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和回来给灵犀盖被子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睡着了。她身旁摊开放着一本书，是今天木陶然刚送的。
林韫和偏过头看了一眼，讲的是野外的一百种食物。
……那天江灵犀跟他在树下，本来好端端地对视着，突然蹲下去刨土。他没按照计划如愿以偿地吻到人，原来有这些东西的一臂之力。
看得也太杂了点。
林韫和把散乱开书页整理好，又把被沿拉到她的下巴上。
灵犀的呼吸很均匀，又轻又浅，只有贴近才能听清。之前他知道她睡得很乖，不过大白天这么仔细地观察，倒是很少有机会。
在土戍那几天，虽然是朝夕相处，不过林韫和一直忙着摆弄阵法。从前一同住在竹屋里的时候，她又警惕，到处躲来躲去，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不到晚上是不会闭眼的。
林韫和伸出手，在她脸上虚虚地点了一下。
灵犀一无所知，只是凭借本能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在睡梦中露出满足的笑容。
晾在春夜里微凉的脸贴着他的掌心，两边温度差距略大，很难不让人担忧她会着凉。
林韫和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想起什么，才有余裕去看稍显凌乱的床边衣篓。
灵犀有个习惯，睡觉之前要换衣裳，所以会把外衣暂时扔到床尾。
对于能有净水决的修炼者来说，这肯定是多此一举，不过林韫和一直以来还是顺着她的习惯来的，出门前往往会给她的衣物清理晾晒起来。
因此林韫和对那小竹筐里应该有什么简直是了如指掌，但现在多了一条皱巴巴的绢布。
他算明白为什么人会这么早就睡着了，明明离开土戍的时候还挺精神。
……不是看书看困了，她不容易被文字催眠。
恐怕是拿着书想要分神不去想，结果没做到，还是不小心自己偷偷玩了。
林韫和没什么惊讶的表情，镇定地从下边翻开刚盖好的被褥，又翻开不太贴身的织物。
回来那一路上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灵犀看过书架上她夫君的手札，她就会知道，若有似无的接触只是他在践行理论，想试一试效果。
实践证明成效奇佳，而灵犀没有自己处理的经验，因为每次都是林韫和善后，所以现在稍显凌乱。
小嘴还在微微张合，真是贪馋。
再次清理的动作他没收敛，灵犀很快就被闹醒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正任劳任怨地跪坐在床尾埋头帮忙。
“那个……”灵犀头皮发麻，尚且没有完全清醒时人更容易委屈，眼泪蓄满了眼眶，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醒了？”林韫和停下动作，任由她泥鳅一样溜走，“你的手脚太凉了。醒了的话，起来泡一下药汤再睡。”
灵犀望着人施施然走出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他刚才碰的那是手脚吗？！怎么话题能转移得如此快，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呀？
不过说起来也是她蠢蠢欲动在先，又有点敢怒不敢言。明明说好了今天分房睡来着……
灵犀垂着脑袋，双脚搁在木桶边上，盯着腾腾冒起的热气发呆。
“我试过了，温度刚好。”林韫和见她还是犹豫，捉住两只小腿往泛着药味的温汤里浸下去，还要防着她从小马扎上摔倒，可谓是操碎了心。
灵犀惊慌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如此，就乖乖地点了点头，用手去扒拉他在腿上印出一点红痕的手指。
“我又不乱动了。”
暖融融的温度从足底升起来，灵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姿态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和伸懒腰的猫也没区别。
不过为什么现在要泡药汤呢？
灵犀有点奇怪，毕竟他们的药材是那日去镇上采买的时候带回来的，再不济等到去了土戍也有防风给分发药包，现在开始睡前养生的契机是……？
“以后都要这样吗？”她尝试旁敲侧击。
“分开睡就要。”林韫和头也不抬。
什么嘛，她又不是没他在旁边躺着就会冻死。
灵犀怀疑这是林韫和用来搪塞的借口，可惜没证据。
后半夜她睡得没有多安稳。
因为这段时间在土戍的习惯，灵犀翻身去抱人，扑了个空，很快就惊醒了。
这会儿她睁着眼在黑夜里放空，居然真的有点凉意。
身上的被褥其实已经晒出阳光的香味了，但夜深处的寒凉又压过了它。
“嘶嘶——”
灵犀抱着被子，慢慢把眼睛阖上。她总觉得耳边有东西在怪叫，不过一会儿又消失了。
“没事的没事的。”灵犀小声念叨着自我安慰，本来她也不是什么特别胆小的人，不会被轻易吓到的，嗯。
红蛇贴在暗处的墙壁夹角处，尽量控制自己兴奋的声响。
好香好香，它终于有机会溜进来，贴得再近一点儿了。
自从找到这个合适的任务对象之后，小夫妻夜里一直是形影不离，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红蛇不忿地嘶嘶几声。
那剑修居然能在双鱼珰修补好之前就干睡觉，一点作为也没有，还不如早让它吸呢！
现在好了，它闻灵犀的时候都混杂了些别的气息，不爽。
这气息常人的口鼻无法分辨，是融入血液经脉的，混了就难以剥离。一个香喷喷的凡人多么难得，真是可恶！
近了，更近了。
红蛇忍不住先把蛇信子伸出前去探路，整条蛇连尾巴都在努力。
不过努力有时候无用的。
从天而降一张有形的大掌，红蛇连女主人的脸都没看清楚，就晕头转向地被丢进锁灵囊里，享福去了。
昏迷之前它还在想，明明之前就算躲不过也能察觉到杀气的，怎么这次会毫无所觉地就被发现了！
是的，上次在厨房被翻到，纯属它赖着，就为了等灵犀靠近。
林韫和收了手往回走，没往灵犀那边看。
他知道人已经又睡熟了，听出来的。
反正现在是让她休息恢复的时间，又没有阵法加持，没必要再睡一起。
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到底还没彻底离开这屋子，他倚着门框看外边的月色。
按着对灵犀的说法，林韫和是在书房打地铺的。
不过让一个修炼者躺在床上等天明还是太愚蠢了，所以他才过来看了看。
灵犀被惊醒后的一觉意外地香甜，晨起还是明亮的阳光唤醒了她。
灵犀在松松软软的被褥底下摆出了大字型，手脚同步划了好几下圆弧，仿佛自己在同手同脚地跳跃。当然，要仔细受伤的那只脚踝，灵犀很注意。
啊，节制的第一天，真是精神十足啊。
她小声地在心里自我鼓舞，刻意忘了本人不到一天之前的所作所为。
林韫和像是知道她什么时间会清醒一样，很快就进门了。
灵犀现在不方便自己穿衣服，所以他来搭把手。
整个过程中她屏息凝神，生怕像以前一样又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故。结果全没有，林韫和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很有分寸，手臂都留着一定的距离，并不刻意招惹她。
等到灵犀一瘸一拐地打算自己走去厨房，他才喊住她：“不用扶？”
灵犀挺直腰杆说不用，他还真的就这样跟在后面，两个人像蜗牛一样慢慢挪到了餐桌前。
早餐比往常清淡许多，林韫和又不知道从哪里采了新的几种野菜菌菇，炖在汤里看着很鲜，灵犀却举着筷子犹豫。
能吃嘛？
万一被菌子毒晕了怎么办。
“我看了你的书，照着找的。”
林韫和仿佛就等在这里似的，唇边露出些笑意，他指的当然是昨天灵犀找来分散自己注意的那本野味一百种了。
灵犀的记忆被挑了个头，想到自己干的荒唐事，顿时也不管吃下去有没有事了，捧着碗就是往嘴里塞。
“还带了几个蜂巢回来，你要玩吗？”
林韫和单手撑在下颌，看她腮边都鼓出圆润的弧度，心想，起码也要有肉到这个程度吧。
“咳咳咳……”
他仿佛早有预感一样，熟练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对灵犀摇了摇头，意思是暂时不要着急说话。
灵犀对自己能看出他这个简单动作的含义也感到惊奇，很是感慨。
是他们已经熟稔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是看他昨天答应的模样，还有今早刻意保持的距离，又不像那么回事。
她一时得不出确切的结论，心思只好浮在半空中乱飞，没着没落的。
等努力把气捋顺了，灵犀就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一样点了三四下，看得林韫和笑出声。
灵犀对他这样完全没招，只能自己在原地憋气。
“蜂蜜煮茶应该会不错呢。”她想了想，说。
“嗯。”
于是两人晨起之后吃完早餐，就一人一个小马扎在竹屋向阳的屋檐底下坐了，两个人围着好几块圆圆的蜂巢寻思怎么处理，脑袋都快抵到一起了。
“如果里面没有剩下的蜜蜂，可以直接嚼。”灵犀试探着捏了捏，蜜像油一样流出来，挂在指尖粘连不止。
她是不常见到蜂巢，毕竟没什么人会冒着被叮个一头包的风险，但好歹还是知道怎么处理的。
林韫和在旁边就完全像第一次知道这东西还能吃似的，十足的好学生模样。
不过如此错觉灵犀只维持了一会儿，指尖的蜜很快被舔掉，她感觉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