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如果回去, 牺牲任何一个人,程长官的努力都是白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后腿。”
池言摘下后背挂着的狙击枪, 还剩三十发子弹。他举起枪, 透过瞄准镜看见程之佑从岸上爬起来, 正一拳一脚地与丧尸搏斗,朝越野车方向狂奔。
砰——
一声枪响。程之佑前方的丧尸应声倒下。池言连续扣动扳机,一发接一发, 竭尽全力掩护他跑向车子。
海里那只变异的高级丧尸也活了过来, 扭着僵硬的脖子朝程之佑冲去。
程之佑余光扫见尸群涌来,侧身一避, 手背青筋暴起,反手将匕首狠狠捅进丧尸的大脑。一只、两只、三只, 他咬紧牙关,动作迅速, 每次躲避丧尸的攻击都很灵敏,接连击杀。
池言看见程之佑被扑倒的瞬间, 与丧尸翻滚厮打在一起,他稳住枪口,瞄准,一枪打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他不确定程之佑有没有被咬。又将他周围的丧尸一只只解决掉,狙击枪的子弹也打空了。
程之佑和他极有默契。每倒下一只身边的丧尸, 他便抓住间隙往后撤几步。
瞅准时机,再次与那只高级丧尸交手, 猛地一个横踢, 高级丧尸飞出十米开外,重重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尘土。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越野车旁,在后备箱里面抽出铁棍。回身一挥,将冲上来的丧尸一只接一只砸倒在地。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军队的荒野训练,几十只野狼扑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边躲边用刀具割断它们的脖子。
那种艰苦的训练,日日夜夜,持续了整整几个月。
程之佑一口气解决了岸边紧追的丧尸,唯独那只高级丧尸打起来格外吃力,怎么也打不死。
但他还是成功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尸群在身后紧追不舍,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
池言的狙击枪缓缓垂下。透过瞄准镜,他看见岸边留下了大片交错斑驳的血迹,一路延伸到越野车停放的位置。
那些丧尸也在破坏岸边的卡车,但咬不动那辆装甲车。
程之佑应该是刚才被高级丧尸扑倒时受了伤,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抓破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江桑望着岸边的尸群越来越远,直到程之佑终于上了车离开,心里才稍稍放下。
还有几百只丧尸想游过来,因为不会水,淹死几只后,又爬回了岸边,在岸上发出嘶哑的吼声。
“还好,他上了车就很安全。桑桑,别怕。”池言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名警察负责划船。苏以成也蹲下来安慰他:“没事的。这些尸群应该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才会跑到这里来。我们平时出来也会碰到,每次它们追到沙漠就不跟了。”
江桑哭得嗓音沙哑,抬头问:“池言……程之佑,他……他有没有受伤?他是……怎么跑过去的……太远了,我,我看不清细节……”
大黄抬起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江桑摸了摸它的脑袋,想安抚它,也安抚自己。
“没有受伤,放心吧。之佑从小就参加特训,以前我们在森林里狩猎、训练,每次都趁着天黑锻炼灵敏度。他比你想象中更强。”
池言看他哭得这么伤心,不敢再说太重的话,怕他待会儿暴走、失去意识,那船上的人全都得遭殃。
“宝宝,别哭了。程之佑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池言把他搂进怀里,像个大哥哥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江桑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因为长期依赖程之佑,从没和他分开过,此刻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只觉痛苦万分。
他想,这就是感情吧,有痛有甜,经历那么多磨难还没有分开,彼此深爱着对方,愿意豁出性命保护爱人。
“我要程之佑……我要程之佑……”
池言心里也堵得慌,望向岸边,拿出通讯机,找了几条线路,拨通了程予谦的电话。
“喂?”
“程中校,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找到剩余难民了,在南岛,急需船只转移他们。刚刚海边突然出现大量丧尸,还有一只高级丧尸。之佑为了引开他们的攻击,和我们走散了。”
程予谦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担心弟弟。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们从东南基地开了六辆装甲车过来,大概还要几天。如果确定城市里已经没有难民,就开始最后一轮的飞机轰炸。”
池言回答:“好,您联系下之佑。城市里应该没有难民了。岚城到处沦陷后,我们找了好几个月,林臣晖开车找了一年,都没见过活人。”
“好。”
池言又联系程之佑,打了三次,没人接。
可能还在开车躲避丧尸,他车技那么好,甩开应该不是问题。
-
程之佑的越野车是总部特配的高性能改装车,不仅平稳,车身空间也大,轮胎摩擦力强,最高时速可达298公里。
身后那些丧尸跑了一阵后,很快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往左边是岚城市中心方向,右边是沙漠。想活命的话,还是得先去城市高楼躲避丧尸,再看看江边有没有废弃的船。
程之佑确认尸群已不见踪迹,才把车停在隐蔽的位置。
他浑身湿透,通讯机也进了水,拿出来甩了两下,竟然启动不了,这是防水的设备,怎么会失灵?他本想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在车里找到另一个电池,换上去,能重启了。
屏幕上是程予谦的线路,刚准备接,又死机了。
他索性放下通讯机。小腿抽搐了两下,他挽起裤脚,一道很长的抓痕赫然在目,深及肌肤,鲜血正往下淌,已经染红了座椅。
高级丧尸的力气比普通丧尸大上两倍。胳膊和肩膀也被抓了好几道伤口,血还在滴,脖子上的衣服被咬成了两半。
还好每次丧尸咬下来的时候都躲开了,又有池言从旁掩护,逃出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打丧尸要慢慢击毙,边打边撤,不能硬拼。像这种尸群,得先把它们打散,再分开解决。
程之佑找来药箱,打了防感染疫苗,将碘伏倒在伤口上,咬着牙,半声没吭。
涂完药,他又拿出螺丝刀,把通讯机撬开,试着修好,联络下桑桑,免得他担心。
-
南岛。
这个岛屿比想象中更加漂亮。几个小时的航行后,船只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老远便看见岸边的桃花和梨花,粉白相间,层层叠叠。
许多幸存者在岸边洗衣服,几艘木船静静停在水边。一辆废弃的游艇旁,十几个工人正埋头维修船体,最上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低头检查着发动机。
远远望去,这个地方有山、有林、有水,是一座非常大的岛屿。环境没有受到污染,还有几间草屋庇护所,再往后便是悬崖与海,绿草丛生,与岚城简直是天壤之别。
岸边有人走过来。
“诶!他们回来了!这次换岗怎么晚了这么久?”
“陈队,他们回来了!我们出发吧。”
换岗的人还在接应。他们一如既往过着以前的生活,寻找难民,轮流找着桑桑的下落。
苏以成靠边停船,脸上神情复杂,因为程长官失联,有点高兴不起来。他说:“陈队……不用换岗了。你看,我们带回来了谁。”
陈松扬是岚城一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他们一直都是跟着局长江敬山做事。
所以当江敬山回来后,他们恰好都还在市内准备撤离,便全部选择留在城内共存亡,一支队伍有十五个人左右。
江敬山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林臣晖,一个就是陈松扬。
陈松扬站在岸边,看见船上的人,恍惚了片刻。眼睛忽然像迷了沙子,他颤声道:“桑桑……竟然真的找到了……”
池言跳下船,冲他打招呼:“我是防控中心的军官,程长官的部队,特意过来找你们的。”
江桑忧伤了几个小时,看到这群人,才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他看见了游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风华正茂,五官端正,鬓边多了几根银丝。脸上看不见皱纹,却有和他一样的灰色裂痕,那是丧尸留下的特征,同血型同基因,父亲也被咬了,看着和他还是有点区别。
江敬山跳下游艇。今年四十二岁的他,看起来却格外年轻,脸上没有皱纹,风采不减当年,依旧是儒雅俊朗。
他盯着儿子,看了整整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失而复得,只想多看看。
周围的人也安安静静。
直到一声呼喊从右边传来——
“宝贝!”
江桑转过身。远处,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正飞奔而来。
妈妈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和他一样高,头发散落在脸上,哪怕是素颜,看起来也气质非凡。她今年应该刚满四十,就是父母强大的美貌基因,才生出了又帅又精致的他。
“妈妈……我,我好想你……”江桑闭上眼睛,低头埋进她脖子里,又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爸妈:宝宝回家了
好消息:找到爸妈团聚了
坏消息:和橙子走散了
没事,老攻很快就来了。
桑桑本章哇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