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特被派勒乌索教授叫住,并听到对方问起“大教堂的米特利神父身上是否有点外人不知道的特征”时,青年幽灵感到一阵受宠若惊。
平时这位老教授看到他就一副头疼的样子,谁能想到命运轮转这般迅速,一名大学教授还有主动求到他哈特头上的一天呢!
“嘿嘿,这个我也不知道。谁会天天盯着一个老头子看啊?”感受了一番来自文化人的吹捧后,青年摆摆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帮您盯着点……不过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派勒乌索教授只含糊说了这么一句:“尽量快点,或者发现他要洗澡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要是能在三天内找到,我就继续教你认布告板上的字,以后你遇到看不懂的信件我也能帮你读出来。”
果然,得知做事后能得到报酬后,哈特的行动力立刻飞速提升。
当天傍晚,他就表示自己探听到大教堂的米特利神父今天就会沐浴,邀请教授与自己观赏。
尽管米特利神父如今还不到六十,比起派勒乌索教授来说还是“年轻人”,但观赏老头洗澡终究不算什么太好的体验。
好在这份辣眼睛的罪终究没有白受,米特利神父身上确实有好几个堪称特殊的胎记,且位置还比较私密,连平时侍奉他的仆人说不定都不会知道。
见教授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哈特不由又问起他这么做的原因。
这次派勒乌索教授没有继续隐瞒,将自己在伯爵房间里听到的、以及那位伯爵阁下准备做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这……您是打算用这个帮助伯爵老爷,让他口中的‘神启’听起来更加可信?”
得到教授的肯定答案,哈特张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犹豫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您、您做这事,不先跟菲丽丝女士商量一下吗?”
派勒乌索教授:“为什么要跟她商量?她不是都说不介意我们能沟通的事暴露了吗?”
“可、可这么大的事,总要跟她商量一下,得到她的允许才能做吧?”青年磕巴道,“不然之后她知道了,不会因为这事……生气吗?”
“她为什么会生气?这件事本身既影响不到她,也跟她没多大关系吧?”
老教授打量了一番青年忐忑的表情,无语道:“你不会觉得,她会因为我们没有提前告知就帮助了尼托伯爵而生气吧?”
哈特没有说话,但那双不停眨动的眼睛和因紧张耸起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关系的,但不管是你、是我,冉娜或者贝尔碧娜,包括菲丽丝本人在内,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从来不是从属关系,只是会互相理解、互相关照的同伴和友人。那只要不是做出伤害彼此的行为,也不存在谁每天做了什么都必须强制向某个人汇报。”
看着眼神懵懂的青年,派勒乌索教授叹了口气,难得耐下心解释道:“我从以前就想说了,你和贝尔碧娜有时候对菲丽丝的态度太尊敬了,其实你们实在不需要主动把自己摆到那么低的位置上。贝尔碧娜现在好了不少,但你说话时还那么小心……我们在一起生活已经三年多了,这实在没有必要。”
一大串话说完,派勒乌索教授为数不多的耐心用尽,没有再管身后还一脸懵懂的青年是否完全理解,径直朝主楼的方向飘去。
***
对兰斯来说,这一天绝对是会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天。
原本他会向游魂祈祷,不过是在完全没办法时破罐子破摔的一点尝试。可他确实没想到,那游魂不但会对自己的话做出近似于正常人的回应,还在之后给他带来了一个实打实的解决方法。
就在他祈祷后的当天夜里,他在睡觉前再次看到了那位有着长胡子的游魂。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更年轻、看着也很眼熟的青年游魂。
老人的游魂先用之前的方法拼写出“米特利神父”的名字,又指了指飘在一旁的青年游魂,在青年的左小臂、脚后跟、后背以及大腿后侧分别指了一遍。
见他没有理解,老人的游魂不厌其烦地从头开始,让青年幽灵抬起左臂后指向某个位置,另一只手则开始继续在半空中写出字母。
在一阵“你画我猜”后,兰斯逐渐从这番互动中得知了一系列了不得的信息。
“左臂上有三颗排成三角形的痣,右脚的脚后和后背都有一块一只手掌大小的红色的胎记,右腿大腿内侧有一颗红色的痣……这些都是您从米特利神父身上看到的,是吗?”
见年老的游魂点点头,兰斯激动之余又有些困惑。
“我真的很感激您,可您为什么……这样帮我?是因为那位女士吗?”见游魂摇头,兰斯继续道,“那是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次游魂点了点头,又在半空中慢慢拼出一个个词语。
“‘发誓’,‘对我’……帮助?”
兰斯将零碎的单词拼到一起,加上自己的理解整合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发誓,以后要帮助您?”
看到老人再次点头,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举起三指,左手按在胸前:“我向您起誓,只要不违背圣教教义,我愿意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予您一切帮助。”
虽然这起誓的速度实在快到让人起疑,但派勒乌索教授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便没有再打扰伯爵阁下宝贵的睡眠时间,挥挥衣袖后就带着哈特离开了。
等菲丽丝听说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今天她心情不错,难得在第六个时辰前就抄完每天额定的两页。趁着派勒乌索教授再次出门,哈特做贼般溜进房间,神秘兮兮地将老教授昨晚的行动都说出来了。
“噫——亏你们还把大腿内侧的痣都看到了,但这特征想要编合理也不容易吧?”
菲丽丝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揉了揉酸涩的眉头后又忍不住笑了:“我倒是有些期待伯爵阁对外公布‘神启’内容时的说辞了。”
哈特努力观察着面前女士的表情,发现她的感想真就这么多,不由陷入沉默,没说几句就飘走了。
一个话痨突然变得沉默实在太罕见,连一向嫌弃他的贝尔碧娜都忍不住跟上去。只是在了解完原因后,她也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啊?”少女模样的幽灵笑道,“而且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你还在害怕菲丽。”
“她可是连老伯爵老爷都能杀死……”
哈特小声道:“就那么挥挥手,什么都没了,我害怕不是应该的……”
“但她又不会对我们这么做。”贝尔碧娜说道,“就像兰斯少爷一样,他成为伯爵老爷后明明可以随便向庄园里的人收税加税,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你该更信任她一些。”
“…………”
“也许吧……”沉默半晌,青年喃喃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幽灵之间的私人对话菲丽丝没有太多兴趣,也没有太多关注。
现在城堡里还住着来参加比赛的骑士,即使她难得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也不好出去遛达引人注意,只能去藏书室转一圈,一边修补旧书一边猜测伯爵阁下和卡尔总管要怎么使用那些信息运作那所谓的“神启”。
按照她的猜测,只要尼托伯爵能说服卡尔总管相信那些信息,那他们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始行动了。
今年骑士比赛参加的人数不算太多,但尼托伯爵领内的封臣基本到齐了。
而讨伐维讷男爵的事就在去年,伯爵阁下对封臣们的威慑正处于顶峰,再加上降临节本身就是一年中最神圣的节日之一,尼托海姆大主教的正式人选也没定……错过这个时机,之后尼托伯爵想要再用“神启”的借口保持单身只会受到更多阻碍。
果然,就在哈特来“告密”的第二天,原本计划带着封臣们出门狩猎伯爵阁下突然变得“心事重重”。
他不但取消了当天的狩猎计划,之后的宴席上也不再欢笑,剃光了胡子,每天三次去城堡内的小礼拜堂祈祷,消息灵通的人还听说他曾在一天晚上“突然惊醒”,并“悄悄”跑到家族修道院祈祷。
如此诡异行为一出现,之前讨论领主婚姻问题的声音也跟着自然而然地跑偏了。
修道院院长当然察觉到不对劲,并在尼托伯爵连续上门的第三天主动询问起缘由。
伯爵似是很犹豫,但最后还是在院长再三劝说下终于开口了。
原来在降临节后的第三天夜里,伯爵阁下在半梦半醒的夜里听到了一阵召唤声。
那声音自称是服侍在吾主身边的大天使,可尼托伯爵只以为那是自己的梦境,没有在意,却没想到第七天的夜里,他刚做完睡前祷,就见到一道光从漆黑的窗口照进来!
“我很惊讶,顺着光抬起头,却在光的尽头隐约看到了一道神圣而光辉的纯白剪影……”年轻的伯爵紧握住胸前的圣牌,闭着眼做出祈祷的动作,“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道剪影拜服,那时我终于意识到那便是吾主的圣影……”
“吾主在上……吾主在上……”
听着领主的陈述,修道院院长也赶忙跟着做出祈祷的手势:“您接受蒙召,这实在非比寻常……”
“是的,所以我开始向祂祈祷……”
伯爵阁下依然低着头,声音似是因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我……为去年能顺利平叛、让尼托境内恢复安宁向祂感恩,并发出誓言……我愿意献出我的所有,我愿终身遵守修行者的戒律,只愿我的子民能与我一样得到吾主的福泽……祂回应了我!祂回应了我的祈祷,在我的手上点了一点,准许我终身侍奉于祂!”
说到激动处,伯爵忍不住向前伸出手,展示出自己手背上的一颗小痣,而那只手很快被院长握住。
“这是好事啊,伯爵阁下,这是件好事……”修院院长激动道,“吾主保佑您……”
“不仅如此,吾主还给予了我启示,为尼托海姆挑选了一位新的牧羊人。”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但吾主将他的特征告知了我……”
余光扫过那道走廊内晃动的烛光,兰斯紧紧握住修院院长的手,再次闭上眼,用有些不稳的声音说道:“那人曾为宣扬吾主的话语奔波,事必躬亲,因此右脚的脚跟和后背都留下火焰般的圣痕。吾主还曾在他的左臂内侧上点了三点,以此为证,让我能顺利找到他……可我对教会那边的人实在了解不多,不知道那人此时会在哪里……”
“吾主在上!既然吾主已经留下印记,我们一定能找到……”
院长的话音未落,他身后走廊内的灯光再次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变暗。
没过多久,卡尔总管从走廊内走出,朝领主的方向比出一个手势。
“…………”
“那这件事,还要拜托您帮忙。”
兰斯握住修院院长的手,缓缓站起身:“如果有消息,请一定尽快通知我……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时刻等待您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派勒乌索教授:很好,又一位奴……学生产生了!现在只需要让他听懂我说的话就可以驱使他为我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