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个世界后太子殿下有了不少新奇体验, 比如现在。
他以水代酒的提议并没有被赵总接受。
大多数男人有钱有势、说话有人捧了后,出门在外最在乎的就是一个面子,祝笙的行为落在赵总眼里, 便是这个武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赵总斜了一眼祝笙杯里的凉白开, 脸带三分笑:
“什么过敏不过敏,都是平时喝得少了, 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现在流行脱敏治疗。”
“现在这个社会,不会喝酒怎么行?”
“多喝几次, 慢慢就脱敏了。”
这话一出,和赵总一起来的人,除了徐北岸之外都在笑,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祝笙喝一小杯意思一下。
过敏这事可大可小, 丰导立马道:
“赵总, 祝老师不会喝酒,我代祝老师敬您一杯。”
丰导劝了两句,但赵总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丰导你放心,我只是想和祝老师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想法。”
“这……”丰导面上为难,看赵总的眼神颇为复杂——
赵总!我担心的是你啊!!!
徐北岸沉着脸,但没开口替祝笙解围,想看祝笙会如何应对。
会不会搬出席尘故解困?
换作以前看,早在赵总端着酒杯不怀好意过来阴阳怪气时,不等祝笙开口,名剑不渡已经横在他脖子上了。
不过以前也没人狗胆包天, 来找无秧仙君茬就是了。
赵总端着酒杯屹然不动站着,大有祝笙不喝这杯就是跟他过不去的架势。
脱敏治疗这个说法有些新鲜, 还未经历过酒桌陋习的祝笙问:
“你说得如此笃定,这个方法你试过?”
若真是如此,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仙醉十年’是好,但经年累月只饮这一种,祝笙难免也想尝尝其他的。
自己站着对方坐着,但赵总无端感觉自己气势被祝笙压了一大截。
祝笙这问题不带任何其他嘲讽意味,语气甚至算得上认真,可赵总觉得自己被对方云淡风轻地地讥嘲了。
“我没试过。”赵总也不笑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定定盯着祝笙:
“祝老师,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期待落空,祝笙收回目光:“这个问题我方才回了你。”
祝笙失望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不解才回答过的问题赵总怎么又问一遍。
他这反应落在他人眼里,就跟挑衅赵总没两样了。
路成在看得心惊胆跳,一面在心里给他祝哥比大拇指——
不愧是我祝哥!
勇!
祝笙不能理解酒桌上的面子文化,说完便转回身,打算继续吃饭。
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看得和赵总一起来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的包厢,一时落针可闻。
赵总心里更是一口气堵着,他爬到这个位置后,已经好久没遇到如此不识抬举的人了!
这个小白脸!
不过是个武指,丰导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自己有钱,上哪儿找不到更好的?
赵总太阳xue突突跳两下,就当他攥紧酒杯想要发难时,死寂的包厢内突兀地响起两声轻笑。
这声音有些熟悉,祝笙抬眸,虚掩的包厢门半开,席尘故身穿衬衫西裤站在那儿,身后助理曲羡拿着他的外套。
包厢外顾客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也不知道在门外席尘故站了多久。
看着席尘故,祝笙心中反思,来这世界之后,他对周边的戒心似乎低了一些。
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席总!”
丰导双眼一亮迎了上去,看他的眼神跟救命菩萨似的。
不是救自己也不是救祝笙的菩萨,而是救不知死活的赵总狗命。
他总怀疑赵总再逼逼两句,祝老师就要一鞭子让他报废了。
可以的话,丰导还是希望大家和气生财。
“打扰了。”席尘故脸上带着温文有礼的浅笑,话是对丰导说的,可眼神却注视着祝笙:
“听说你们在这里聚餐,顺路来看看。”
丰导笑呵呵地说欢迎,想让侍应生多拿两副碗筷,曲羡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接话说他们已经吃过。
对于席尘故,赵总几人是只闻其名,无缘见其人,哪怕听丰导喊‘席总’,也联想不到席氏席尘故身上。
赵总打量席尘故一番,见对方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压住火气挤出一丝笑:
“这位是……?”
然而席尘故却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祝笙身边,手无比自然地撑在他坐着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弯腰前倾:
“阿笙,吃好了么?”
从背后看去,就跟席尘故虚虚环着祝笙似的,姿态亲近。
席尘故分寸把握得很好,维持着不远不近、但不会让祝笙觉得唐突冒犯的距离。
对席尘故的出现祝笙有点意外,稍仰头:
“你怎么来了?”
祝笙一抬眼,头顶的流光溢彩的绚烂灯光瞬间失了颜色,好似满天星河都坠入了他的眼中。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动,席尘故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
“恰巧有个饭局,听祝不渡说你在这里。”
赵总被忽略个彻底,拉着马脸刚想开口,一旁的曲羡适时上前,递上名片:
“赵总你好。”
一晚上连着被两个人下面子,心高气傲的赵总本不想接着名片,但低眼随意一扫,瞧清名片上的字后,整个人一僵,倏然抬头看向曲羡,继而又扭头看席尘故。
上一秒还皮笑肉不笑的人,诚惶诚恐到手足无措,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去接眼前的名片:
“曲、曲总……”
曲羡递的名片自然不是席尘故的,而是他自己的。
曲羡是席尘故的助理,隶属于席式的总裁办,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出门在外,别人都得喊一声‘曲总’。
就算是曲羡,也是赵总几人平时够不上的人物了。
有曲羡在前,席尘故的身份不难猜测,再看席尘故对祝笙的态度,赵总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殆尽。
赵总的态度带着其余几人也紧张起来,纷纷站起身围了上来。
面对局促的几人,曲羡八风不动,脸上的笑礼貌且疏离:
“我们祝老师平时承蒙几位关照了。”
特意‘关照’了祝笙的赵总脸色一变,笑得比哭还难看。
徐北岸脸色也算不上好。
他猜到今天可能会碰见席尘故,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真见到本人了,仍免不了紧张,胸腔里的心都不受控制。
心跳加快不是见到大人物的兴奋,也不是见了席尘故气度容貌羞涩,而是惶遽。
自从父亲去世,徐北岸和他母亲的境遇一落千丈,堂叔以他随母姓为由把他踢出局,黎家那有他父亲一辈子心血的几家公司,更是与他无关,他和母亲每年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分红。
他堂叔说对外宣称早已结婚的席尘故,实际并像传闻那般洁身自好,让他抓住一切机会和席尘故搭话,争取得席总青睐。
哪怕当上不得台面的情人呢?从中得到的好处也能让徐家翻身。
这也是徐北岸原本的打算。
可事到临头,别说主动搭话,连和席尘故对视,他都不敢——
方才席尘故一眼扫过他们这里时,他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
祝笙不知道他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不喜欢今天这用餐氛围,听席尘故问要不要一起回去,便点头:
“好。”
席尘故直起身,见祝笙面前碗筷干净,一看就没吃多少:
“真的吃好了?”
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海腥味,祝笙眉头微动,面不改色:“好了。”
一桌海鲜大餐没什么胃口,其实他全程没怎么动过筷子,
席尘故对祝笙的观察,用细致入微来形容也不为过,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没吃好。
祝笙起身,席尘故适时收回撑在椅子上的胳膊。
席尘故终于正眼看其他人了:“丰导,那我就带祝老师先回去了。”
丰导自然没意见,连忙点头:“好好好,晚上注意安全。”
一顿饭也吃得七七八八,他要接祝笙走,其他人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挽留。
也不敢开这个口。
席尘故看向赵总:“那我们就先失陪了,赵总您没什么意见吧?”
包厢冷气开得足,但赵总后背汗差点下来了:
“不敢不敢,席总您说哪里的话,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看着点头哈腰的赵总,席尘故忽然开口:“阿笙。”
祝笙正跟路成几人告别,听见席尘故叫自己,扭头的同时自己手背被人轻轻碰了碰。
席尘故手指点上祝笙手背接近腕骨的地方:
“这里,沾了东西。”
祝笙下意识抬手,手背划过席尘故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经席尘故提醒,祝笙才注意到自己袖口有一团黄黑色的污渍,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蘸汁。
没注意到皮肤相触时席尘故那缩了一下的眼瞳,祝笙用纸巾擦了擦,没能把污渍擦掉,反而把那一团擦得更大了。
看得祝笙眉头拧起,对席尘故道:
“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视线从祝笙手背那条白痕挪开,席尘故目送他离开包厢。
等祝笙身影消失在眼前,席尘故那双桃花眼里的笑瞬间淡了下来。
席尘故转眼看向赵总,慢条斯理开口:
“阿笙没喝的酒,要不我替他喝了?”
本就忐忑不安的赵总一听这话,汗是真的下来了,手都摆出残影了:
“不用不用,我刚才就是跟祝老师开个玩笑,席总您别当真。”
“哪儿能是玩笑呢?”席尘故笑了一声,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晃了晃,不轻不重放在赵总面前:
“既然赵总您喜欢喝酒,有这个需求,那这一瓶,我代阿笙敬你。”
席尘故放在赵总面前的,是一瓶刚开封的高度白酒,500毫升那种。
这要是一瓶喝下去,赵总能不能直着从这包厢走出去都不一定。
赵总瞬间苦了脸,张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席尘故慢悠悠开口:
“交个朋友而已,赵总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赵总:“……”
扔出去的刀成了回旋镖,刀刀扎回了赵总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