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家住了两天,宋明溪便完全适应下来。
她仍然保持着练习画线的习惯,不进则退,她不会懈怠,不过现在更多是保持手感,两三天练上一次就可以了。
照常把练习纸折好收起,她的视线投向书桌旁的简陋花瓶,前几天折的梅花已经全部盛放,一簇一簇的红团,叫人见之欣喜。
自从有了自己的屋子,她的宅人属性彻底爆发,干脆除了吃饭都不出屋门了。
李佳瑶来找她的时候,她还趴在书桌前看建筑材料,厚厚的字典被她随便翻开一页摆在左侧,一页一页图纸铺了满桌。
这些是程军托了老战友的关系弄来的,都是些简易建房图纸,营房建设手册之类。
至于建筑杂志,这时候大多都处于停刊状态,少数还在出版的也只对公订阅,个人基本弄不到,上次那本还是很多年前的旧刊,正好有朋友收藏着,转让给了程军。
好在再过几年就是改革开放,宋明溪很有盼头。
“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爱研究学习,现在好了,书桌就在自己屋里,更方便了!”李佳瑶小朋友很是感慨。
宋明溪轻笑,又拍拍她的专属一米五大床,叫李佳瑶坐下,随口问道:“考得怎么样?”
李佳瑶感觉这床都烫屁股了,腾地站起来,“你现在怎么和家长一样,张口就问成绩?你知不知道这很伤害我的。”
宋明溪瞥她一眼,“得了吧,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没考好的,我还不了解你?”
李佳瑶一噎,很快就笑嘻嘻道:“我这次还进步了好多呢,我妈都夸我了。”
宋明溪顺手收拾着书桌上的纸页,闻言笑了笑,“那可是好事啊。”
李佳瑶点点头,视线落在她的书桌上,忽然抢过一张图,好奇问:“这是什么?”
“我画的房子平面图。”
李佳瑶看了又看,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还真是哎!这个大的,是堂屋,这里……是你的屋子,是对应的。”
宋明溪弯了弯眼睛,这是她对照着建筑图纸的格式粗略画出来的,具体标注以及细节可能并不完善。
毕竟没有系统地学过,她也只好依样类比罢了。
李佳瑶似乎很好奇,还在琢磨,半响,又问,“没有尺子,你怎么量的长度呀?”
“我走了一遍,用步数粗略估计的。”
“还可以这样?”李佳瑶把纸放下,“你也太聪明了吧。”
宋明溪轻笑,聪明的是大人的芯子,“这没什么,我只是照着其他的图画的而已。”
李佳瑶根本不在意她这“谦虚”的行为,又道:“不过你要画这个,可以去初夏或者石头家里看看啊,我还能跟你一起。”
宋明溪微愣,他们几个不在一个区域,大约房子规格也会有些差别,倒是可行。
说做就做,两人先是去了林初夏家,把事情一说,三个人便开始围着屋子一步一步丈量。
宋明溪拿着本子,把步数都记好,直接动笔画起来。
她只用直尺量了一下尺寸,标记了几个点,便开始徒手连接,很快,一张平面图就画好了。
李佳瑶和林初夏都有些目瞪口呆,给她欢呼鼓掌。
宋明溪一愣,有些心虚。
不过紧接着,她心里又涌起些别样的情绪,拥有这样总会为她捧场的好朋友,实在很幸运。
最后她把这张图送给了林初夏,后者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同样的图还送了李佳瑶一张,画的是她的家。
李佳瑶说,长大以后的新家也要让她画。
宋明溪欣然答应,“好啊,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是大建筑师了,保证比现在画的好得多。”
之后的日子,宋明溪有尝试自己画房屋速写图,只是怎么都不得其法,想来和素描有些类似,没有教材和老师,自学是有些难的。
所幸时日还长,她便不再执着,以后再学也不迟。
她决定先尝试研究房屋结构,多画一些三视图,剖面图之类,慢慢锻炼空间想象能力。
到过年的时候,刘玉珍和宋利民果然来了。
宋明溪开门迎接,脸上挂一个大大的笑,“外婆,外公,我好想你们啊。”
“哎呦,外婆也想明溪了。”刘玉珍说着,把她上下看一个遍,“长高了不少,就是太瘦,要多吃啊。”
宋明溪笑吟吟的,说什么应什么,可把刘玉珍稀罕坏了。
宋利民还要抱着宋明溪举高高,被宋婉芝和程军拦下,老爷子把嘴一撇,不高兴了。
宋婉芝当然看出他老人家的意思,笑道:“瞧瞧咱爸,越老越孩子气了。”
程景辉凑到跟前,朗声道:“外公,我不怕摔,你抱我吧。”
这下换宋利民噎住了,程景辉如今怎么也有一米四,实在不是能轻易抱起来的。
程军憋着笑出来打圆场:“都多大了还叫抱,不像样子,爸,妈,咱们进去吧,都别堵在门口了。”说罢就引着二人往里走。
宋明溪落在最后,给程景辉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后者露出“不愧是我”的神情。
“小溪,小辉,来外婆这儿。”
宋明溪又瞥一眼程景辉,才到刘玉珍跟前,只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条红围巾,“来,给你们的,一人一条。”
宋明溪接过,她的那条稍小一点,估计是根据身高来织的,红灿灿的,看着格外喜庆。
她直接围在脖子上,笑问:“外婆,好不好看?”
刘玉珍笑呵呵道:“好看呀。”
宋明溪被她温柔的目光包围,只觉被太阳烤着一般,暖融融的,“谢谢外婆!”
程景辉也很喜欢,脆生生道:“谢谢外婆!”
刘玉珍喜笑颜开,“好,好,喜欢就成。”
宋婉芝还给他们俩一人做了一件小袄,到大年初一这天,宋明溪浑身都是新的,活脱脱一个小福娃。
她给自己编了个单麻花辫,为了从小预防脱发风险,她没有绑得很紧,头皮还很松泛。
宋婉芝又给她发尾绑了一圈红绳,叫她转了个圈,见一切都很妥帖,才满意地点点头。
过年是伙食最好的时候,宋明溪不仅吃到了丸子,还有排骨,红烧肉,狮子头,一家人都可着给她和程景辉夹菜,吃是吃爽了,就是长辈们热情过剩,有些累得慌。
吃过饭,宋利民要拉着宋婉芝下象棋,程军又开始折腾泡茶,她和哥哥一左一右依偎在外婆身边,跟着看热闹。
宋婉芝的象棋是宋利民教的,本来她是青出于蓝,可好些日子没下,竟频频落败起来。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看着是要认真的架势,刘玉珍就笑:“婉芝之前还跟我说小溪脾气犟,我说那也是随她,她还不承认,你瞧瞧这不服输的样子,可不是一样的?”
宋利民笑呵呵地点头,宋婉芝嗔怪道:“妈!”
刘玉珍只道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样,怕把她惹急了,笑吟吟地转了话题。
两人又下了几局,宋婉芝果然熟练起来,开始转败为胜。
宋明溪看得认真,察觉到她的兴趣,宋婉芝便开始为她讲解,下着下着,原本的两人也不对弈了,变成了二对一教学。
“欸,对。”
“这个……”
宋明溪起先还觉得自己懂了,上手来了一局,大受打击,相似的一幕重新上演,她也来劲了。
刘玉珍摇头失笑,其实她倒觉得,像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最后,宋明溪在外公的有意放水下勉勉强强赢了一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棋盘。
宋利民瞧她这神气的样子,乐呵个不停,约定明后天继续和她下,宋明溪当然答应。
宋利民其实是很有教学精神的,他会引导她去思考哪一步该怎么下,在她迟疑不定的时候耐心等待,每一局结束后都会细心地给她复盘。
所以不过几天,宋明溪就顺利出师了,不说大杀四方,起码在宋利民面前可以坚持好一会才输。
她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初四这天,宋明溪一起床就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连忙穿好衣服,跑出门去。
“下雪了!”
“妈妈,外边下雪了!”
宋婉芝推门出来,也被眼前的雪景惊到,“还真是,好几年不下这么大的雪了。”
宋明溪兴奋地用手捧了一堆雪,表面的一层很快在手心里化开,冰天雪地的,出口都是白气。
宋婉芝道:“快进屋去把围巾围好,别冻着了。”
宋明溪拍了拍手,把雪沫抖掉,欢快地应了一声。
戴好围巾,她便和程景辉一起在院子里玩雪,因为实在太冷,她还给每个手都套上了塑料袋,虽然防不住寒,起码手不会被弄湿。
“再给这边补一点,这儿是瘪的。”
“不对,是这儿。”
“我知道啦,那鼻子怎么办?”
“松果?”
“我看行!”
他们两人鼓捣了好一会儿,弄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雪人来,肚子圆鼓鼓的,头上还斜着插了一根树枝,当做装饰品,看着憨态可掬的,很是喜人。
宋明溪噔噔噔地跑回屋叫他们出来看,程景辉在后面喊:“你慢一点,小心滑倒。”
“知道啦!”
带着四位长辈出门,还没来得及介绍,就见石头妈妈神色焦急地出现在院门口,“小溪,你们有看见石头吗?”
宋明溪一愣,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