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是宋明溪上小学的日子。
宋婉芝早为她准备好了新衣服，是一件简单的蓝布上衣配一条黑色裤子。
宋明溪穿在身上，利落地给自己梳了个马尾。
宋婉芝瞧见，笑道：“别人都爱梳两个辫子，偏你最喜欢梳单个的。”
宋明溪捋了捋自己的马尾，“我这叫有个性。”
瞧她这鬼精灵的样，宋婉芝轻笑着摇头，“行了，快点走了，第一天上学，别迟到了。”
“遵命。”
到学校门口时，正碰上李佳瑶，小姑娘远远地朝着她们挥手，宋明溪笑着迎上去，“佳瑶！”
“明溪！”李佳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兴奋道：“太好了，以后我们都在一个学校了。”
宋明溪点点头，拉着她一起进去。
学校不大，一座两层的红砖教学楼，后头是泥土地的操场，前面是平整夯实的空地，角落有个旱厕，四周种了些香樟树，疏疏落落的，倒很干净规整。
李佳瑶包揽了送她去教室的活，宋婉芝乐得轻松，自顾自去办公室了。
到了一年级的教室门口，李佳瑶探头探脑往里面看，毫不意外的，全是她不认识的面孔。
“明溪，你紧张吗？”
“不紧张。”
李佳瑶瞪大眼睛，半响，又平静下来，“好吧，我看你也不像紧张的样子。好了好了，你快进去吧，我也得走了，放学的时候我等着你，咱们一起走。”
宋明溪被她往门内推了推，回过头，只瞧见她的背影。
跑这么快，她还没来得及说拜拜呢。
宋明溪失笑，走到教室里，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百无聊赖，她便开始撑着下巴往窗外看，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门外接引的老师忙活了一阵，一回头便透过窗户看见窗边坐着的宋明溪，不由纳闷，别的小孩都在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她倒不一样，自顾自坐着发呆。
上课铃响起，女老师收回视线，拿着个册子走进来，清了清嗓，道：“好了，都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我姓陈，你们叫我陈老师就行，今天是你们进去小学的第一天……”
陈老师洪亮而清澈的嗓音传遍教室每个角落，每一个孩子都坐得端端正正，聆听着她的开场白。
紧接着，陈老师便安排着一众孩子重新排了排座位。
宋明溪的同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男孩，她冲他笑了笑，后者愣了半天，才拘谨地回了一个微笑。
宋明溪回过头，有些出神。
上学的第一天，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发了课本，讲了讲课堂纪律，又让每个人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下午的时候，是评选班委，孩子们的热情极高，闹闹哄哄地，差点把房顶掀翻。
宋明溪都有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难得新鲜。
不过她没跟着凑这个热闹，只全程保持安静，需要鼓掌的时候就跟着鼓鼓掌。
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去隔壁教室门口找李佳瑶，两人一起往外走。
李佳瑶书包上有一个红绳穿着的松果，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活泼可爱，很符合她的性格。
宋明溪盯着松果看了又看，李佳瑶笑道：“你喜欢？那我给你也做一个？”
“好啊。”
两人开始聊些有的没的，过了一会儿，李佳瑶忽然问：“明溪，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
“感觉你有点安静。”
宋明溪微愣，随即扬起一个笑，“没什么呀，我只是在想事情。”
迎着李佳瑶好奇的眼神，宋明溪无奈道：“过几天再告诉你。”
李佳瑶抿了抿嘴，“好吧。”
宋明溪确实在苦恼，该怎么说自己想跳级的事呢？如果贸然提起，会不会显得刻意？
好在这件事没有烦恼太久，因为陈老师发现她比别人学得都快，出于爱才之心，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考教。
宋明溪装作不好意思，只说自己在家时有提前学过。
陈老师详细问了问，思虑再三，拿了一二年级的卷子给她做。
第二天，陈老师就拿着四张满分的卷子到了宋婉芝工位前，“看看吧。”
都在小学教书，宋婉芝当然认识陈老师，也知道她是自己女儿的班主任。
她有些不明所以，等把几张试卷来回翻了个遍，才惊讶抬头：“这是……”
“你女儿做的。”
宋婉芝心跳都漏了两拍，“你说什么？”
陈老师重复道：“你女儿，全都是满分。”
宋婉芝深吸一口气，拿着试卷的手不由捏紧，陈老师当然不可能会跟她开这个玩笑，所以这肯定是真的。
能把这几张试卷做到满分，代表着她起码已经学会了二年级的知识。
虽一直知道明溪有提前学习，但宋婉芝从未过问她的学习成果，女儿有这个心就很好了，她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能哪想到她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陈老师沉稳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老师，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想，是可以考虑一下明溪跳级的事情了。”
宋婉芝回神，郑重道：“我会跟她好好谈谈的。”
这天晚上，宋婉芝便在饭桌上把事情说了。
程军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两遍，然后一拍大腿，笑声震天响，“这可太好了！”
程景辉略嫌弃地看了程军一眼，淡定地放下筷子，“我早就知道妹妹很聪明了，之前我就说过，你们都不当回事。”
宋明溪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这一动作，立刻招来三人的注视。
“妹妹，你也太淡定了，居然还吃得下。”
宋明溪环视一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你们也吃。”
“对对，都动筷。”程军忙道，“这才吃了几口，都没吃饱呢。”
宋婉芝脸上挂着笑，给宋明溪夹菜，又开始夸她，程军也加入其中，直把宋明溪夸得飘飘然。
这两人，都没喝怎么就开始微醺了？
眼见他们夸了好一会儿还停不下来，宋明溪连忙制止，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宋婉芝停顿一下，又看向宋明溪，犹豫着道：“不过跳级也不是小事情，周围都是比你大两三岁的孩子，可能得花一段时间才能融入，而且还得跟上高年级的学习进度，这困难可不小……”
宋明溪迎上她的目光，她当然明白母亲在担忧什么，只坚定道：“妈妈，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宋婉芝点了点头，欣慰又骄傲的情绪在心头澎湃，小小年纪，既聪慧又有决断，有女如此，她很荣幸。
程景辉也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谁要欺负她，我就……”他握了握拳，意思不言而喻。
“总之，我不会让妹妹受委屈的，要是妹妹跟不上的话，我也可以教她啊，我也是很厉害的！你们就放心吧。”
程军呵斥道：“这可不行，不能打架啊，我让你们练拳是强身健体的，可不是拿来干这些的，遇到事情，要讲道理，晓得不？”
程景辉撇一撇嘴，看程军仍是恶狠狠的样，才缩了缩脖子，道：“知道了。”
宋明溪促狭一笑，其实他们都知道，程景辉不是冲动的人，做不出无理打人这种事。
但道理还是要讲明白，父母总是这样，千叮咛万嘱咐，也不为过。
跳级的事情由陈老师亲自安排，宋明溪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让她意外的是，校长也被惊动了。
校长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士，精神奕奕的，除了眼角有些细纹，脸上再找不到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
宋明溪被她牵着，往校园里走了一圈，校长说怕她紧张，才选择这种轻松的方式。
宋明溪很有些新奇，还以为校长会谆谆教导，表达对她寄予厚望之类。
没想到走完全程，校长都没提这回事，只唠家常似的，问她平时是怎么自己学习的，累不累，又关心她在学校习不习惯。
好像她只是出于好奇，来了解一下她这个要跳级的孩子姓甚名谁，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溪，到了新班级，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找你们老师，找我也行，学习上如果有困难，也要和老师多反应，晓得吗？”
“我知道了，校长。”
校长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她交接给早就等着的三年级班主任，便转头离开了。
宋明溪望着她的背影，微微顿住。
班主任蹲下身，柔声叫她，“明溪。”
宋明溪这才回神。
面前的人继续道：“我是秦老师哦，走吧，我们一起去新班级，给大家打个招呼。”
宋明溪笑着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三年级的孩子们比想象中热情，他们得知班里要来一个连跳两级的新同学，俱是又兴奋又好奇。
到了课间，一个个地围上来，把宋明溪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明溪明溪，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你是自己学的吗，怎么能那么厉害的？”
“程景辉说你是他妹妹，是真的吗？”
“你平时都喜欢玩什么啊，我们可以一起玩。”
“有没有啥学习方法，也告诉告诉我们呗！”
宋明溪有些头痛，她要呼吸不上来了，好在上课铃声及时响起，解救了她。
放学的时候，宋明溪一个箭步冲出教室，连程景辉也没等。
没办法，再待下去，她怕是要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