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空依然放晴。
消炎药起了作用，程之佑的伤好了些，已经能下地走路。
他们沿着澄江大桥的桥墩走下去， 桥底阴冷， 水声空洞。警车的碎片都不见了， 可能水灌满车厢后就沉了下去，沉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岸边有几道爬行的水坑，像是丧尸走过， 一直蔓延到草丛里， 她果然没死。
“你……”江桑趴下来，盯着浑黄的水面， “你身上伤没好，我下去， 找。”
他刚准备下水，后领就被拎住了。
程之佑把他提起来， 语气很淡：“等陈远卿带人过来。让士兵下水找。沉底了，不好打捞， 我们下去也弄不上来。”
江桑微微点了下头。
江边那艘游艇虽然修好了，却还是很破旧。谁能想到呢，这地方以前人山人海，排着队买票上游艇，就为了看一眼江景，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程之佑突然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盒口香糖， 末世的稀有物。
江桑眨了下眼：“这……这怎么弄的……”
“上次在超市， 可能是抢东西时，别人落下的。”程之佑说。
江桑接过来， 撕开包装纸，把那条草莓色的糖放进嘴里。他嚼了嚼，眼睛弯起来：“甜！”
他又拆开一片，递到程之佑唇边：“你也吃。”
程之佑低头咬住，唇不小心碰到了江桑的手指，凉凉的，软得像冰淇淋。触感只持续了一秒，他却愣在那里。
江桑已经缩回手，嘴里开始吹泡泡了。他嫌泡泡太小，又往里加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努力膨胀。
“我们来比，”他推了推程之佑的胳膊，“谁，谁吹得，泡泡，更大。”
程之佑嚼着口香糖站起身，这么幼稚的活动，他肯定不会参加，其次，他也不知道怎么吹。
他开始勘察地形，看母亲可能往哪个方向跑了。前天那场架打得凶，那么多尸群被解决，丧尸大概也被吓着了，已经躲起来了。
江桑跟在他后面，嚼了几下口香糖，吹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泡，肺活力满分。
啪。
泡泡炸开，糊了他一脸。
他扯了半天才把口香糖从脸上弄干净，程之佑回头看了一眼，小丧尸立马把脑袋低下来。
春天了。
这个城市本该春暖花开。但因为病毒，花园里只零星冒出点竹笋，湖边也不过几根草尖，瘦伶伶地戳着，他们在公园里慢慢走着，阳光正好。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没有丧尸，没有病毒，人们还能散步、晒太阳。
桑桑不喜欢光，脑袋顶着程之佑的披风，把自己整个罩住。搜查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准备换个落脚点。
“这个地方很难找食物，我们去市中心看看，景区森林里，丧尸没有去过的地方，环境会稍微好点，有些野味。”
“好！” 江桑又想练习弹弓打鸟。
回去后，越野车加了两桶油，先启动烧一会儿，程之佑查看地图，准备先去把医院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
大黄躺在后座睡觉，缩在座椅底下，东西太多，它的地盘也被占了，不过这辆越野座椅前面也宽敞，适合狗狗休息。
江桑进进出出地忙。
锅碗瓢盆往里塞。棒球棍、水果刀、雨衣，人家别墅厨房里的筷子也全拿走。还找到一个铁架，可以烤鱼。跟捡破烂似的。
这栋别墅有很多生活用品，人类逃难的时候不会带这些，丧尸也不啃房子，总能捡到点什么。
程之佑觉得都没用。但桑桑非说有用，他也只好把座椅放平，让他搁置。
“咦——”
江桑打开二楼卧室的衣柜。
还有衣服。这栋别墅的主人应该有个高中生儿子，而且很有钱。衣柜里十几套新衣服，被带走了一半，大概是逃难去了。
桑桑翻了好几套，发现都很合身。就是裤子有点松，得把腰绳系紧，不然会往下掉。
程之佑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它放回储物盒上面，继续晒太阳充电。
这只呆尸怎么还不下来。
他往别墅里看了一眼，还有什么破烂要收的？
江桑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衣服，兴致勃勃地跑到副驾驶窗前：“好……好多……新衣服……可以……带走吗？”
程之佑盯着他，眉头抽了抽：“怎么穿成这样。”
这别墅的原主人儿子，大概有点骚包。外套全是红的粉的橙的，亮得晃眼。衬衫还是领，衣服镶着很多钻石，往下看，江桑白皙的锁骨凸起，都快露点了。
“……你觉得这衣服好看？”程之佑问。
他早就发现这家人逃难时没带多少衣服，这些五颜六色的服装，他是一件都看不上。
“好，好看……”江桑抱着衣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桑桑喜欢……可以，可以带走吗……求求你了……”
虽然车里空间位置不够，他还是想带走，就算是丧尸，也想把衣服换着穿，以后肯定找不到了。
程之佑又看了他一眼。
里面穿了一件白色领衬衫，有点透，酒红色的外套很时尚，上面的亮片闪闪发光，裤子卡其色。浑身都亮眼，如果他走丢了，混在尸群里，他能一眼发现。
他妥协了。
桑桑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这样反而显得他开朗些，阳光些，让人看了就印象深刻。
他打开副驾驶的座椅，把坐垫抬起来，里面有个隐藏的空间，方方正正，刚好能装下这些衣服。
小丧尸开心地用力按压，把衣服塞进去按平，又把座椅弄下来，笑得像朵花儿说谢谢。
江桑把衣服塞好，抬头时注意到程之佑换衣服了。
不是之前那套被丧尸挠破的黑色军装，而是最初见面时那套军绿色作战服，贴着他的肩线收得利落，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阳光映出凌厉的轮廓，这身作战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有震慑力和沉甸甸的气魄。
真的很帅。
程之佑正要开车，江桑突然问：“你，今天……换药了吗？”
“没有。”
“那不行……”
江桑往后爬，来到后备箱。上次拖来的药塞在角落里。还好越野车升级成大型的，要不然真放不下。
他找到消炎药，转身时，看见程之佑已经把上衣脱光了。
好快的速度！
江桑愣了两秒。以前总是犟着不肯换药，今天突然这么听话？
桑桑拧开药瓶，拆开纱布，手法依旧笨拙，把消炎药和抗菌药在伤口上涂了一遍，最后复原纱布。
程之佑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久久不移开。
直到江桑突然瞪大眼睛惊慌道：“你……你心跳！一直在乱跳……程长官……你不会要死了吧？”
他满脸担心，上次被吓过，有了心理阴影，生怕程之佑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之佑捂住胸口，把纱布绕两圈缠紧，又穿上衣服，不动声色道：“没事。穿多了，有点热。”
“那就好……”江桑松了口气，还在想，热的时候为什么心跳会乱成这样，奇怪。
程之佑启动越野车。
江桑突然凑过来：“你肩膀，也有伤……要不，我来，我来开。”
大黄在后面睡觉，两只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我今天非死不可吗？”
江桑急忙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你！不能死……你死了……大黄、可怜，没人照顾了。”
程之佑言简意赅：“如果是你开车，会死的。”
江桑垂下脑袋，不说话了。低声碎碎念：“丧尸，也会……被气死的……没收，他的，好人形象。”
程之佑启动汽车，上了三环高架，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风轻轻吹着，车内空气清新许多。
江桑拿了一片口香糖塞嘴里，嚼嚼嚼，脑子飞速运转。
他突然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把吃完的口香糖，粘在了程之佑的衣角。然后假装哼唧两声，躺着睡觉。
几分钟后。
江桑觉得自己太坏了。他明明是个好孩子，现在都学会报复人了。这样不太好吧。
突然，他额头中间被狠狠摁了一下，黏糊糊的白色口香糖，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粘在额头正中间。
“你！”小丧尸坐起来，发出咆哮，“你！干嘛！”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这人专心开车，竟然也能发现，还需要学习多久，才能高于此人的智商。
程之佑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你学坏了。”
江桑冷哼，把口香糖拿下来，扔进座椅下面的塑料袋里，他觉得自己不坏。
因为旁边有个更坏的。
-
越野车停在市中心医院对面，程之佑拎着弹匣箱，径直上了对面办公楼的顶层。
他推开天台的门，找到合适狙击位置，抬起狙击枪瞄准，医院大厅里密密麻麻挤着一百多具丧尸，隔着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它们缓缓蠕动的影子。
江桑趴在天台上，他揉了揉眼睛，那些丧尸在他眼里就像蚂蚁，到底是怎么打中的，他也想练习这种百发百中的枪法。
“桑桑，捂住耳朵。”
“好……”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对其他丧尸：枪枪爆头
程之佑对身边的小丧尸：捂住耳朵
（摸摸头）
丧尸这种东西只会吃人肉，咬人，所以不用觉得消灭很多可怜哈，虽然他们以前也是人，但现在不是，只是不断传播病毒的怪物。消灭干净是必须的剧情。
【加更一章，没有了，正在整理剧情，最近有点糖分过高，两个相处怎么这么甜呐，甜的我都想虐一下
（可能会挨打呜呜呜）
】
【明天依旧是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