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觉得自己是有点反骨的,就像当初手欠救了雷恩,现在也喜欢逗他。
“你尝尝,不是很酸的。”
雷恩感受到女生温热香气的手近在咫尺,耳垂渐渐红起来。
对方扔没开口,格林把果干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贴到了少年的嘴唇。
凑近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雷恩眼疾手快拽住格林的手腕。
女生的肩胛骨贴着他的肋骨,感受到后脑勺抵着下巴,雷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格林终于为自身的执拗性格付出了代价,此刻她尴尬得不行,连忙起身,不敢直视雷恩。
“咳咳,不吃就不吃,那我们回客栈吧。”
两人走出大厅,拐进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撞到格林的女生,她蹲在拐角处的墙根正抹眼泪。
格林在侧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女生手心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娘攥着手帕,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帕里,声音细哑,“我……我和维尔蒙家族的一个男生相爱了,他说,今晚他会出席晚宴,他让我……他让我跟他走,可是,可是管事先生不会同意的。”
格林抽了抽嘴角,这确实不能同意啊。
“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且你还小,你们没有认识很久。”
女生抽泣,“真爱是不分认识时间长短的,你,你们能帮我逃出去吗?”
还真是进退两难的选择,格林秉承着不能一人背锅的心态询问身边人,“雷恩,你觉得呢?”
雷恩能看出来格林是想管这件事的,于是他没什么意见,“听你的。”
“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好像什么事情都由着我。”
“认识多久确实不能评判感情的深浅。”雷恩如实回答。
起码他意识到对格林的感情也不过这些天,而且愿意对这样突如其来却热烈的喜欢负责。
格林有点苦恼,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小学到大学,教室到实验室,包括家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人生是念书和做实验。
感情从来没有碰过,一直都是发现问题,理性对待处理问题。
既然雷恩有所表示,格林觉得这个忙也可以帮。
“今晚宴会的时候,我们负责把电闸关了,趁乱你跑出去。”
雷恩已经知道格林来自另一个世界,偶尔听到不认识的陌生词汇便请教,“什么是电闸?”
格林眨了眨眼,想起这个世界没有电,不过油灯烛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格林转过身安排道,“你今晚就像平时一样,等到大厅里的烛台灭了,你就往后门跑,他应该会接应你吧?”
女生点点头。
劝慰好人回去后,格林拉着雷恩准备先熟悉路线,以免被发现用最便捷的方式掩护逃跑。
后门拐出去有条窄窄的巷子,地上铺着碎石子,旁边的墙很高,叶子是深绿色的,肥厚油亮,把大部分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雷恩则把巷子的长宽、拐角都记住。
绕道城堡门口,刚好碰见回来的阿斯坎。
他的衣服雍容华贵,和几天前被追着跑的装扮形成反差,看见两人有点讶异,“雷恩先生,格林小姐,你们还没走?”
格林笑道,“是呀,听说晚上要举办晚宴,我们能留下来参加吗?”
阿斯坎语速很快,“可以,晚宴是庆祝普萨菲家族当选特意举办的,你们能来太好了。”
打过照面,阿斯坎走进大厅安排事项,背影很快消失。
格林感觉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她说不出一二三。
“格林小姐。”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把她的思绪打断。
格林抬头,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仆站在她面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托盘,可能是做事到一半被喊来。
她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很轻,“阿斯坎少爷让我带两位去换礼服。”
女仆领着他们分别到各自的更衣室,周围挂着几盏铜壁灯,光从雕花缝隙里漏出来,靠墙是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梳子、几瓶香膏,还有一束新鲜的小白花。
格林走进去,女仆帮她把门关上。衣架上挂着好几件礼服,一字排开。
第一件类似是浪漫主义时代的宫廷礼服,用蓝与白织就的月光与深海。
上身是墨蓝色的天鹅绒紧身胸衣,鲸骨撑起的弧度勒出玲珑的腰线,前襟缀着一排细碎的珍珠扣,胸衣顶端翻折着米白色的缎面,肩线处堆着蓬松的薄纱泡泡袖。
外层是层叠的米白欧根纱,不规则地堆在腰侧,里层垂着大片垂坠感极强的孔雀蓝缎面,从裙撑边缘铺展开,拖出优雅的弧,衣料的褶皱藏着设计师的巧思。
第二件一字肩的领口缀着蓬松的米白荷叶边,鹅黄色的胸衣线条利落,内层是垂坠感极强的奶白色塔夫绸,从裙撑边缘直直垂落。
腰侧的设计堪称点睛之笔,边缘嵌着绸缎,顺着裙撑垂落,裙身中央的巨型米白缎带蝴蝶结,中心缀着精致的金色浮雕装饰,像给这件裙子写了一封未寄出的信,关于少女永不落幕的鎏金黄昏。
如果格林没有牵绊在身是很想体验这些蓬蓬感的裙子,但今晚得选择件方便行动的礼服才是。
她看向最后一件,蕾丝发箍上垂落的缎带是浅粉的,与装饰缠在一起,奶白的缎面上绣着几缕乐谱线条,中心缀着精致的蝴蝶结,露肩的泡泡袖软乎乎垂落。
裙身是层层叠叠的蛋糕裙设计,奶白的纱裙上印着竖琴纹样,裙摆边缘嵌着一圈浅粉的缎带,最外层的裙摆是半透明的浅粉纱,有专门为脚踝上设计的浅粉缎带。
换好后,她把头发盘成花苞双丸子头,带上边缘缀米白褶皱的发饰,缎带顺着栗色发丝垂落,末端系着小小粉飘带蝴蝶结。
“呼,终于好了。”格林松了口气,哪怕只是到膝盖的裙子,上身也费了她不少力。
她出来时雷恩已经换好了。
白礼服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银扣沿衣襟排开,领口与肩线用暗纹收束冷硬的几何线条,深靛色的斗篷从肩背垂落。
黑色马裤与长靴将腿型衬得笔直,礼服上的金线与宝石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偏生被他身上那股孤冷的气质压了下去,这一身华服不过是为了藏起雷恩骨子里的疏离锋芒。
他抬眼望过来时,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一瞬,明明是少年人的清瘦轮廓,却带着经受过战场淬炼的冷硬棱角,琥珀色的瞳眸中傲气清晰可见。
格林举起大拇指,由衷夸赞,“超帅。”
雷恩抿唇,看着面前的女生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样,格林大多时候会穿背带裤或者工装裤,如今正式装扮起来更加惊艳。
“你也……很漂亮。”
格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促狭的尾音,“我们这算不算商业互夸?”
而且感觉好人机哦。
雷恩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抬起手臂,“出席的话挽着会比较好。”
“哦哦。”格林顺势挽上,调整好姿势,“这样?”
“嗯。”雷恩长睫下眼睛有些飘忽,平时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却显得略微紧张。
距离晚宴开始还早,于是雷恩提出教格林跳华尔兹。
舞蹈对于雷恩是绅士的必修课,老师很早就教导过他,雷恩聪明,舞步一学就会,只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啊?这个我不行的。"格林虽然见过电视剧里简单的华尔兹片段,但如果真的要跳万一踩到雷恩怎么办?她可没有那个把握能学会。
雷恩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不必有顾虑,权当玩了。”
找了间空屋子,雷恩拉着格林,白皙的手套托起女生娇小好看的手缓缓握住。
“格林,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格林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好笑,搭上手,雷恩的手虚放在格林腰侧,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跟着我就好。”
格林顺雷恩的步调开始律动,他右脚向前,左脚跟随并拢,格林就左脚向后,右脚跟随并拢。
来回两个八拍,雷恩站立不动,左手向上轻拉虚握格林右手示意她转圈。
格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盯着雷恩的鞋,手指在对方手心里微微出汗,黏黏的。
雷恩声音很低,打趣般问道,“这么害怕踩着我吗?”
“当,当然了。”格林窘迫抬头。
靠太近,少年身上薄荷柑橘香愈发浓郁,连带着心跳都在扑通扑通响。
越是在意注意力就越分散,格林不出意外踩到了雷恩,睫毛轻颤了下,“抱歉。”
好丢人。
雷恩翘起唇,声线平淡清冷,“说明在进步,如果没踩的话,我倒怀疑自己教人的水平。”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格林觉得竟有道理。
她想起大学专业课的指导老师也是如此耐心,是个戴着厚厚眼镜女老师。
格林第一次做植物提取实验把浓缩液蒸干了,烧瓶底部结了黑乎乎的焦炭,整个实验室都是糊味。
老师走过来,说了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的话——“蒸干了说明你加热时间够长,下次短一点就行,如果连蒸都蒸不干,那才是真的出了问题。”
格林很庆幸,无论是在她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能找到愿意包容她的人。
后面格林没再踩到雷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开始晚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