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幽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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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轻巧地后退半步,咒力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去!

无形的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庭院,将公寓楼隔绝在外。

“别介意,我只是不想有其他东西来打扰。”白幽将手按在周少麟骤然握紧的刀柄上,语气暧昧,“……因为我们可能需要挺长时间。”

她往前走两步,在那摊石灰水前蹲下来:“既然你还活着,那诅咒沈天合已经死了吧?这些是他吗?”

“……”周少麟眸光暗了暗,“是。”

白幽点点头,将手悬在红白液体的上方。无数莹白的光缕升腾而上,聚向她的掌心。

纤细的五指缓缓并拢——她“握住”了什么东西。

白幽站起来,攥成拳的手朝上伸向周少麟。光缕从指缝间溢出,仿佛握着一只明亮的萤火虫。

“记忆碎片。”她邀请,“要一起看吗?”

周少麟目光一凝。

——从诅咒残骸中提炼记忆,除魔师的基本技巧。

短暂的静默后,他伸出手。

下一刻,莹白的光缕从女孩张开的手心散发出来,淹没了他的视野。

*

映入眼帘的世界是惨白的。

白色的隔间,白色的床铺,白色的针筒和吊瓶。走廊上人声嘈杂,内室却安静得令人心悸,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治好啦——!”

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欢呼,银发黑裙的女孩开心地原地蹦起来:“不愧是我啊生机术都还记得!真棒真强真厉害!”

话音刚落,沈天合就飞快扑到了病床边,迫不及待地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舒涵。

她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呼吸却是从未有过的均匀悠长。被病魔折磨得脱形的脸上重新泛出血色,就连帽子下几绺稀疏的头发,都焕发出生命的光泽。

在检测仪器上,几项基础的生命指标正在奇迹般地回弹。

“这,这……”沈天合的手颤抖起来,眼里闪烁泪光,“她……”

“她好啦~”白幽伸了个懒腰,“最好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了。”

“谢谢您!”沈天合激动地往地上一跪就要朝她拜起来,“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地说出了愿望,却没想到白幽灵真的治好了舒涵。即使依然恐惧这个诡异的女孩,面对治愈妻子的恩情,他心里也只有感激。

“不用谢。”白幽笑吟吟地说,“又不是免费的。”

沈天合身子一僵。

帖子的血字内容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冻结住了喜悦。

“那、那也没关系。”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战栗感,“……只要您治好她就好了,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没关系!”

“有觉悟!”白幽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但是也没有别的代价了,你的报酬已经给过啦。”

“给过了?”沈天合一愣,“什么时候……”

“刚刚呀。”白幽飘到窗台边,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夜景,侧脸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因为你在公园里陪我说话,让我心情变好了。”

沈天合怔住。

“反正呢,只要许愿者的愿望实现,我就可以获得力量。【因果置换】的天赋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但并不是所有愿望都必须通过篡改因果来实现。把人搞死搞活的事我最擅长啦~所以我就没有用天赋能力,而是用了生机术。”

白幽的眼睛亮闪闪:“——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我都要佩服我自己了,睡这么久还会用!”

沈天合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机术是……”

“一种治愈伤病的法术,现在会这个的通灵者不多了吧。”白幽揉揉脸,打了个困顿的哈欠,“又复杂,又很费力……”

沈天合明白了。

白幽灵一开始就向他说明了许愿的规则,但她却没有使用因果置换的天赋,而是用自己的力量治好了舒涵。

一切愿望皆有代价。她承担了那个代价。

——就因为在公园里,他以为她是个轻生的女孩,陪她在树下聊了会儿天?

沈天合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窗台边那个素白的身影。

惨白的脸,透明的身体,黑洞般的五官,如同琉璃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珠,与缠绕周身的不详雾气。

从公园里现出真身到现在,白幽灵在他眼中都是这幅恐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还恐惧得大喊大叫,质问她是什么东西,发疯地想要逃跑。如果手上有警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扔向这个诡异的女孩。

……可正是这个诡异的女孩,为这样简单的理由帮助了他。

白幽已经在病房里飘了一圈。病房的陈设异常简洁,只有床边的桌柜上放着一个印着猫猫头的软皮笔记本,笔记本上放着一个黄澄澄的小挂饰。

白幽好奇地拎起来晃了晃:“这是什么呀?”

——一个星月夜空款式的手链,表面涂了亮闪闪的彩片。造型还算好看,就是做工有些廉价,大概是小商品市场十块一个的水平。

“之前我妻子给女儿买星星灯,送了串手链。”沈天合解释,“因为有点太大了,她还戴不了,就先放在这里。”

他看着白幽把手链放到灯光下打量,小心道:“您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真的吗?”白幽眼睛骤然一亮,“好诶!那你到时候记得再给女儿买个新的哦!”

她立刻就把手链戴了起来。在戴上的一瞬间,手链图案上的蓝黄涂色瞬间褪去,装饰变成了黑白,只有表面的彩片还闪闪发亮。

白幽摇了摇手腕,看上去很满意这个新饰品。

“谢谢你呀!”她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幽蓝的眼睛注视着他。沈天合下意识张了张嘴:“我……”

他看着女孩手腕上闪光的彩片,终于鼓起勇气:“我、我还想跟您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对您那副态度!我……我以前没见过灵,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其实您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您真的帮助了我们!”

沈天合抬起头,第一次不偏不倚地与白幽灵对视,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素白的身影悬在眼前,幽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天合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缩回视线。这样太不尊重了,他必须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他本就不应该害怕白幽灵——她给予了自己近乎无私的帮助,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诅咒?

白幽却像是被这番语无伦次的话给吓了一跳。她的神情先是惊讶,然后带上了些许困惑。半晌后,才犹豫地应了一声:“……哦。”

“……你是在说,你之前害怕我,现在觉得不应该……吗?”

女孩歪了歪头,“为什么?我是诅咒,你是人类,你怕我很正常,你杀我都很正常。”

“不。”沈天合急忙道,“至少您对我来说绝对不是诅咒,是您救了舒涵!其他人也不应该那么误会您的!”

“误会?”白幽神情困惑,“有什么误会啊……说我骗人?说我杀人?”

“说,”沈天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向您许愿的话,可能会非常不幸,必须要付出很残酷的代价……”

“代价?”女孩眨眨眼睛,“是说有人许愿想要喜欢的人告白,然后断了两根手指吗?”

看着男人骤然呆滞的目光,她又想了想:“……还是说有人许愿想要不干活也能升职,然后被卷进水泥车,余生瘫痪?”

一片寂静中,白色的幽灵咯咯笑了起来,黑洞般的的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

她笑着说:“什么嘛,这些可不是误会!”

*

“!”

一滴浑浊的泥水砸在沈天合的脸上,他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睛。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漆黑。只有很远处的照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线向四周辐散,却照不到地上。

沈天合揉揉酸痛的眼睛,掏出手机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

已经收工几小时了。他困得直接睡在了工地上,其他人也没叫醒他。

沈天合爬起来,把散了一地杂七杂八的工具捡进包里,又去水龙头那洗了把脸。

黄泥和尘灰被冲掉,暴晒的皮肤上搓下一层死皮,火辣辣的疼,叫他清醒了一些。

舒涵已经出院好几个月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梦到白幽灵。尽管她在实现他治好妻子的愿望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舒涵病愈得突然,医院上上下下都找不出原因,只能准她提前出院。

那是他们全家最开心的一天,两人特地带着女儿一起去公园野餐,庆祝妈妈康复。

但沈天合不敢告诉妻女白幽灵的存在,只说是天降奇迹,老天要让他们过好日子。

当然是假的,因为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疾病是债务的开端。病好了,但之前为了治病借的钱、欠的人情,却像雪球一般滚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为了还债,沈天合没命地在工地上做活,舒涵也经常加班。两人连沈月都没时间照顾,只希望能快点还清债务,起码把利息按时交上,不要再让那些凶狠的讨债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沈月总是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面对女儿期待的眼神,他却一点也没法回答。

每次看着疲惫的妻子,失望的女儿,沈天合都觉得心在被火烤。

他习惯了忍耐,一点也不怕吃苦,可他不想妻子和女儿跟着受罪。

也许他根本不该去借债治病,可这样,舒涵遇到白幽灵之前可能就会死了……但就算她现在病好了,也不得不辛苦还债……说到底,都是缺钱。

——钱!钱!钱!

沈天合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来电铃声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沈天合接通电话,强作镇定:“您好?”

“你好,沈先生。”声音含着笑意,“梅花路402号的废楼区三层,您现在方便赏光吗?”

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低沉,悦耳,但落到沈天合耳边,却如同惊雷炸响。

手机那端的背景音,是来自妻子和女儿的、颤抖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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