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不愉快发生后,每当有仙盟想要寻找妖兽合作,晏子瞻就会截胡,言明再过几日便会领队出发。
楚粟叶和楚天南守在看押问题修士和妖兽的地方,免费提供人文关怀。
岩石羚自从和楚荆溪见过,更是帮忙当做桥梁,还说服了一些妖兽来加入。
“他们倒是聪明。”以己度人,据点任何一个仙盟修士眼中,此举无疑是对着妖兽假慈悲,好让它们去当炮灰。
赵杠主动找到楚荆溪:“仙盟那边一开始传来的意思是联合调查。”
楚荆溪似笑非笑问:“不是还有御兽门的人,怎么不和他们联?”
赵杠无奈:“御兽门的妖兽一旦进入旧战场,就会变得狂躁胡乱行动,到最后还得我们出力救下。”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为了避免之后对方再找过来,楚荆溪索性把话说明白:“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自调查就好。”
“怕是不好……”
“大家谁都信不过谁,再组队去一个危险地方,只会适得其反,何况……”楚荆溪顿了下,笑容加深:“你我同行,运气好真发现了传闻中的宝藏,算你的还是我的?”
两个同样狡诈的人视线对上,最后半句一出,赵杠知道没有什么再谈的可能性,放弃劝说结盟。
转身刚下战舟,看到外面聚着大量妖兽,赵杠不愿放弃这些好用的探路石子,“里面的人迟迟不去旧战场,你们确定等得了?现在仙盟同样可以派人带你们去旧战场。”
妖兽却是不为所动,似乎笃定跟着楚荆溪会更有出路。
赵杠静静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楚荆溪一直不出发,不可能靠着几句空口承诺取信妖兽,期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一回据点,赵杠便让看守汇报这行人最近的动静,看守表示一切正常。
倒是另一名据点管事人说起一件怪事:“他们刚来的那天,楚天南夜晚出来过。我跟过来去,得知他是听到远处有怪音传来,在寻找声源。”
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个仙盟修士听到过怪音。
赵杠闻言顿时狐疑道:“不排除是在有意扯谎。”
管事摇头:“他那个境界的修士,说谎瞒不过我。”
绝对实力差距下,谎言无所遁形。
“可惜我想细问时,他被楚粟叶叫回去了。”管事皱眉:“昔日陨落在旧战场的楚家人不少,会不会是有些特殊血脉感应?而且不是有传言说,楚荆溪这次来和寻找直系血亲有关。”
楚家才不会因为一个家族子弟出事,就把楚荆溪派过来调查。
赵杠听到这里突然笑了:“想要伪装楚家的气息也不难。”
那些行为怪异的修士和妖兽,关押后他们都抽过血做测验,其中楚家人的血样还有留存。
以仙盟的手段,稍加利用,完全能瞒过战场可能遗留的残念。
正说着,空气中的灵气突然发生变化,赵杠笑容一紧。
“楚荆溪可能这两日就会有突破。”
留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不多,楚荆溪气运滔天,真要让他去战场,说不定就没自己等人什么事了。再者,有那战舟在,想要黄雀在后也不太可能。
让其他仙盟修士单独组队去,赵杠担心已经掌握线索的情况下,这些人会独吞。
一番权衡挣扎下,尽管内心有着一丝不确定,但想到手头掌握的线索,他不甘心就此放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作为先前灵气波动的源头,战舟内,一直修炼的楚荆溪其实离突破还差得远,他再天才也不可能短期内再跨一个大境界。
那先前的灵气变化不过是晏子瞻强行制造出的假象。
这几日,大家分工很明确。
楚荆溪事前交代过楚天南,不管日常有什么发现,他一定要如实告知仙盟。而楚天南听到的怪音其实源于不锈铜铃,加上楚荆溪偶尔和他说也听到怪音,楚天南对此深信不疑。
反应过来的楚天南汗毛林立,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刚来不久,说明那时候楚荆溪就做好了算计仙盟的准备。
“御兽门的弟子和契约兽全都中招,不用想也知道是被坑了。”楚荆溪淡淡道。
他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一味合作那是在等死。
话音消散前,一直利用神识覆盖周围的晏子瞻缓缓道:“他们出发了。”
没有妖兽加入,为了早一步进入旧战场,赵杠就只能组织矿场其他仙盟人一起去。
楚荆溪抬手,轻轻敲了敲旁边偷懒的不锈铜铃,叫闹钟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不锈铜铃单独撇出一只小铃铛,准备上岗。
邪恶的铃铛化作眼睛大小,轻松绕过周围暗中监视的看守修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远跟在赵杠队伍后面。
一切准备工作到位,楚荆溪伸了个懒腰,足不出户期间他连头发都不想梳理。
这会儿晒着隔窗透进来的阳光,整个人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探路石已经丢出去了,希望能听到个响儿。”他的视线落在岩羚羊的首领上,“仙盟这下是真的出钱也出力了,来年这一天,有空的时候去献束花。”
岩羚羊沉默了一下,主动来到楚荆溪身侧,低头轻轻用残破的羊角顶了顶他。
这是岩羚羊一族表达友好的意思。
楚荆溪忍住盘一下的冲动。
境灵本源干什么都积极,铃铛刚上路,它主动在楚荆溪头上请缨,表示自己其实跟踪也很有一套。
它的存在感的确很适合随风潜入夜,可惜差在了其他方面。楚荆溪解释:“不锈铜铃本体在这里,旧战场有什么发现,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境灵的本体,还在秘境里接受封闭式训练。
不锈铜铃觉得这根头发丝脑子没发育好,居然还喜欢争抢着干活,嘴了它两句。
境灵本源一直念着不锈铜铃当日在玄鹿口中自爆的恩情,不但不生气,过来主动贴贴,后者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
最后还是楚荆溪笑眯眯调停。
画面温馨无比,晏子瞻看着楚荆溪身边被围满了,尝试靠近加入聊天。
另一边,楚天南和楚粟叶低头说着其他事情。
是人的,不是人的,大家就这么聊着天。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变暗。不锈铜铃翻了个身,开始根据分铃实时传送来的画面,同步语音播放:‘那是一个黄昏。'
‘穿梭过一个个封地,跨过绵延不断的山脉,他们终于抵达了旧战场内围。斑驳的城门倒映着昔日的辉煌,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座王朝旧址。’
播音腔一出,整个战舟里的人表情都变了变,然后看着楚荆溪。
物肖其主,这多多少少是受到楚荆溪的影响。
楚荆溪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他何事?
不锈铜铃活得久,会点小作文是很正常的。
在得知旧战场竟然是王朝遗址后,楚荆溪其实也有点意外:“看来赵杠已经到了。”
不锈铜铃甚至准确到赵杠到了哪里。
‘仙盟探险者已兵分两队,赵杠在后面,刚过城门。就目前情况看,他们在有目的地前进着……’
……
和不锈铜铃描述的一样,此刻,楚荆溪派出去的‘兵’正停在昔日皇都内的坊市。
这些年别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全部综合成赵杠手中的一张详细地图。
外围的危险都在可控范围内,一旦过了坊市,容易遇到大量残阵,之前被他忽悠去一些妖兽,便是折损在这些阵法中。
“绕南走,小心空间裂缝。”赵杠冷静指挥:“发现有新的交战痕迹和血迹的地方,统统避开。”
御兽门弟子踩过的坑,他可不想再趟一遍。
尽管有充足资料,但旧战场的危险永远不可控。
小队一路遭遇过伪装成普通青苔的嗜血灵植,无差别攻击的残留傀儡造物,最无解的莫过于修真界战力体系尚未崩坏时,大能者遗留下的体内洞天自成一方小世界。
丧失生前意志作主导,大能者感悟的法则融化在小世界中。一名仙盟修士倒霉地被卷入其中,遭遇法则风暴碾碎。
现在半个时辰过去,队伍还没挺进内城,期间赵杠不可避免地也受伤了。
同行的修士比他还惨,吐出一口血沫,劈砍着傀儡造物,“该死的楚家人。”
若有只会蛮干的妖兽冲锋,伤亡可以减小不少。
话一出口,便被赵杠警告了,他还想利用仿造的血脉气息寻找线索,万一这抱怨碰巧被什么残念捕捉到,很容易功亏一篑。
修士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确该以作为楚家人为‘荣’。
队伍继续前进,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破败的屋檐一角,黄褐色的‘眼球‘’咕噜噜转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太阳落山,战舟点灯,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那些看守矿脉的仙盟修士,全都在监视着这边。如果不是战舟防御强大,又有仙人坐镇,他们早就把楚荆溪这个变数‘请’去营地软看管。
晏子瞻:“这个据点的战力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他能感觉到不止一道强大的气息。
“强点好啊,只有强者才能探索世界。”楚荆溪现在对恶意的感知十分强烈,暂时没时间搭理,他正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一个跟踪的铃铛眼后,站着无数个铃铛。
不锈铜铃事无巨细地汇报,他快速进行场景速写。一张张轮廓潦草又传神的草图从笔下诞生,偶尔有出入的地方,不锈铜铃会立刻指出来,楚荆溪快速修改。
修士没有腱鞘炎,画再多图可能还没有挥几次剑累。
短短一会儿时间,楚荆溪靠着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出图,逐渐构建出旧战场基本轮廓。
比起留影石,手工绘图效率很低,但有一个好处,绘制过程中,很容易关注到一些被忽略的事情。
“想办法引他们去城池下面的排水系统看看,只有那一片没有野生灵植,我怀疑地底有情况。”
半晌,不锈铜铃回汇报工作。
‘地下藏着一头昔日被王朝镇压的魔物,剧毒无比,和赵杠相熟的仙盟修士,险些废掉一只胳膊。’
楚荆溪皱眉:“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
反常之地危险和机遇五五开,这次算赵杠他们运气不好。
“废酒馆的那条街,有办法引他们去吗?钟楼和鼓楼通常建在中心区域或是道路交汇地,不该这么偏才对。”
‘可以。’
利用幻术和故意制造些声响,有机会引起赵杠等人的注意。
但不锈铜铃跟着楚荆溪学精了,同样的招式不用第二次。自从开辟生命之道后,它可以适当放出那种生机蓬勃的气息。
果不其然,一群人寻着味儿就来了。
这次本体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播报:“那里是一片诅咒之地!我也险些中招!”
确定不锈铜铃没事,楚荆溪嘱咐他下次离自己看中的地点远一些,再做引导。
“不应该啊,我这么运气好的人怎么屡屡看走眼?”说完,楚荆溪抿了下唇:“其他人呢?”
“死里逃生,死了几个,逃了几个,赵杠手中有一件比我差远了的法器,之后遇到小心点。”
眼看楚荆溪远程指挥,对其修炼速度都没说过什么惊讶之词的楚粟叶,这会儿忍不住道:“你神了。”
足不出户,万里外探索古战场。
晏子瞻视线更是专注于一人身上,好不容易再度开口,却是问:“如果他们意外有所发现呢?”
刚感叹完的楚粟叶愣了下,还有高手?
听这语气,仿佛正在担心楚荆溪利益受损。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
楚荆溪没有抢别人功劳的爱好。
“可惜照着正常发展,他们就算发现宝物,也会认为还有更多好物在后面,为此自作聪明来算计我们,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人财两空。而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最后得到一切然后取得修为突破。”
说话的同时,手中画笔勾线不停。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楚荆溪才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表情都有点复杂,这是直接预言了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吗?
楚荆溪:“反正这经历我熟。”
他们天之骄子的人生是这样的。
境灵本源又学会了一招,跟着认真做笔记。
只有晏子瞻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检查着这次外出携带的阵符,丹药等。每当楚荆溪一脸笃定地说出一件事时,他就该做好意外来临的准备。
就在楚荆溪画到内城区时,岩石羚的角突然有些急切地抵在一处,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是一头撞了上来。
楚荆溪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岩角很大,无法精准锁定一个区域,他起初是看着一处倒塌的府邸:“你想让我关注这里?”
岩石羚反而更急了,迫切想要他注意到什么。
楚荆溪若有所思,之前给岩石羚包扎时,他发现一些伤口很新,但又没有那么新。
说明在被楚天南他们救下前,这只有些衰老的岩石羚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旧战场,甚至可能幸运地活着抵达内城。
楚荆溪让它别急,手指一一顺着画里的内容指过去。
“这个?”
“还是这个?”
岩石羚已经开始快原地踏蹄子,楚荆溪指尖就要随意划过几根破木头时,岩石羚喉咙里骤然挤出很大的声音。
它的动作太过激烈,楚荆溪一顿,指甲险些戳破纸张。
再去看纸面上的东西,几根木头能有什么?
楚荆溪皱了皱眉,根据不锈铜铃的直播,这东西离赵杠一尺不到,并未引起赵杠注意。
赵杠实力不错,装备带的也齐,岩石羚觉得异常的东西,对方居然没有发现。
“能引赵杠看看吗?”
不锈铜铃这次却甩了甩铃铛,表示很难。
赵杠距离木头太近,不锈铜铃一时也想不到让其关注到的法子,动作太大容易暴露。
楚荆溪看着语言不通的岩石羚,沉思片刻,“这样。”
他拿出传讯符,尝试联系妖族长老。后者暂时离开药厂在闭关,不过闭关期间,说不定没有完全封闭五感。
就在传讯符激活后即将失效时,那边传来一道略微紧绷又带有疲惫的声音,显然是真的在闭关修炼。
“什么事?”
楚荆溪:“前辈,你能听懂羊说话吗?”
那边沉默一秒。
打扰她闭关就为了这点小事?妖族长老面无表情:“我会羊叫,咩。”
“……”
楚荆溪干笑一声,准备找其他方案时,岩石羚突然也咩了下,似乎隔空在对话。
楚荆溪一愣。
你真会啊?!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让我派‘无人飞机’前去旧战场看看,飞吧,飞吧,我亲爱的探路石。
被毒音乐吵到的赵杠:……飞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