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发现了， 他的意识正陷入一场混乱的拉锯战，时而突然恢复清明，时而又坠入混沌。
但比起第一天， 已经好得太多了。
没想到小小一只的丧尸， 胃口倒是大得惊人。一口气吃了十个生蚝、八个扇贝、八个螃蟹、五条黄鱼， 最后躺在地上，撑得动弹不得。
程之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桑桑的身体并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而且也能正常上厕所。这种体质， 就算完全尸化了， 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唔……”
小丧尸突然又爬了起来。吃太多走不动路，就在沙滩上匍匐前进， 想钻进草丛里上厕所，活像一只奋力拱动的蛄蛹者。
程之佑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干什么呢？撑成这样， 要去哪儿？”
江桑捂住肚子，双腿乱蹬， 使劲踹他。丧尸虽然没了意识，但上厕所这件事还是记得的。
程之佑见他捂着小腹， 凑过去轻轻揉了揉：“肚子疼？这里没纸，回去上吧。”
程之佑简直像个超人，受了重伤，竟然还能把桑桑抱起来。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还能忍， 总不能让桑桑爬回去。
桑桑靠在他怀里，那一瞬间， 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个人身边。
…
小丧尸喜欢玩水。上完厕所后，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出来，衣服都没穿， 就这么光着身子推开门，往房间里走。
吃饱了，就想睡觉。
程之佑盯着他，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后背一条漂亮的弧度延伸至下方，臀部圆润发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幸好没人进这栋居民楼，否则就会看见一个小流氓。
“桑桑。”
江桑终于听懂了。他转身，扭头，这是他的名字。
程之佑没想到他会有反应。看来出去散散心也有效果。他走过去，给桑桑找了件衣服：“穿上，不可以裸奔。”
江桑盯着他，理都不理，径直钻上床，棉被一盖，闭眼秒睡。
程之佑：“……”
你跟一只丧尸说话，他听得懂吗？丧尸要睡觉了，干嘛要穿衣服？程之佑在心里质问完自己，头疼得厉害。
明天继续带他出去逛。把以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给他做饭，带他刨土豆，打鸟。总会想起来的吧。
程之佑走到柜子前，把自己的物资包拿过来。桑桑的匕首和弹弓都在里面，还有……之前的那个日记本。
程之佑是个守信的人。他不会擅自偷看桑桑的日记。哪怕心里再好奇，也只是摸了摸书边。似乎写满了他们的故事，真是可爱。
-
后来的几天。
程之佑带着桑桑，在宁国那片还未荒废的森林里散步。外面空气稀薄，城市已有污染的迹象，但还能找到不少食物。
程之佑受了伤，开不了车，桑芸便载着他们出去。小丧尸每次出来都兴奋得不行，手舞足蹈地到处跑。
很快，又是一周过去。
桑桑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些，身体也在发生变化，那些灰痕正在慢慢消退。
救回来的两千五百名难民全部回到基地，一个不少。
那天，车队一个接一个驶入基地。岚城已经被摧毁，那些蝙蝠应该出不来了。就算飞到其他城市，也几乎不可能飞到宁国总部这边。
等以后废土污水涌上来，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会消失，包括蝙蝠。人类也将开始新的生活。
桑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回来，吓得躲进了居民楼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的面孔似乎很眼熟。
池言、陈远卿、林臣晖、陈松扬。直到军部大巴里跳出一只德牧，桑桑才猛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他记忆中消失的大黄狗！竟然出现了！
小丧尸满心疑惑。他想不起来，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汪汪！”大黄一回来，就嗅到了桑桑的气味，直接朝居民楼里冲过去。
小丧尸被吓得大叫，转身就往二楼跑。结果被大黄一口咬住裤脚，拼命往外拽，仿佛在说：兄弟！兄弟你不认识我了吗！
“汪汪汪！！”
“嗷——”
一狗一尸就这么对叫着。
程之佑看着平安归来的人，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实一个不差，这趟任务圆满成功。
贺守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伤怎么样了？”
“挺好的。” 程之佑身体素质极好。以前每天早晨六点起来锻炼，晚上吃完饭继续锻炼，从没生过病，免疫力也强。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
池言慌忙凑过来问：“到底伤哪儿了？影响以后架狙不？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回来，竟然错过了这场热闹。总司令一直帮咱们，他开枪打你，我真想象不到，展开说说？我现在急需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不影响。你什么时候能安静点？”程之佑每次都被池言吵得头疼。
程予谦说：“按照方舟回来的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咱们先把难民安排在防控中心大楼。明天开始，负责把总部这边要用的科技设备、药物、产品技术、信息技术一起带走。剩下的应该不多了，这两年已经运走了不少。”
贺守疆点了点头：“明天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出去，开始负责转移计划，前往新家园。”
桑芸牵着江敬山的手，看见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才放下心。男人问：“桑桑恢复得怎么样了？”
桑芸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就认识我和小佑，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疫苗血清反应太强烈，每次打完针疼得到处打滚，就把药停了。”
江敬山很清楚，那种药在杀灭病毒时，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更何况桑桑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而这种药对彻底尸化的丧尸本就效果有限，想要清除如此根深蒂固的病毒，恐怕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臣晖和陈松扬同时走进居民楼。不止他们，池言和陈远卿也跟了上来。
一群人都很关心桑桑的情况，进去看时，发现他已经和大黄玩起来了。
小丧尸抱着狗狗，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声清朗。他前段时间就想起过这只狗，现在全都记起来了。
程之佑拦在门口：“他现在不认识你们，全进去会让他害怕。容易应激了，小心被咬。”
池言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家宝宝肯定记得我吧？我对他那么好。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桑桑杀了总司令？他咋这么厉害啊？”
池言走进来，小丧尸一愣，紧紧抱住大黄。看见他靠近，忽然张开嘴，露出四颗獠牙，龇牙咧嘴。见他伸手，立马就要咬。
池言急忙收回手，连连后退：“天呐！我可怜的宝宝，真不认识我了，他脸上的尸痕怎么这么多了？不过还是很可爱的。”
贺守疆见状，靠近程之佑，低声说：“恕我直言……之佑，如果这只丧尸进入新家园前还没恢复，他是进不去恒栖星的。那边的人都是才逃出去的。全国都会跟你作对，不会容忍一只丧尸进去。”
程之佑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回答：“如果方舟抵达，他还没恢复，在进入新家园前，我和桑桑提前下方舟。我带他去更远的边界区藏起来，不会让他踏入国内。大家也不用担心。”
贺守疆觉得这样不太公平。这次营救计划，程之佑和桑桑都是大功臣，一个救下了剩下城市的难民，一个配合科研所研发出疫苗。他们两个都应该受到人民的尊重。
“我想想办法。肯定不能丢下你们。再不济，我提前过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先把你们送到那儿。”
程之佑点头：“谢谢司令。”
池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找了两副手套，叠戴在手上，又不要命地去摸桑桑。
小丧尸咬住他的手，没使多大劲，也没咬穿。池言乐呵呵地笑：“嘿，还不是让我摸到了。”
桑芸在一旁说：“他不咬人的。只是有人类靠近，就爱嘶叫，想保护自己。有时候桑桑睡一觉醒来，忘了我是谁，也会凶两下，然后就听话了。”
“真的吗？”池言摘下手套。小丧尸露出四颗尖牙，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嘴咬住他，还是没有使劲。
“哇，真的没有用力，好善良的小丧尸。那我听说……他咬了总司令？”
程之佑语气似乎有点自豪：“嗯，为了给我报仇。”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男朋友受了伤，被气成了丧尸。即便他那么讨厌血液的味道，还是把裴立峰咬死了，这得是多爱啊。
程之佑把他推到一边：“别玩了。他有时候生气了会乱咬东西，小心真给你来一口。”
陈远卿也在旁边接话：“你要是变丧尸了，我立马一枪崩了你。”
池言冲他竖起一根中指：“没被咬成丧尸，你也想打死我吧。”
陈远卿不置可否。这些人在岛上本可以安安静静地歇一歇，可有池言在的地方，几乎安静不下来。连大黄都被他拉到海里去抓鱼，狗都会游泳了。
作者有话说：
对抗路好兄弟。
陈远卿：谁咬他一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崩他一枪了。
池言：略略略
大黄：我的小爸爸大爸爸
我回来了
桑桑：啊，这是我的毛茸茸
温馨大团圆
桑桑的日记内容写了什么，会在番外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