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朝圣之路1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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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628年的大斋期到来前,尼托伯爵前往雷慕朝圣的最终路线和行程安排终于敲定下来。

为了不造成资源浪费,兰斯坚决反对以大张旗鼓的方式去朝圣。

所以这次除了他本人和“菲拉薇娅女士”这个翻译外,只带了一直贴身服侍自己的男仆安德斯,以及两名剑术卓越的骑士同行。

这样的配置,明面上为首的人当然也不能设定成伯爵阁下本人,而是“尼托伯爵的表亲——菲拉薇娅女士”。

其余几人,包括混在其中的尼托伯爵,名义上都是护送这位身份高贵的女士前往雷慕城朝圣的护卫。

对于推出一位女士做“迷惑项”、隐瞒尼托伯爵这个更要保护的人,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可既然选择了轻装简行,那为了路上安全,特地绕弯路去一趟罗拿城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毕竟教皇都搬走了,要面见教皇和皇帝还是直接走卜尼山口一路向南到雷慕最方便快捷……就在众人陷入激烈讨论中时,兰斯拿出的一张纸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发霉的债务承诺书。

虽然上面的日期显示这是六十多年前的东西,虫蛀和霉斑已经让前半部分的文字模糊不清,但后半部分确实清清楚楚写着:为了支持教皇平定教皇国的内乱,尼托伯爵出钱垫付了一支骑兵部队三个月的军饷。

按照时间推算,这上面的“尼托伯爵”应当是兰斯的曾祖父。

这么长时间都没被拿出来兑现,可能是因为打这个“欠条”的时候教廷还在雷慕,结果没几年就搬到罗拿,账务肯定变得一团乱。等教廷内部那一团乱麻的情况稍微好转一点时,之前的“伪皇帝”路德四世在没有得到教皇加冕的情况下上位了,后来更是公然挑衅搬到罗拿的教廷……可想而知,作为路德四世的封臣,当时尼托这边的人就算拿着这张“欠条”去讨债也注定要不到钱,文件只能被搁置在伯爵城堡的档案室里。

但现在情况又跟那时不一样了,帝国皇帝和教皇进入“蜜月期”,尼托伯爵也变成沃尔多皇帝的封臣。看在皇帝陛下的面子上,教廷的财务官总不会完全不认这账单。

虽然对面也可能会以“文件有损毁”为名拒绝还款,或者用一些特许状替代,但对兰斯本人来说,这笔价值一千多金的“债务”已经足够支撑他向外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特地绕道先去一趟罗拿城的理由了。

既然是先要去罗拿城,那为了能顺利在雷慕城与皇帝见面,尼托伯爵一行人就必须更早出发。

于是,当时间刚刚来到大斋期,一队人马便趁着天蒙蒙亮便骑着马匆匆离开城堡,一路向北边行进。

此时还处于冬季,森林内的小路泥泞难行,为保安全他们还是决定先去距离尼托海姆最近的皇帝城市——乌姆城。

等到了那边,往西或往西南走的商队就多了,尤其是很多大商队都自带武装。对尼托伯爵这种打算隐瞒真实身份、轻装上路的人来说,到大城市内找恰好同路的商队签订契约,与他们结伴同行是个既省钱又安全的好方法。

顺利将伯爵一行人送到尼托的边境,伊第贝格的雷纳德依然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已经换上灰色羊毛斗篷的领主骑上马,欲言又止一阵,最后看向跟随在领主身边的二人。

“戈特弗里德爵士,康拉德爵士。路上你们要时刻保持警觉,保护好伯爵阁下。”他如此叮嘱道,“愿吾主保佑你们,一定安全回来。”

闻言,位于兰斯左手边的棕发青年表情郑重地向他微微颔首:“请您放心,雷纳德爵士,也愿吾主保佑您。”

“这是当然。”另一边,坐在马上的黑发青年明显更活泼,拽着缰绳咧嘴笑道,“您放心,兄长!我们肯定能在今年入冬前回来——”

“那个黑头发的是雷纳德爵士的弟弟,伊第贝格的戈特弗里德。”

趁着那边在做最后的送别,派勒乌索教授又飘到学生身侧做起了人物介绍:“他们的父亲是泽门爵士的兄弟,也算是跟朱尼厄斯血缘最近的表兄了……棕头发的那个是艾博爵士的侄子,在城堡内工作了很多年,艾博爵士也是尼托伯爵现在比较器重的封臣之一……”

“……我之前都跟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

见其他几人还与自己有些距离,菲丽丝无语小声道:“我真是有些好奇,我的脑容量在你眼里到底有多大……”

“难道你现在能一下子记住超过三个音节的人名了?”老教授带着挑衅的语气往后飘了一段,“我不刻意为难你,你有本事说出我的第一个名字就算我输怎么样?”

菲丽丝:…………

就在菲丽丝想好好给这傲慢的老头一个教训,其他四人已经与前来送别的雷纳德爵士说完话,正骑着马往她的方向走来,她也只能在老人猖狂的大笑中憋屈闭嘴。

从尼托边境到乌姆城还有一段距离,骑马大概还要走半天。

前面由性格比较沉稳的棕发骑士开道,另外两人跟在后面。作为明面和暗中需要接受保护的“雇主”,菲丽丝和兰斯理所应当地骑马走在队伍的中间。

虽然现在才刚到哨笛之月(3月),气温不高,但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走在大路上时时常都能看到有行人路过。

他们一行五人,包括女人在内都骑着马,光是这点就足够引人注目。但也因为他们都骑着马,普通路人也只敢偷偷用余光打量几眼后快步离开,并不敢真的靠近。

即使如此,第一次出远门的男仆安德斯也十分慌张。

他时刻跟在主人的侧后方,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直到在马背上遥遥看到属于“皇帝城市”的高大城墙,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伯、伯爵阁下……等进入乌姆城后,我们是要去修道院借住还是去旅馆?”男仆一夹马腹,纵着马小跑到主人身侧小声道,“我看还是住城里比较好……”

他自觉自己的话没什么毛病,却忐忑地发现主人并没有回应自己,反而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安德斯想要赶紧道歉时,却听身边的伯爵阁下突然喊了一声停,把走在前面的康拉德爵士叫回来后与众人开了个小会。

“这是我的疏忽,如果没有安德斯我险些忘记提醒你们……既然这次出门我们都是护卫的身份,那你们在平时也不要称呼我为‘伯爵阁下’了。”他压低声音郑重道,“你们一定要尽快习惯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然身份一旦暴露,我们也会有很多麻烦。”

他这么说着,率先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女士:“尤其是您,女士。我名义上是您的护卫,您可千万不能再对我用尊称了。”

“哎呀——”

不等菲丽丝回答,冉娜已经笑着捂住嘴,贴到好友耳边说道:“他一定是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今天特地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呢!”

虽是贴着耳朵说话,但她着实没多刻意压低音量,以至于兰斯还没等到菲丽丝的回答,耳朵就隐隐有些泛红的趋势。

为了防止这位的异样被其他人注意到,菲丽丝当即应下:“好的,兰斯爵士……这么叫就可以了吧?”

这么说着,她又笑着看着另外三人:“安德斯跟我还算熟悉,直接叫名字倒还好说,就是……”

“您可以叫我‘戈茨’,周围人平时都这么叫我!”黑发的骑士哈哈笑道,又用手搭上身侧另一名骑士的肩膀,“叫他‘库诺’就行,我们平时也这么互相叫的,不然显得彼此太生疏了。”

棕发骑士一本正经地将同伴的手扒拉下来,却没有反驳。

最后几人分别对了下接下来对彼此的称呼,每个人都在领主的“强迫”下说了几遍“兰斯”来适应,这才重新上马启程。

五人又骑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第九个时辰的钟声敲响时来到乌姆城的城门口。

分别出示特许状后进入外城,一行人便开始按照计划找住宿的旅店。

好消息是,城中近期来了好几个大商队,恰好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阿根堡,与他们这边一致,至少这段路可以与之同行。

坏消息是,由于商队的人太多,本来该是“淡季”的乌姆城内好些旅店都住满了人。剩下的小旅店位置实在不太好,还容易存在安全问题……于是在短暂商量片刻后,一行人还是决定找家修道院借住。

经过冉娜和派勒乌索教授的快速考察,菲丽丝很快带着自己的四名“护卫”找到一家风评不错的修道院。

虽然这家修道院位于城市的外城,但修院的院长面相和蔼,言语谦逊,不但待客周到有礼,与周围的平教徒说话时也格外受后者尊重——光是这点,就足够轻易取得众人的信任了。

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菲丽丝被特别安排到独立的客舍内,与其他男客分开住。以防万一,冉娜依然待在好友身边,派勒乌索教授则先跟随男士们飘到他们的住房看了看。

兰斯四人一共分得两个房间,两两住一间还难得都有床,作为一个临时落脚处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不过作为朝圣者,他们可以免除住宿费,五匹马的口粮还是不好占修道院的便宜。同时也是为了能让马之后能跑得动,他们需要给马喂点更费钱的好饲料。

于是在客房内与其他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后,兰斯还是带着康拉德爵士来到马厩,想要商量着给修士们一点钱,买点好马料喂马。

二人刚走出客房,就见马厩旁已经有一名修士正在用草叉往食槽内放草料,便直接往马厩的方向走了。

“日安,修士。麻烦您还来帮我们喂马。”兰斯率先上前一步,温声叫住那名穿着黑衣的修士,“我们已经在这里叨扰,实在不该再让你们贴补草料喂马……而且我们要出远门,马要吃点好的才能坚持下去。只是我们对这里不熟,能拜托您帮我们弄点好饲料吗?”

当他一边说一边递出钱币时,那正在叉草料的黑衣修士也跟着直起腰,转身向他们看来。

从远处看看不出来,可离得近了,兰斯这才看清这修士左手的袖子居然空荡荡的,显然是身有残疾之人。

更诡异的是,顺着那袖子往上看到他的脸,兰斯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深想又想不起来……恰好对面人似乎也愣住了,一时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几息,还是对面的独臂修士率先反应过来,放下草叉后低头接过兰斯递来的硬币。

“愿吾主保佑您,先生。”他用沙哑的声音回复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没抬头,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兰斯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打算追上去问一问时,手臂却被一只手用力抓住。

“……是他!”

顺着手臂传来的力道转过头,兰斯听到棕发骑士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他是沃尔夫冈,阁下……诺斯芬的沃尔夫冈……他居然还活——”

“————嘘!”

兰斯反手捂住对方的嘴,看着老教授已经飘到那人身后,他压低声音对手下道:“不要出声,我们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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