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眼中已经没有情商了。
半长发的青年垂着眼,目光虚虚地落点在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赤井秀一会对他眼中的绿川景做出“终于有点活人的感觉了”的评价。
那萩原研二呢。
这个洞察力天生就极为优秀的人,他眼中的诸伏景光,他眼中的亲友,又是什么模样的?
明明外表是一致的,不高兴时候的小动作也是相同的, 也能说出只有他们知道的细节。
萩原研二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 的确是他重要的亲友。
他从不怀疑对方的身份。
哪怕是最开始重逢的那一刻,对方展现出了本不该存在的对他的抵触……萩原研二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只是下意识将警惕拉满,对准了同时在场的诸星大。
但是诸星大被隔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萩原研二发现不太对了。
诶?
……等等。
他好像才是那个被景光防备的人?
在萩原研二的视角,这简直就像是恐怖片一样。
不好的预感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只是他将其忽视了。
明明是互相重要的亲友, 却是从松田口中知道对方的消息,并且松田还兴致勃勃地挑衅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这怎么可能?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吵架的概率,还没有波本变成擅长蜂蜜陷阱的神秘主义者、或者松田阵平成为警察的可能性来得大。
“明明只是两年没见而已。”
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相当失礼地直接踏入了对方的社交距离内。
一米九多的身高天然就会给别人带去压迫感,尤其是当另一个人还坐在沙发上, 高度远远低于他的时候。
但他却在踏入范围内之后, 就半蹲了下来。
于是俯视变成了仰视。
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萩原研二的长相并不符合社会的标准审美——他的长相极具攻击性,不论是上挑的眉毛,还是五官过于分明的棱角,都会给人带去非常强烈的侵入感。
而他远远超出常规的身高,更是加重了这份危险性。
偏偏有着这样外形的人相当爱笑,唇角勾起时,弯起弧度的下垂眼顿时让他的整个气场变得柔和了起来,逸散出让人忍不住在意的忧郁气质。
就如他此刻的模样。
“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半长发的青年并未露出笑容,只是压下眉毛,眉头皱起,下垂的紫色眼眸浮现出失落的情绪。
“——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朋友和朋友之间有很多种相处方式。有的朋友天生就是损友,互相打闹,时不时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架,遇事不决先上的是拳头。
但也有的朋友,互相体贴,从认识开始就不会说出一句重话,相处时似乎只有互相包容的轻松和平静。
在遇到可能会吵架的契机前,其中一个会提前察觉干脆避开,而另一个则会体贴地偏移话题,不让争吵的可能性出现。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和跟踪,你从来都对视线很敏丨感。所以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都太善于观察他人,从而回避有可能的争论。
如果他们认识的并非对方,而是更为单纯、或者直率的家伙,可能另一个人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插入他们的世界。
但是现实是,他们重要的亲友就是对方,而并非那个不存在的如果。
太过体贴的相处模式,或许也并不算健康。没有人会天生契合到仿佛是对方的双手双脚——所有的相处都是依靠磨合的,只是程度的高低。
“你有很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也从来不会过问。”
萩原研二喜爱社交,喜欢他人将注意放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对方做什么,他自己就能把控好节奏和话题。
他喜欢和人交流,他可以在和人的对话之中获取能量。
他更不缺少可以聊天的对象,他可以轻易地让他人喜欢上自己,在路上随意找几个路人,就能满足自己的社交欲望。
但这不是朋友。
哪怕外表看不出来,但萩原研二的确是一个对朋友需求极高的人。
对于重要的亲友,他喜欢近距离的接触,无意识地开始侵占对方的空间,占领对方的独处时间,试图了解对方的一切。
他会向全世界昭告自己和朋友的关系,会笑着和他人炫耀地谈论起只有他知道的属于他们的过去,会有意无意地强调和对方的关系。
但是,萩原研二又是个相当温柔、且有底线的人。
他不会踩过不该踩的线。
就像是诸伏景光所了解的那个警校生。
明明很好奇松田阵平为什么要成为警察,但是因为幼年对方父亲被误抓、且知道对方讨厌警察这件事,所以在对方和自己说之前,萩原研二不会主动去询问。
他会担心自己的突兀询问,让松田阵平回忆起过去不高兴的阴影。哪怕他知道松田阵平不在意,他问了就会得到答案,萩原研二也绝不会提起。
于是这个秘密一直到他们都成为警察后,被降谷零询问,萩原研二才得到答案。
然后这样调侃一句:【哈哈,竟然是为了揍警视总监一顿,太好笑了小阵平! 】
松田阵平更是有自己的底线,假设萩原研二踏过,他只会直率地表达不满。在这个时候,萩原研二也不需要保持自己的体贴,两个人因为一个布丁的归属吵个架,再冷战几个小时,都是相当正常的发展。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萩原研二认识的不是松田阵平,而是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相当内敛,幼年的经历让他比起和人交流更习惯独处,不论外界如何变化,他也可以达成自洽。
他对朋友的需求并不算高。
所以萩原研二对朋友的高需求被一道屏障遮住了,太过直接紧密的关系,出现得太过突兀的话,只会让诸伏景光想要后退,产生防备。
可朋友终究是互相影响的。
结果就是萩原研二保持了一定距离,诸伏景光也习惯了对方的靠近。
他们接受这样的方式,都找到了让自己舒服的相处模式。
然后诸伏景光消失了两年。
本该稳定安全的关系突兀发生了转变,原本的相处模式不再适用。两年的断联本就让人难以接受,友人的态度又发生了改变。
萩原研二什么都没说。
可不安和恐惧犹如藤蔓一般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稳定的关系一朝崩塌,底线便悄无声息踏出了一步。
“景。”萩原研二低喃着这个名字。
“我不想逼迫你做什么。”紫色的眼眸浮现出阴影,他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对上那双清透如天空一般的温柔色彩,“但我真的很生气。”
警校生会选择包容和忍耐,他会接受友人的沉默,等待着对方有一天主动提起。
斯佩塞却会主动踏出那一步,自己调查,然后一点一点将人逼到悬崖边缘。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从见面的第一眼,和那双蓝色的眼眸对视的那一刻。
萩原研二就发现了异常。
“发生了什么?在我不在的那两年。”
友人还是那个友人,但是灵魂却被浓重的黑暗拉扯着走向坠丨落的边缘。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好像再在天平一侧增加一根稻草,整个平衡就会立刻崩塌。
“——让你这么难过。”他说。
萩原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在这样的气氛下,诸伏景光却有些无意识的走神。
但他其实能理解萩原的心情。
假设有一天,和重要的幼驯染两年不见,好不容易再见面,对方完全变了个性格,灵魂都换了一个人……他应该会非常生气。
他也会努力找到理由。
不是说他们是无法分开的连体婴,不接受和对方的变化和分离。
假设有一天他和zero因为理念的改变而走向不同的道路,他会接受,也会祝福对方,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这种改变,必须是zero自愿、没有外界逼迫,且不会伤害到他自己的原因才行。
只要稍微代入一下自己,萩原此刻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
“这和你们对我恶作剧,拿苏格兰的代号编造一些莫须有的八卦,有什么关系?”诸伏景光很感动,点出了最开始的目的。
萩原研二:“……”
一直站在角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松田阵平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继续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松田阵平:【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在经历什么。 】
0:【? 】
松田阵平:【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
0:【。 】
0:【闲的没事做就去找萩原,我这边还在忙。 】
松田阵平:【哦,萩原就在我面前对诸伏忏悔呢。 】
0:【? 】
0:【展开讲讲。 】
松田阵平唇角一勾,他就知道零不会错过这种八卦。怎么会有人觉得零这家伙认真严肃?
要不是在组织,这个好奇心旺盛、较真又爱追究到底的家伙,肯定会去当一个私家侦探。
松田阵平满足了自己的分享欲,正打算放下手机,就听到了耳边有一道声音温温柔柔地对他开口:“聊得开心吗。”
“还行。”松田阵平头也没抬,愉快地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松田阵平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一双漂亮又干净、没有一点危险性的蓝色眼睛,这双蓝眼睛的主人甚至还在对他微笑。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完了。
松田阵平眼睛一眨,干脆转移话题,立刻开口:“其实那家伙就是不高兴你装不认识他这件事,并且想知道真实原因。”
这么一说,他其实也很好奇,便追问:“所以是为什么?诸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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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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