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深秋7 “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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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蒂娜承认,在察觉到朱尼厄斯也在场时她确实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但好在此时不知所措的不止自己一人。

对上视线的瞬间,赛场上那高举长枪、意气风发的少年消失了,她这位未婚夫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没出息的模样……看得瓦伦蒂娜又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不过对方的失态也让她快速冷静了下来。

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明确表态,朱尼厄斯现在在这里亲耳听到她说的话,总要比之后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复述的效果好……既然如今尼托就是她拥有的最佳选项,那不管未来如何,现在与未来的丈夫保持良好的关系都是件好事。

如此在心中说服自己,瓦伦蒂娜再次转向尼托伯爵时表情已经完全镇定下来。

“我相信我的父亲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少女抬起头,咬着重点吐词清晰道,“陷害尼托的继承人,还是用那样明显的手段,好像生怕不会有人看到……而且我还在这里,我的嫁妆也已经全部运到尼托境内,就算他真的想以此激怒您,也不必用这种行为上卑劣、又会给自己造成巨大损失的方式。”

听完她说的话,兰斯脸上的浅笑也跟着消失了。

有幽灵们的监视汇报,他比这间房间内的任何人都清楚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只是没有收集到实打实的证据前,有些事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尤其那名被当场抓获之人是瓦伦蒂娜小姐舅舅的扈从。

就算他能从幽灵们口中得知那人所做的行为确实与克劳德爵士无关,但他们明面上的关系让后者根本无法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

作为瓦伦蒂娜小姐和她弟弟在威登堡最忠诚的支持者,一旦这件事曝光,就算尼托这边追不追究他的责任,作为犯人的“导师”和威登堡侯爵委以重任的使团领队,克劳德爵士必然在返回威登堡后遭到惩罚。

而他如果被惩罚,对嫁到尼托来的瓦伦蒂娜小姐来说影响也许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瓦伦蒂娜小姐的弟弟——如今威登堡侯爵的长子就真的要失去最重要的保护者了。

虽说从威登堡侯爵续娶了一位身份高贵的妻子后,兰斯就觉得那位侯爵长子能继位的可能性就迅速降低了……但长子毕竟是长子,在那位巴顿来的侯爵夫人没生出自己的儿子前,那都是威登堡侯爵目前唯一的儿子。

而且如果只看尼托这边的利益,要是能保住瓦伦蒂娜小姐同母的亲弟弟做未来的威登堡继承人,总要比其他人做好。

当然,更深一步思考,如果那位还未长大的侯爵长子真因为失去保护而提前“退场”,让侯爵夫人的势力完全在威登堡内一家独大到连一个对手都没有,那对尼托来说也会是个坏消息。

对所有帝国贵族来说,不论大小,内部混乱的邻居才称得上是“好邻居”。

只要邻居始终处于内部消耗的状态,想扩张领地的人可以乘虚而入,不想扩张的人也可以对边境更放心。

从这个角度说,如果能让皇帝使者和尼托的所有封臣亲眼看到尼托唯一的继承人摔残或死亡,那整个尼托势必会陷入比上次更剧烈的混乱。

反正准女婿死了女儿还能嫁人,牺牲一个承诺换取一个获得潜在利益的机会倒也像是很多人会去做的……

如果不是有旁人看不到的幽灵来告密,这也许就会成为现实。

如果不是从幽灵的口中知道真相,就算朱尼厄斯现在没有事,兰斯相信自己也会因为以上的想法对所有来自威登堡的人生出隔阂甚至是仇恨……如果朱尼厄斯因此丧命,他会不会亲手开启一段战争?

几乎不需要思考,兰斯就知道那将是必然的。

这跟他的个人意志无关,朱尼厄斯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尼托继承人,谋害他就是对尼托伯爵领内所有贵族的侮辱。除非他能完全丢下尼托这个烂摊子逃出帝国,否则就算他不想,封臣们也会让他不得不与威登堡宣战。

看看面前的女孩,再看看站在不远处、正疑惑看着自己的堂弟,兰斯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这个不算计人就活该被人算计的世界实在让人作呕。

看得多了,他有时也会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可真要他从身到心都完全接受那套恶心的规则,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厌烦。

无法融入,又还没安心到能彻底放手,那就算是知道前方是粪池他也不得不亲身走进去,将那原本用于陷害自己的陷阱原样扔回……

“请放心,瓦伦蒂娜小姐。我从未怀疑过您的父亲,这点我刚刚已经跟克劳德爵士说过了。”

再次对上女孩的视线,兰斯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其实之前在马厩工作的仆人就发现了那位扈从的异常,他好几次都试图找理由进入城堡的马厩,只是一直没能得手……”

“全知的父神会为我作证,我从来没提过‘让威登堡的马进入城堡马厩’这种无耻的请求!”听到他的话,之前已经冷静下来的克劳德爵士不由再次面露怒意,“我们诺里根多福家族不是多高贵的家族,却也不是不知礼数的野人!怎么可能让从外面带来的马占据主人家的马厩?!”

他这么说着,又带着胸口的怒气看向尼托伯爵:“您实在该在那时候就跟我说这件事!我一定会立刻惩罚那个恶棍——”

“这本身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按理说照顾贵客的马匹也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没有几年前的……意外,我们也确实该让您和您随从的马匹都放进城堡的马厩看管。”

视线在骑士那张更加涨红的脸上适时停顿片刻,兰斯强迫自己去想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后继续压低声音道:“而且当时谁也不会预料到他如此大胆,居然连这种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听着这番表面谦和、却隐隐透出杀意的语气,克劳德爵士只感觉原本就凉了一半的心完全凉透了。

自己的扈从计划谋害对方的唯一继承人,尼托伯爵要真好脾气到完全不生气反而有鬼。

可要是他真的要追究,只要一开始调查,就算最后能撬开康拉德的那张臭嘴、证明他的行为与自己无关,等回到图廷根,侯爵阁下也一定会因为此事处罚他……

尤其要是幕后指示康拉德这么做的人就是他预想中的“那位”……就算他在尼托获得了怎样的口供都没用,对方一定会在回到威登堡后立刻翻供。

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永远留在尼托。

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只要开始调查就注定会被使团内的其他人知晓,到时候他又要如何向侯爵阁下解释对方“暴毙”的原因?如果再加上“那人”的煽风点火,侯爵阁下会不会因为此事疏远自己……

“……请您相信我,伯爵阁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怀着满腹纷杂的思绪,克劳德爵士郑重朝面前的尼托伯爵深行一礼:“请您给予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审问他……”

面对对方的示弱和请求,兰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先用沉默晾着对方,让人充分感受到自己的怒火,直到朱尼厄斯都看不下去,抬步走上前。

“我相信克劳德爵士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握住未婚妻那双已经开始颤抖的手,侧身挡到少女身前:“请给他一个机会吧,反正旁边也有看守的人……”

直到他发话,兰斯才仿佛刚从沉思中清醒。

“……你先带瓦伦蒂娜小姐回东塔楼。”尼托伯爵面无表情地挥手道,“接下来的事我要跟克劳德爵士单独商量。记住,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眼看着外甥女被带走,室内只剩下两人,克劳德爵士立刻又想继续解释,却被一只手止住话头。

“我其实也相信您,克劳德爵士。”

“您是瓦伦蒂娜小姐的亲舅舅,当初还愿意向我们透露瓦伦蒂娜小姐的难处,我相信您绝不会主动破坏这场联姻。”对上那双立刻亮起的眼眸,兰斯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点,“而且就像瓦伦蒂娜小姐说的那样,那人做事时实在太过明目张胆,就算被抓后也一直不老实,好像想要将这件事宣扬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当时可还就在旁边,如果不是他跟您有仇,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反应。”

听到这番话,克劳德爵士只觉得自己要感动到流泪了。

“没、没错!!”

骑士激动到上前一步,又发现这样很不妥,赶紧控制住自己的仪表,只是语气中依然难掩激动:“我之前没说是怕您觉得这是我在推脱责任……但其实您去问使团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知道,诺印堡的康拉德——就是那个该下地狱的恶棍,他名义上是我的扈从,可他并非从小就在我身边学习,我们相处还不到三个月!当初我也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临时收下他,让他有机会代表威登堡参加尼托这边的骑士比赛……现在看来,说不定他会突然来到我身边也是为了筹划这件事!”

“……看来,您是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兰斯微微颔首,沉声道,“是当初试图阻碍瓦伦蒂娜小姐来到尼托的那个人吗?”

双方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对上眼神的瞬间,二人都从对方眼中得到了答案,这让克劳德爵士觉得自己那颗原本凉透的心又有了重新跳动的希望。

“…………”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犯,也很不合理……但能请您将诺印堡的康拉德交给我吗?”

这么说着,克劳德爵士直接朝面前的伯爵竖起三指:“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和他身后的人,但我需要时间……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高大的伯爵皱眉垂下眼眸,似乎正在犹豫。

克劳德不敢催促,只能保持原本的姿势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直到他感觉举起的手臂都开始有些发酸,面前的男人终于再次动了。

只是他没有先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走到门口,开门后与自己的男仆耳语了几句,后者便跑走了。

没过一会儿,那男仆又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朝面带询问的伯爵摇摇头。

“卡尔先生说暂时还没有惊动其他人……”

隔着距离,克劳德听到那人喘息着低声汇报道:“使团里确实有人问过,但他们推说人在这里……”

听到这早就说好的安排,兰斯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表情微微颔首,再次关上房间的门。

“您很幸运,爵士。今天城堡内很忙碌,我的总管还没有开始审问他。目前除了奥汀艮男爵夫人和她的侍女,您队伍里暂时无人知道这件事。”

兰斯抬步走到对方身侧,靠近后放低声音道:“我可以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侯爵阁下本人……但我绝不会原谅犯下如此恶行之人……”

“就算是为了我可怜的姐姐,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克劳德爵士如此回复道,又后退两步,向面前人深行一礼,“感谢您的仁慈,伯爵阁下。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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