见彩棠带着一帮人过来,来势汹汹的,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所以才看看,你可有事?”

彩棠生性刻薄刁钻,是不好惹的人,况且今日还带了那么些人过来,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还以为是我身上沾什么东西了呢!”她笑嘻嘻地说道。但转头又见她有些不在乎的样子,语气轻描淡写,“你也知晓的,彩棠她们一行人多年以来素来有些针对我们。今日竟还跑过来诬陷内务府失窃的一些东西与霞月小院有关,借机闯到院中寻衅。”

“我本不想与她们有过多的纠缠,不过她们居然欺负瑶清,这个才是我最气人的。”说道这里才看见她的脸色有些许的怒意。

李泾一听到欺负二字,神色骤然一变,又紧接着重新观察起她身上。她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四肢也被衣服遮得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可李泾生怕她受了伤,还是询问她道:“那你呢?可有被她们欺负了?或者身上哪里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裴闲楹没料到他居然这么情急,怕他担心自己,连忙向他摆了摆手道:“我无事,只是瑶清因为替我出头,挨了她们几下。”

得知她安然无恙,李泾这才松了口气,这才询问瑶清道:“那瑶清姑娘如何了?”

“方才刚替她上好药,出来便撞见了你。”

李泾沉吟片刻,叮嘱道:“她们行事嚣张跋扈,你日后可千万要多加提防。但凡有发生了任何事情,只管来找我便是,如果我不在也可以找陆沉。”

裴闲楹弯眼一笑,“放心,真有事自然第一时间寻你。”

“何况你刚才没看到我拿扁担打跑她们的样子,瑶清都说我像个江湖女侠呢!”说着还双手比划着给他看。

“真的呀?那真是可惜了,无缘一睹女大侠英姿飒爽啊!”听闻,李泾也逗起她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说着说着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话,裴闲楹这才终于见他笑了。

她问道:“李泾,你过来,总不能是恰巧路过吧?”

她心思通透,猜到他应该本就有事寻她,不过是恰巧撞上彩棠一行人闹事。

“诺,这个给你。”他从后面递出一串东西。

“是糖葫芦!”难怪他方才一直单手背在身后。

她伸手接过,问道:“这是给我买的?”

见他应声点头。

她拿起来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边吃着边说道:“好吃,谢谢你李泾,你人真好。”

前些日子她和萧鹤鸣出去时才吃过两串,可糖葫芦在她这里怎么吃都吃不腻,酸酸甜甜的,可好出来。

“你喜欢便好,只是以后未必再有机会了。”李泾看她吃得开心,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裴闲楹拿着糖葫芦,眉头皱起,全然不懂他说以后未必再有机会是指什么?

她正欲开口追问。

“云西城!”李泾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他压下心里头翻涌的情绪,才缓缓道出来:“今日早晨陆大人对我说云西城那边守备空缺,问我是否有意愿前去就任校尉,说这次是对我很好的锻炼,他说希望我去。”

刚开始接到这个消息时,李泾也是满心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陆大人竟会将此重任托付于他。

自入宫当差以来,他便一直跟随在陆大人身边,这么多年早已被陆大人视作心腹。他也不负所托从来都是尽心尽责,从无懈怠。却始终不敢奢望,校尉这块肥肉,最终会被自己吃上。

而云西城地处大昭极北边部,那里正是他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施展抱负之地,他积压多年的壮志在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云西城离京城路途遥远,此去肯定得数年,更有可能从此羁留在那边,再难回来。

他满心向往,心里却又牵绊着这里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便先恭喜李校尉了。”

裴闲楹虽真心替他感到开心,心底却惦念着瑶清。瑶清喜欢他,若是他远赴云西城,往后瑶清又该如何?

李泾看到她这个表现,心头泛起一丝落寞。他迟疑片刻才开口道:“那……你是想让我去的吗?”

他是在问她的意见吗?

裴闲楹道:“自然是想的。这本就是你多年以来的志向抱负,我肯定是希望你去的,然后在那边大展宏图,得偿所愿。我会在京中,等候你在远方传来的佳音。”

听闻此言,李泾心中有些动荡。

但愈发坚定,立誓定要建功立业回来,也因为她的期许,“好,我定然不会让你白等的。”

裴闲楹点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泾心怀志远,才干出众,就只差一个契机,而现在契机就在眼前,她相信他会紧紧把握住,终有一日会得偿所愿。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裴闲楹,几乎是带点期待地追问道:“那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等我的消息吗?”

一直……等?

这三个字于裴闲楹而言,太过渺茫和虚妄了。她连自己是否仍会留大昭都不敢确定,根本不敢轻易许诺。

可对上他满脸等待回答的眼神,她终究回道:“无论你是身在云西城,还是我身在何处,我都会始终等你的好消息。”

“当真?”

“当真!”

李泾瞬间展开浅浅笑意,语气里带着点雀跃:“那这就算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了,好不好?”

“当然可以!”

裴闲楹将糖葫芦换到另一只手,伸出纤细的小手,弯起一截白嫩的小拇指,仰着小脸很是认真说道:“那我们拉钩。我母妃说,所有约定,都是拉完钩,盖完章,才算作数。”

李泾小心翼翼勾住那截纤细柔软的小拇指,一大一小的两只拇指相贴,稳稳按下印章。

她按照苏柔欢说的一样完成约定,苏柔欢时常同她讲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本领。也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因为苏柔欢害怕如果自己有一天如果不在了,裴闲楹自己一个人得懂得如何面对生活。

就好比如现在。

“楹楹,母妃问你,你喜欢外面的世界吗?”裴闲楹坐在床榻上正替她按着腿,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这外面,指的自然是宫墙之隔的外面。

说道这个,裴闲楹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同萧鹤鸣出宫时的所见所闻。

世间百态,烟火人间,尽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那时和萧鹤鸣待在一起心里总想着再慢些,再慢些回去,让她短暂享受一下不同的世界。

可又念着母妃到时辰需服药,心底又记挂着早早回来。

若论喜不喜欢,她自是喜欢的,便如实应了声。

又听苏柔欢靠在床头继续问道:“倘若有一日,楹楹你能逃出这座牢笼,去往宫外,或者甚至离开大昭,去往更远的地方……你可愿意?”

裴闲楹手上动作骤然一顿,抬起头望向苏柔欢。

片刻后,她浅浅一笑,垂首继续手上的动作。

说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要随母妃一同离开。若是瑶清也愿同行,我们三人便一道走。”

这话说出口,她都觉得有些痴人说梦罢了。但又觉得万一有这个机会呢!天大地大也该有她们容身之地。

苏柔欢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抬眸望着她,神色郑重到像是真的要发生一样,“不是我们三,母妃是说,只有你一人离开这里,你可愿意?”

“那我不愿。”裴闲楹看着苏柔欢,想也不想很干脆地回绝了,“哪怕一辈子困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却唯独不能接受身边没了你们。”

听到这话,苏柔欢心头泛起一丝欣慰,却也深知,不能将裴闲楹困在她身边一辈子。

前几天她私下找过瑶清问话,起初瑶清守口如瓶,怎么都不说,还找借口搪塞她。但还是瑶清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才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是因为近日以来都是萧世子亲自教裴闲楹学琴,故而她才会每日回来都晚。

苏柔欢叮嘱瑶清,问她的这件事情不可和裴闲楹声张,说只当自己全然不知此事。

至于那位萧世子,她也知道几分。只是萧殷离大昭实在太远。若他们两个人当真有缘,便是远嫁异国,有萧世子心悦闲楹,往后也有人能护住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总好过随意指去和亲,被不认识的人欺负。

她从不奢求裴闲楹嫁得有多么何等尊贵荣华,也不盼着自己能跟着女儿享多少福。

她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只求她此生平安顺利,在她不在的日子里过得如意,这便已足够,其余的别无他求。

苏柔欢含笑摸摸她的眉骨,柔声道:“母妃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裴闲楹挨到她身侧坐下,轻声劝慰:“母妃别胡思乱想,我们好好过好当下便是。来日尚且遥远,想得太多,徒增烦恼。”

“母妃晓得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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