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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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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身后传来熟悉的,甜腻雀跃的呼唤声。

苟玉没有应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没有完全的把握来肯定它们完全站在她这一边的。

“母亲……”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苟延与苟阑出现在她面前的回廊尽头,面色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但耳边的呼唤声仿佛是贴着她皮肉,属于蛇类冰冷的吐息钻入她的耳畔。

苟玉没有感到惊慌,她冷眼看着苟阑,直到他的眼神从兴奋转变成心虚,再慢慢转变成不安,最后怏怏的低下了头颅。

牵着她手的小花妖极细微的颤抖了一瞬。

她在怕他们。

她松开卧兰,视线看向盯着卧兰若有所思的苟延身上,这是第一次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眼神没有完全的追随她。

这显得有些反常,是因为卧兰知道些什么?

苟玉开口“府邸中有客人?”她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清亮。

苟阑点了点头,明明他没有说话,但苟玉莫名觉得掌心似被什么舔舐过,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我可以去看看吗?”她不着痕迹的将掌心在腰侧的衣角上擦了擦,她继续问。

苟阑唇角裂开的弧度僵住了,很快恢复成寻常人类的模样,身后的蛇尾也在焦躁不安的拍打着地面。

苟玉脸上的笑意未变,她只是盯着苟阑,一言不发。

母亲无声的凝视比任何东西都要让他来的窒息。

他在她的视线中慢慢低垂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来,颈部后方的红色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灼人的光。

就像是一簇小火星。

耳边传来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水滴声,滴答,滴答,一声接着一声落在她的耳畔。

“乖孩子。”苟玉有些烦躁,但她得获取更多的信息,所以她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面前的少年下意识将身体贴了过来,冰凉的蛇尾盘旋在地面,又很好的将苟玉包围在他的领地之内。

“我想去看一看。”

苟玉看着地面蠕动的蛇尾,暗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少年的眼神专注又痴迷。

“父亲……不会同意的。”苟阑终于开口。

但苟玉能看出他们虽然表面是“父子”关系,但更多的是因为某一个共同的节点连接在一起。

他并不惧怕溟龙。

他不想让她去见那位客人,所以找出了十分拙劣的借口。

苟玉的手离开了少年的脸颊,轻轻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亲昵,又暗含不容置疑的不满。

“好了,”她甚至再次带上了笑意,眼神也柔和下来,“从大门可以离开这里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比上个问题好回答的多,苟阑只是犹豫了一个瞬息,又很快的再度贴近苟玉。

“不行的,外面全是……怪物。”

苟玉指尖蜷缩了一瞬,外面全都是怪物……

这就说明她的出路并不在大门之后,她更加肯定了要打开石门的想法。

“那月拱门后的石门……”她试探性地问出口。

果然她看到他们的身体猛然僵住,蛇尾不安的蜷缩,就连妖异的脸颊上也钻出了蛇鳞。

苟玉不清楚他们具体是因为不安,还是兴奋,她懒得去探寻。

她只是想要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石门……”

“好了,我有些累了。”苟玉抬起手,她确定石门后有她想要的东西。

“带我去休息吧。”她声音里透出倦意,不再看他们,转身向卧兰伸出手。

小花妖立刻小跑过来,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身体挡在这二人面前,呈现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苟玉任由她牵着,一大一小牵着手慢慢往卧房走。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脚下,拖得细长。

卧兰一路都走得极慢,像只警惕的小兽,时刻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直到进了卧房,关上门,她才松开苟玉的手,背抵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副模样被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做出来格外的喜人。

月光从雕花的木窗格子透进来,为柔软的兽皮披上了莹润的光泽。

卧兰的影子很短,缩在脚下小小一团,而苟玉的影子却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边,几乎要触到卧兰的脚尖。

小花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过分拉长的,扭曲的影子上,她在虚空抚摸着什么,那影子慢慢凝聚成一个头颅的模样,就这么在她手中蹭了蹭。

尽管卧兰什么也没感受到,她还是无声的扬起了笑脸。

苟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可以告诉我吗?”她回过头,影子已经恢复原样“你知道的秘密。”

卧兰绞着手指,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慢慢蹭到桌边,踮起脚尖,手指蘸了点冷茶,在桌面上画起来。

她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那圆形轮廓很崎岖,不像是日月,倒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某种石子。

苟玉盯着那图案,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卧兰画完,仰起脸看她,又画出一个门的模样,指了指圆形图案,又指了指门。

然后,她的小手往下移,指向苟玉脚下的影子,又指了指那个快要干涸的图案。

苟玉思绪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就要绘制成某些东西。

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晕眩,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变得虚浮。

圆形,门,影子。圆形,门,影子。

不对!

顺序应该是影子,门,圆形。

影子带着她找到门,而门需要圆形,圆形不是图案,很有可能是打开门的钥匙。

那钥匙会在哪?

卧兰看她脸色不好,急忙伸出小手,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眉心,一股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凉意渗了进来,稍稍驱散了那股不适。

苟玉依靠在桌沿上,后背被膈的生疼,她也借力稳住了身形。

她闭上眼,将卧兰画的图案和刚才的眩晕感一并压在脑海深处。

“我没事。”她睁开眼,朝担忧的小花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卧兰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看她的影子,才收回手,跑去铺好了床。

夜是寂静的,苟玉没有立刻睡下,卧兰就这样蜷缩在她的脚边,就像是一株种在土里的植物。

她坐在床边,视线从卧兰安静的睡颜,移到窗外的月亮上。

那片莹白依旧悬挂在深蓝的幕布上,完美,固定,就像是一副精美的画儿。

苟玉垂下眼,如果她的一切都在溟龙的掌握之中,那么他是通过什么看到她的呢?

哪里是他的眼睛,该怎么让他看不到她呢?

掌心和脸颊被触摸的黏腻感再次泛上心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湿滑。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指,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脚下。

月光斜照,影子安静地依附在地面,被拉得很长,边缘有些模糊,但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影子。

没有任何异常。

她看了很久,直到双眼开始模糊,周围的环境开始虚化。

意识沉浮间,她又听到了那水滴声。

滴答。

滴答。

不紧不慢,规律得可怕。

仿佛就响在耳边,又仿佛来自极深的地底,或是……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

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远的琴声。

冰冷的吐息落在她的面颊,脖颈,耳后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鼻尖萦绕着梦中那股极为浅淡的甜香。

梦里的怪物找过来了。

但睡梦中的少女对此一无所知。

“不要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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