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红色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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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珩和老游专程赶到跑马地警署,约了老游的老友阿民出来喝早茶。

老牌茶楼人声嘈杂,街坊们或是喝茶看报,或是说笑闲谈,推着点心车的伙计在席间来回穿梭。

他们要了几笼点心,桌面上摆满热气腾腾的蒸笼,气氛愈发松弛,老游开始想当年,从考进警察学堂说起,聊着几十年来两人的变化,几番寒暄周旋过后,话锋一转,讲起近年来频发的青少年自杀案。

“就拿我们西九龙最近办的一起绑架案来说。”老游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一个十六岁少女被绑架,提起她曾经的同学,居然是跳楼自杀,那案子正好是你们跑马地警署经手的。”

话题就此铺开,三人聊起了那桩坠楼案。

“这案子我有印象,就是前两年的事。”阿民说道,“当时那个女孩从工业大厦坠楼,当场死亡。她的口袋里,装着几张孤儿院的纸质饭票,我们确认死者身份后,就去黄泥涌孤儿院取证。”

老游问道:“听说她还留了遗书?”

“没错。”阿民点头应道,“我们在她的储物柜翻出亲笔遗书,还有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器官捐赠卡。笔迹比对完全吻合,很快就结案了。”

“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提前签下器官捐赠卡?”黎珩故作随意地问道。

“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当时到处都在宣传器官捐献,小孩子心思单纯,比起大人,更容易被宣讲打动。不少十几岁的孩子,都跟着填个人意愿卡,不过说白了只是个登记,算不上具备法律效力的正式文件,必须要有监护人同意签字,才能生效。”

黎珩与老游交换眼神。

那位院长是简晓莹的法定监护人,当时走遗体器官捐献流程,必须由他亲笔签字。

老游继续搭话:“我们看死亡记录只有薄薄几页。”

“没有纠纷,没有疑点,就连追责的家属都没有。”阿民说道,“这类案子最省心。”

“当年是谁去认尸?”老游端起茶壶,给他添了杯茶。

“还能有别人?孤儿院本来就没几个职工,平时都是一些好心义工过来帮忙。最后是老院长去殓房认尸,一见到遗体,就哭得停不下来。几十岁的老人家,哭得站不稳,看得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阿民回想片刻,又叹了一口气,感慨道:“香江大大小小的孤儿院太多,要不是出了这事,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间。孤儿院的经费一直很紧张,环境也差,能撑下去全靠这位老院长一片好心。几十个细路仔,他个个都上心,是真的疼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

听到这里,老游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帮个忙,带我们回去看一遍完整案卷。我们西九龙这边翻旧线索,想交叉核对一下记录。”

阿民瞬间满脸为难,下意识摆手:“跨辖区调完整卷宗,规矩上要报流程的,我私自拿给你们,不合规。”

老游直接笑骂一句,熟络地搭着他的肩膀:“我们多少年交情了?当年警察学堂里,我们一起偷偷加练体能,一起躲教官的突击检查……现在你跟我讲规矩,是信不过我们?”

“就这么定了。”老游拍拍他的肩头,“我们特地跑这么远一趟,也不容易。”

“你啊,还是老样子。”阿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迟疑着松口,“行,我进去给你们调档。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

黎珩立刻接话:“我们只翻阅卷宗,不会做任何记录。如果后续要取证,一定走正规审批渠道,重新申请调阅。”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担风险。”老游将一个蒸笼推到他面前,笑呵呵地说,“你最爱的马拉糕,吃完上楼干活。”

……

警署接待室内,气氛压抑。

简晓莹的父母满怀期许赶来,本以为警方查到女儿的下落,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无比残酷的噩耗。

“很抱歉通知二位,简晓莹已经于两年半前离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对夫妇身形骤然僵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十几年来他们抱着希望四处寻人,一次次期盼,又一次次落空。此刻,警方告知他们,失散的女儿早已不在人世。

两人瘫坐在座椅上,低声啜泣着。

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一刻他们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倒不如一直没有消息,至少还能自欺欺人,相信孩子好好地活在某个角落。

许久过后,简母颤抖着问道:“警官,我女儿是怎么走的?”

高子杰心头沉甸甸的,如实将简晓莹这些年的经历告知。

简晓莹三岁时在游乐园走失,被一对夫妇领养五年,遭到弃养后辗转进入黄泥涌孤儿院。小学期间,她加入过一对一帮扶项目,中学没读完便早早辍学,最后在十五岁时,选择坠楼结束了生命。

“怎么会过得这么苦……”简父喃喃低语,“我们总在想,就算孩子走失,可但凡有普通人家好心领养,总能让她吃上一口饱饭。”

“我们不是没想过,但不敢往下想。原来她这短短的十五年,过得这么难……”

在场所有警员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潘立勤示意下属,给这对悲痛的父母做一份正式问询笔录。

接待室里,接连响起警员们的问话声。

“简晓莹走失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是否曾经被人尾随跟踪?”

“孩子除了做过常规的新生儿化验,走失前有没有去过医院就诊、化验?”

笔录问询结束,警员们陆续退出接待室,走出很远,身后依旧传来两人克制不住的哭声。

方芷珊与林家聪一同走回办公区。

当着家属的面,他们都没有提起案子里藏着的疑点,直到走回工位,才低声复盘线索。

“刚才Madam翻看的新生儿化验单,上面明确记录了简晓莹是稀有血型。现在回头想,她三岁那年在游乐园走失,不一定是一场意外。”

“有没有可能当年她侥幸从那群人手里逃脱,被领养家庭收留,安稳度过好几年。直到入学统一体检,血型信息录入医疗系统,才再次暴露?”

“只要医疗系统里藏着他们的人,一旦她的血型信息流出,就会被二次锁定。”

林家聪脸色一沉:“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她从出生起就被盯上了。不管逃到哪里,躲多久,对方都有办法通过医疗信息抓到她。”

“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方芷珊眉心紧拧,轻轻叹气,“还是要先核实那对养父母的口供。”

……

黎珩和老游跟着阿民进了档案室,翻看当年的坠楼案卷。

整桩案子的调查流程很顺利,没有任何反复排查的记录,所有证据、口供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纰漏。

黎珩快速翻阅,目光最终落在法医报告上。

所有自杀案件,遗体统一送往公众殓房,必须呈报死因庭。法医只做全套体表查验,一旦案件定性无任何疑点,就不会进行解剖。

所以常规的自杀案,尸检报告内容不会太详细。

此时,黎珩盯着这份简略的报告,视线顿住。

她抬头看向阿民:“赵Sir,你说当年是孤儿院的院长去殓房认的尸?”

阿民点头:“黄泥涌孤儿院的老院长,亲自过来确认孩子的身份。”

老游立刻凑上前:“Madam,有问题?”

黎珩目光定格在法医报告体表特征的空白栏处,沉声道:“体表个人特征这一栏,完全没有记录死者的刺青。”

老游愣了一下:“刺青?”

“当时江承溪假装拥有简晓莹的记忆,被砵兰街那帮人起哄,去刺青店刺了简晓莹的同款刺青。”黎珩重复一遍,“可这份法医报告里,没有记录。”

阿民面露疑惑:“遗体的体表特征是必填项,只要皮肤上有永久的标记,不管是疤痕、刺青、胎记,都会记进报告,这是硬性要求。你们说死者有刺青,是不是搞错了?”

黎珩和老游当即联系上当年负责此案的法医,确认只要是体表特征就一定会登记在册,还有法医助理二次核对,绝不可能出现纰漏。

两人不再多停留,立刻离开跑马地警署,拨通警署电话,安排组员核实线索。

回程途中,黎珩接到警员的电话。

“Madam,我们重新提审了绑架案那伙人,所有人证词完全统一。”

“简晓莹左臂内侧,有一枚日月缠绕图案的刺青。”

“还有一个花名叫矮妹玲的团伙成员也能作证,她亲眼见过简晓莹换衣服,能确定那是真刺青,绝对不是贴纸。”

挂断电话,黎珩转头看向老游,语气笃定:“当年天台坠楼的死者,根本不是简晓莹。”

……

下午CID会议室内,A组全员到齐。

潘立勤坐镇主位,所有人对着白板逐条梳理疑点。

“我们做了交叉核实。”黎珩将几份资料放在桌面上,“第一份是人证笔录,简晓莹混迹砵兰街时期的几个朋友,全都可以作证,她左臂内侧有一枚日月样式的刺青。第二份是两年半前的殓房尸检卷宗,这份报告的体表登记表里,没有对应的记录。”

“只凭刺青这一点,不足以推翻身份,但是我们重新联系上简晓莹的父母。这对夫妇明确表示,他们女儿的身上有两处明显胎记,在寻人启事里也提到过,但尸检报告同样没有登记。”林家聪接过话。

“指纹库只收录有案底人员的指纹,当年死者没有犯罪前科,警方没有可对比的指纹底档,无法核验身份。DNA技术也不普及,普通自杀案不可能动用DNA做身份确认。所以身份核验流程里,只有老院长一个人的口头指认。”

“潘Sir,我们有充足理由怀疑,两年半前坠楼的死者,大概率不是简晓莹本人。”

潘立勤接过黎珩递来的资料,神色凝重地逐页翻阅。

高子杰皱起眉:“对方费尽心思换掉死者,到底目的是什么?”

“我刚走访完早年收养简晓莹的那对夫妇。”方芷珊起身,补充线索,“他们当初在路上捡到简晓莹,看她脏兮兮的,可怜又乖巧,才私自把孩子留下。我也向街坊证实过,那年不少街坊都劝过他们,捡到走失孩童应该报警,但他们自始至终没有上报。交叉核对过几人的证词,这段过往不存在疑点。”

“很有可能,简晓莹因为罕见的孟买血型,早就被犯罪团伙盯上。没人清楚中间发生过什么,她流落街头,在养父母家度过一段暂时安稳的日子。”

“江承溪同样是孟买血型,这种稀有血型匹配概率极低,很难通过正规器官捐献库找到适配肾源。”

“巧合的是,简晓莹被登记自杀的时间段,和江承溪接受肾脏捐献手术的时间,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

“简晓莹这样特殊的血型,对那群人而言,留着她就等于留下可用的活体资源。但是,正规渠道严禁未成年人活体器官捐献——”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就全部串起来了。”

全场静了下来。

潘立勤语速放慢,缓缓开口:“这么说,江承溪当年那场移植手术,取用的是活体肾脏?当年死去的是另一个女孩,他们留着简晓莹的性命,是因为她血型罕见,身上其余器官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这话一出,所有人眉心紧蹙。

白板上记录着所有疑点,包括多年前孤儿院那场火灾、三名被备案身亡的孤儿、送到黎珩家门口的恐吓包裹、换肾手术以及丧命的无名女孩,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简晓莹……所有线索,指向性很明确,这是一套成熟的黑色产业链。

“潘Sir,”黎珩出声请示,“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链已经完整,完全具备重启旧案的条件。”

潘立勤沉吟片刻,逐一布置任务:“分头铺开核查工作。查清江承溪当初紧急转院的缘由,排查那家医院所有经手手术的医护,深挖手术的资金往来。重新彻查黄泥涌孤儿院当年那场火灾,核实三名备案死亡孩童的真正去向,确认他们是否遭到非法控制。同时排查那名替死女孩的身份,查清是谁胁迫简晓莹写下遗书和器官捐赠书。”

“活体器官捐献受到法律的严格控制,走正规渠道完全不可能。犯罪组织想要合法使用简晓莹和那些孩子的器官,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被死亡’,伪造自杀或意外来掩盖谋杀。”潘立勤环视一圈警员,一字一顿,“这些孤儿无依无靠,没人为他们出头,就算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人追查。但是这份真相,我们必须揭开。”

“从现在起,本案正式重启,立案侦查。”

一众警员齐刷刷应声:“Yes,Sir!”

……

接下来几天,全队人马连轴转,到处走访排查。

警方上门,抵达江承溪家中。

面对警员问话,江承溪的父母江仲玮与袁月明不再刻意遮掩,眼底满是疲惫。

“这段时间,承溪一直睡不好,每天做噩梦,梦到那场绑架案。”

“她还不止一次哭着追问我们,当年那场器官移植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真相。孩子越来越大了,很多事,已经瞒不住。”

“当年我们确实没走正规的捐献渠道,砸了一大笔钱,打通了些门路,才拿到适配的肾源。”

警员追问:“是谁和你们对接的?转账记录还在吗?”

袁月明低声道出内情:“刚开始,是找到门路,那些人说,会有人联系我们。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主动找上我们,说手里有特殊门路,可以安排我们的女儿做手术。那笔打通关系的费用和后续手术费,金额很大,没办法用现金结算,所有钱款都是从银行账户分批转出去的。”

“当初牵线的人再三叮嘱我们,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别提转院,更别提私下操作。对外只说正常排队,等到了捐献者。”

“那时候我们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孩子血型太特殊,走正规渠道根本等不到肾源,一点希望都没有,只能接受这场手术。”江仲玮垂下头,“手术名义上登记在我们转院后的医院,实际上,是在一间私人诊所进行。我们不是没有顾虑,可女儿快撑不住了,只能照对方说的来。”

“好在手术很成功……”

“我们心里其实隐隐约约猜到肾源来路不干净,可那是自家孩子的命……只要能救孩子,我们顾不上这么多了。”

走出江家,黎珩立刻下令:“彻查他们所有转账流水,顺着流水找出当初那个中间人。”

随后警方直奔当时为江承溪做那场手术的私家诊所,将两年半前参与手术的一众医护全部带回警署问话。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推脱装傻。

“我们只是按流程做手术,别的一概不清楚。”

“肾源来自一个自杀身亡的女孩,确定脑死亡后,我们才摘取的肾脏。”

“我是医生,救人而已,就算有人犯法,也和我们没关系。”

黎珩盯着对方,语气锐利:“自杀属于非正常死亡,按照法例,必须走完全套结案流程,遗体才能进行后续处理。等手续全部办完再取肾,肾脏早就已经坏死。”

“你们拿这个坠楼女孩当幌子,只是为了一套看似合法的纸面手续而已。”

随后,警方陆续摆出一条条证据。

见无从抵赖,主刀医生才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当年确实送过来一个小女孩,手术结束后就有人专门把她接走了。人少一颗肾照样能活下去,她才十几岁,恢复速度很快的。”

“拿一个孩子的肾脏,救另一个孩子的性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我只负责动刀做手术,所有前期和后续安排,都是别人搞定。”

警员不动声色,目光落在他手腕的腕表上。

医生神色躲闪,慌忙抬手盖住了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与此同时,黄泥涌孤儿院的老院长也被带回警队,正式问话。

一坐下,老人就红了眼眶。

“当年我去殓房认尸,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具尸体根本不是晓莹……”

“我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是谁,也不敢问。”

老院长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压了多年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那场火灾,对外登记死了三个孩子,全是假的。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说通消防队……明明孩子们没死,可有人逼我封口,配合改记录。”

“那帮人拿全院孩子的性命威胁我,问我要保住那三个孩子,还是保全孤儿院剩下二十几个孩子。最后,那三个孩子被带走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他们的。”

老院长满脸悔恨:“十几年来,这种事只发生过两次。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

“可我夜夜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三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也不知道被带走之后,会遭遇什么。”他看向黎珩,继续道,“那天你和那个后生仔来孤儿院,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义工。义工不会问这么细。我在想,也许是警察,终于查到这里了。”

“我当时故意提起孤儿院的大火,但不敢多说,多说一句,整个孤儿院所有人都会没命。”

“带走孩子的人你认得吗?”黎珩开口追问,“有没有收过对方任何好处?”

“不认识,我从来没拿过他们一分好处。我做不出拿孩子换钱这种事。”老院长缓缓摇头,“他们只警告我,不乱说话,全院孩子就能平安。这些年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每天活得提心吊胆。”

走出审讯室,黎珩立刻做出后续部署。

先逐一核实老院长的全部口供,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他主动参与包庇案件,便先将他安置在警方安全屋全天候保护,方便后续随时补充案件细节。

同时启动风险防护,将黄泥涌孤儿院所有孩童,分批转移到受警方监管的正规福利机构。

全队连日高强度外出走访、多方取证,案卷材料积得越来越厚。

同时,警方也顺利查清了那名替死女孩的真实身份。

遇害女孩名叫孟新苗,离世时年仅十六岁。她原本住在沙头角村屋,自幼父母双亡,一直投靠亲戚生活。

两年半前的一天,她说要跟同乡出门打工,从此彻底失联。对于她的亲戚们而言,这个女孩本来就是多余的累赘,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报警寻人。

CID办公室,几名警员各自坐在工位上,翻着手头上的案卷资料,一片沉默。

短暂休整后,所有人收拾情绪,继续跟进线索。

这桩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

夜色沉沉,黎珩整理好卷宗,走出警署。

沈之澄这些天每晚都会守在楼下,等着和她一起回家。

白天他要应对警校的各项考核,因此哪怕是在车里等候的间隙,也会捧着备考资料埋头温习。直到听见车门打开的动静,他才合上书页,放下手里的笔。

“今天查得怎么样?”他看向黎珩。

“整件事还是很蹊跷,尤其是老院长的供词,根本说不通。”黎珩微微蹙眉,“他亲口说孤儿院常年被人暗中监视,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但如果他真害怕牵连院里的孩子,为什么要在我们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面前,主动提及当年那场火灾?”

“如果他认为说出真相,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应该守住秘密,不留下任何破绽。”沈之澄顺着她的思路,分析道,“或许是良心煎熬太久。他有没有悄悄转移那些孩子?”

“没有。”黎珩说道,“冒险递线索,却不转移那些孩子……举动太反常了。”

她抬手系上安全带。

如果简晓莹当初被留下,是因为稀有特殊血型,那她大概率还活着。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线索,可她心底却并不轻松。有人逃过一劫,就有另一个无辜女孩沦为牺牲品。不管是简晓莹,还是孟新苗,都不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盘根错节的势力在四处蔓延,藏在暗处的一双双罪恶的手,伸向了那些无亲无故的孩子们。他们无处求救,甚至连挣扎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黎珩靠在椅背上,满心无力。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听筒那头没人出声。

几秒后,对方挂断电话。

沈之澄侧头看着她的神情,问道:“是恐吓电话?”

“不确定。”黎珩沉默片刻,说道,“立刻追查这个号码的来源。”

姐弟二人顺着通讯轨迹追查,基站通讯信号杂乱,有多重干扰。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筛出无效信号,对比时间,几经波折才终于锁定信号源头。

那是大围后山的一个红色电话亭。

赶到目标位置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黎珩下车,在电话亭前停下脚步,转身对沈之澄开口。

“我曾经在这里,挨了一顿训。”

“平时都是默默听训话,唯独那一次,忍不住顶撞了她。”

“当时我们在车上,她把我半路放下,直白跟我说,要是看不惯她的办案方式,可以申请调离。”

沈之澄瞬间反应过来:“是Madam文?”

她望着紧闭的电话亭,忽然明白了什么。

兜兜转转,原剧情里该遇上的命运节点,终究是避不开的。

黎珩抬手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轻声道:“Madam文在想方设法联系我,只是现在的处境,让她没办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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