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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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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魏英喆要做君子,尹昭情也不拆台。

他没给魏英喆发信息,自己在家练了会儿台步就休息了。

次日上午,林律带着资料上门。

他已经去精神病院见过尹水,旁敲侧击得到不少信息。

“林律,您请坐。”尹昭情给对方泡了茶,看着桌上的几个密封袋,面色认真了起来,“有什么进展吗?”

林律受他委托,仔细调查了一下那件婚纱当年的买手,确定是尹氏的掌权人尹山私人购入。

“林女士当年结婚是在东南亚举行的。”林律说,“婚礼只邀请了摄影师和当地的一些邻居,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几乎找不到资料,连承办婚礼的婚庆公司都已经倒闭。”

林律从一个蓝色的袋子里拿出来一叠照片,每一张都卷边泛黄,一看画质就很古早:“这些是我从尹水那里拿来的。精神病院巡房的护士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这些照片说话。”

尹昭情一张张看过。

照片上的林友芝年轻美丽,穿着旗袍,在照相馆拍照时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旁边站着的就是尹复,只从外貌和身段上看,两人的确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且恩爱非常。

不论是合照还是单人照里,林友芝都笑得灿烂,眼底都是光。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怀孕。”林律说,“当时尹氏想往海外做生意,扩张商业版图,所以活跃在东南亚一带。”

二十一世纪初,东南亚的华人珠宝圈已经相对成熟,尹氏想建立当地渠道,所以直接联系了本地的合作方,在华人珠宝商会注册了资本,并频繁接触华裔华侨商圈,结交宝石行业的大亨。

“林女士和母家断联后,就被尹复带去了东南亚。”林律继续掏出来照片和一些信件,“当时两人还浓情蜜意,虽说是私奔,但其实生活过得还可以,不差钱。但本来他们日子可以过得更好的,然而尹氏不接受你母亲,认为她是高攀了,钟家居然还敢甩脸色不让她嫁,顿时更不满。”

“婚礼简陋不说,尹氏各房姨太也一直给你母亲甩脸色。”

“尹复虽是玩咖,但比他两个哥哥的能力要强一些,在各大席面或是重要社交场合从没有出现过差错。按理说尹家老头应该会培养他做继承人,到了东南亚以后老头却忽然把他手里管着的矿场全都移交给别人,还断了他的资金链,从各方面施压打击。”

尹昭情一张张检查手写信,几乎都是尹复出差时,两人相隔两地,互通往来的情书。

听到这他抬眸,“尹山为什么打压他?”

“这就是那件婚纱的源头了。”林律说,“老头当年看上了林小姐,想从儿子手里分一杯羹,娶她做四姨太五姨太之类。一开始他没有露出真正的目的,暗中找人放火烧了尹复的矿场,让供应商给尹复提供了一批假料的玛瑙,后又被客户投诉上了法庭,最后一些列操作下来,尹复以为是流年不利,命中犯煞,老头便向他提议说,你最近运气太差,可能是沾染上什么了,去找大师看一看。”

“做大生意的人大多信这些,尹复就真的去了,找到大师问他,你最近是不是要结婚?是不是要办婚礼?尹复说是。大师说,新娘是不是要挑婚纱?尹复又说是。大师道,新娘家是不是不看好你?出嫁是不是没有娘家人陪同?”

尹复以为大师坐卧深山但是能观测天下事,本来还不太相信对方真会算命,然而所有他没主动透露的信息大师却都知道,还说得都准确,一来二去,尹复就深信不疑。

“的确没有。她娘家人都在国内。”尹复道。

大师高深莫测地点头:“那就对了。你们这桩姻缘上天不看好,所以你们被小鬼缠上了。这小鬼凶得很,吸食你的气运,而且会越长越大。”

尹复惊疑不定,问:“那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大师用符水在他身上到处撒了撒,说:“婚纱是纯洁之物,而结婚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婚纱一定要由父母挑选,代表祝福。且如果你想震慑身上的小鬼,在婚礼上要让具有阳刚之气的人扮演新娘的父亲,让他进行托付仪式。”

托付仪式就是父亲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象征着照顾女儿的责任从原生家庭转移到了新的家庭。

“所以后面两人结婚时,林小姐的婚纱是尹家老头买的,但尹复不敢告诉林小姐小鬼一事,骗她说婚纱是自己联系了设计师,砸重金订购。”林律面色凝重,“婚礼上,尹山充当林小姐父亲,挽着她的手走到仪式台。”

接着林律扯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尹山和林友芝距离极近,他托着林友芝的手一起走向婚礼的主舞台,脸上带着笑容,鬓角斑白,仿佛自己才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而照片上,尹山的脸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照片是林律从尹水那拿来的,所以这个红叉出自尹水之手。

“我和精神病院的护士沟通过后,经过连续两个星期的观察,发现在尹水发病的时候,他会自己一个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撕纸玩。”林律这回直接掏出来一沓的碎纸片,然后把碎片大概拼了拼,“这些拼凑之后是一张p过的照片,尹山甚至把交换戒指的画面p上了自己的大头照,盖住了尹复的脸。”

听到这里,尹昭情内心一股恶寒,他手脚都开始冰冷,手指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肉中,直接刮破了皮。

接着他忽地站起身,把那些碎纸片全部甩进了垃圾桶里。

“一群...一群王八蛋。”尹昭情气得下颌都在发抖,“一群畜生!”

小红豆捕捉到声音中的情绪,从厨房跑过来,抱住了尹昭情的大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胸前的电子屏幕上全是代表担心的颜文字。

“没事。”尹昭情回过神,揉了揉小红豆的脑袋,语调轻了些,后把小红豆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吓到你了,宝宝?”

小红豆说:“情情我陪你好不好?你不要难过,豆一直一直陪着你!”

尹昭情笑了下,他抱着小红豆,看向林律,示意对方可以继续说。

林律道:“之后就我们想象中的差不多,尹山慢慢地开始不满足,暴露出自己肮脏的心思,并且私下里一直在接触林小姐,有时候参加宴会会单独带她出去,美名其曰让她帮出差的尹水维系好圈内的社交。”

林律:“尹复知道老头的心思以后在家里大发雷霆闹过一通,最后他母亲三姨太却被老头关进地下室,饿了三天,不准别人送食物,上厕所只能就地解决。尹复在雨中跪着哭喊求情后,尹山同意将他母亲放出来,但是叫人打了两人一顿。早年起家的这批人几乎就没有干净的,尹山什么手腕你大概也能想象到。最后尹复深知自己玩不过老头,渐渐地从愤怒转向麻木,开始装傻充愣了。”

林律:“后来林小姐就怀孕了,但时间有些极限,据说尹复当时去了东马三个月,而林小姐发现怀孕时刚好三个月,这孩子有可能不是尹复的。”

“林友芝怀孕五个月时执意要去台省度假,说她喜欢那里,后来因为怀孕压力大,得了生产焦虑和抑郁,医生建议还是要带她去她喜欢的环境,尹山就把尹复叫回来,让他带林友芝去台省。刚好当时尹氏在海外混出了名堂,需要请港澳台明星站台,两人就在台省住了半年。”

“之后她顺利在台北生下了你,但生产后她十分消沉,陷入产后抑郁,需要吃大剂量安眠药才能入睡。”

“什么?”尹昭情愣住,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友芝姐为什么执意要去台省?”

林律先前说话都带着些许愤怒和憋闷,言至此,语气终于有所好转,他看着尹昭情道:“因为这是她策划的一场逃亡。”

“这是尹水给我的,当时的一份亲子鉴定。”林律最后从一个牛皮袋里拿出来三四份复印件,“上面确切写着,林小姐的孩子跟尹复存在血缘关系,亲缘程度符合半同胞,共享约25%的DNA,鉴定意见是‘支持二人为同父异母兄弟姐妹关系’。”

“也就是,当时尹复得到的结果是,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律道,“我询问过尹水很多次,他笑着跟我说没错,这份鉴定就是老头伪造的。而当时尹复最信任的就是尹水,因为尹水脑子不好,虽年长些许,行事却十分幼稚,尹复比较照顾他。所以尹水给他这份鉴定结果,配上他长期的怀疑,直接让他确信他被戴了绿帽。”

“但尹水也被老头骗了,一开始真的以为这份鉴定是真的,交给尹复时还扇了尹复一巴掌,说他懦弱胆小、废物至极,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至此兄弟两人也反目成仇。”

“林小姐一直以为尹复不知道老头的心思,没想到原来一直知道,只是装傻。最后尹复还听信了别人的话,醉酒后回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背叛他,林小姐顿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身处泥潭太久,当初那点爱已经消磨殆尽。于是她想走。想回家。”

“直接说回大陆一定会被阻拦,她借着养胎的由头从东南亚往上,一路辗转到台省,生产后她联系的人刚好准备了船,时机成熟后她就从尹家跑了出来,连夜上船,这艘船从台北到金门,再到厦门。”

“尹水告诉我,老头一直没得手,心里躁得很,一直想方设法想把事办了,但林小姐刚烈,如果强迫她就以死相逼。尹山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但还同意林小姐去台省养胎,是因为林小姐跟他保证,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从了他,以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头一听就松了口。”

“这艘船最后遇到了台风。船上百来号人一半失踪一半溺亡,打捞队捞了一个月,零零碎碎地捞到些许残骸和尸体,最后在岸边找到林小姐尸体,用她肩胛骨处的胎记确认了身份。”

“她没有身份证件,都被扣押在尹家,所以是偷渡上船的,甚至不在调查名单里。之后政府介入,商讨在进行报道时隐去有碍两岸和谐和可能引起舆论风波的部分,当她是遇难的渔民,而不是这艘船上的人。钟家当时不清楚女儿这些年的遭遇,手又伸不到国外去查,最后对外只说女儿病逝。”

“尹复得知林小姐逃跑后就气急败坏地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给丢了,塞到越野车后备箱里随手丢在了台南乡下一户人家门口。接着谎称孩子病死了,当时还在东南亚的尹山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闻言也没有叫人深究。”

把当年发生过什么大致解释清楚,林律看向尹昭情,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斯人已逝,节哀,尹先生。”

尹昭情没想到命运最后竟然如此戏谑,一场海难带走了一切。

天灾一向难以把控,生命又十分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伤筋动骨。

友芝姐已经离开好多年,尹昭情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告诉自己,至少他母亲不必再为人世间的愁苦而疼痛。

“多谢林律,麻烦你再多留心尹水那边。”尹昭情起身送走了林律师。

人去楼空,室内只剩下尹昭情,他坐回沙发上,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半晌后上下左右地揉搓了好几下。

心很疼,也很不甘。他用手指挡住自己的眼睛,去揉开眼部的酸涩。门铃这时候却响了一声,接着就是开锁声。

高大的人影从玄关走进来,连鞋都未来得及换,尹昭情撤开手,第一眼看见的是锃亮的皮鞋,再抬头,看见的是魏英喆的脸。

“叔叔。”尹昭情喊他。

“小乖。”魏英喆蹲下来,一只膝盖抵着地面,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我和林律聊过了,他跟我说了友芝姐的故事。”尹昭情嗓音沙哑,“你说这帮人怎么能这么混账?”

“你说豪门是不是都像尹家这样,是龙潭虎穴?”

这话魏英喆不好回答。钱权最是熏心,但其实人最关键。有些人天生道德低下,不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是烂泥一潭。

“我姥姥跟我说不要高攀果然是对的。”尹昭情说,“换做几年前我要被尹家的人缠上,随便死在哪个山沟沟里都不知道。”

这话魏英喆更不好接。

见他不接话,尹昭情偏偏要刁难:“你说句话啊叔叔,我刚刚讲得对不对?”

魏英喆问他:“什么?”

“......”尹昭情在他手心写字,又打手语,又摸出手机敲键盘,总之很忙。

魏英喆不想断送自己的路,说:“对。你不需要攀附什么。”

“那我们算了吧,我搬出去吧。”尹昭情道。

魏英喆一下抓紧了他,没放他走:“我话还没说完。”

“之后你就要去时装周了。”魏英喆看着他说,“闻名世界的国际超模,是我高攀了你。”

“...你就哄我吧。”尹昭情别开脸嘀咕了一句,心情却写在脸上,阴云一下散开,照到金光,“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现在是以情天娃娃财阀集团会长的身份,质问你。”

魏英喆抬手整理尹昭情细软的发丝,顿了顿,道:“我住在酒店里。说好香榧华府给你。”

尹昭情忽地注意到,魏英喆脖子上挂着一个导管,上面有两个耳机状的东西,旁边甚至还有标签,似乎是医院的标志。

“那这是什么。”尹昭情朝他脖子上努努嘴,桃花眼微微一眯。

“助听器坏了,找验配中心借的临时设备。”魏英喆解释。

尹昭情只信了一半,他很快不要魏英喆抱了,太热,跟个熔炉似的,室内本来就有暖气,和魏英喆长时间肌肤接触能出一手的汗。

“小乖。”魏英喆站起来时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怎么严肃,倒很好听,“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

“...嗯。”尹昭情轻轻一笑,“好。”

下午尹昭情去了风尚拍摄,后面还跑了个外景,傍晚回家时魏英喆居然还在,他没有出门,线上会议直接交给高达代劳,尹昭情问小红豆这半天时间他都干嘛了,小红豆说用户在给石头洗澡。

什么??

尹昭情换好鞋进来,看见茶几上摆着小刀和小口。

两块石头高矮不一胖瘦不一,但都圆滚滚地躺在那儿,身上没有苔藓没有坑洼,光滑平整。

他从没想过两块石头可以用“漂亮”和“精致”来形容,但此刻,小刀小口看起来的确漂亮又精致。

因为魏英喆给这两块石头上绑了个蝴蝶结。

“......”拜托。

尹昭情面不改色地用手指弹了一下蝴蝶结。

虽然两人都没说,但照这个架势,今晚魏英喆估计是不住酒店了。

尹昭情新到了个快递,同城的,可能因为他买的配置是最高的,很贵,所以店家还是发的速递,早上刚下单傍晚就抵达。他把东西拆开放在桌上,魏英喆路过时脚步停住,直接走到了尹昭情身边,眉毛一拧。

“这是什么?”他问。

“看不出来吗?”尹昭情淡定道,“玩具。”

魏英喆太阳穴的一根青筋都蹦起来弹了弹。

“买来做什么?”魏英喆问。

“你觉得是做什么?”尹昭情反问。

“......你需要它?”

“为什么不需要?”尹昭情摆出浮夸的表情,故作讶异。

“那我呢。”魏英喆眼睛一暗,说。

“你也喜欢?”尹昭情捂嘴,继续讶异。

“它满足不了你。”魏英喆太阳穴持续突突突,脖子上都暴起两根青筋,就差把“明明有我你为什么要用它”这句话用青筋投影出来。

“满足不满足的我试试就知道了。”尹昭情笑,“叔叔晚安。”

他拿起快递盒和里面东西去了主卧,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毫不留情,并让魏英喆自便。

魏英喆跟到了房间门口,看到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从门缝里漏出来灯光。

恍惚间魏英喆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呻吟。

他手臂肌肉绷紧,站在那像一面钢铁,全身上下都坚实滚烫。

直到小红豆跑过来问他干嘛站在这里,魏英喆才一巴掌捂住小红豆的电子屏幕,直接给它强制关机,把它轰走。

将它塞回充电桩里,魏英喆揉着额头,站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略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袖口也撩了上去,用虎口卡住酒杯,英挺的脸隐在黑暗里。

尹昭情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看着说明书,看完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玩具他还没拆,先在床上看了看账号近期的私信。

虽然已经收到时装周邀约,但能不能面上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他没有告诉粉丝,风尚也只是内部消化,暂时没有公开这个喜讯。

看了会儿私信,刷了会儿视频,尹昭情已经累得直接闭上了眼,而他再睡醒时一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他有些想喝水,起身开门,打算去客厅倒,没想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还没睡吗?”夜晚安静,尹昭情开口时声音也放轻了很多。

小夜灯旁,魏英喆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看见魏英喆一圈青色的胡茬和不太整齐的领带,以及眼下的一圈,尹昭情慢慢清醒过来,他盯着魏英喆看了好一会儿,问:

“叔叔,出什么事了。”

魏英喆凝着他的嘴唇,看清他说什么后,很明显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有口难言。

尹昭情站在那问,“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他等了魏英喆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再过了几秒,尹昭情脸上没了表情,转身。

“别走。”魏英喆一下叫住了他,声音都在发抖。

尹昭情回过头,问他:“你想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和我说?”

魏英喆走过来,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说:“小乖,我听不见了。”

“...什么?”尹昭情心跳骤停,“什么?”

他下意识地牵住了魏英喆的手,问他,“怎么听不见?现在听不见吗?还是最近都...听不见?”

魏英喆:“最近开始断断续续地听不见,一开始以为是助听器坏了,昨天我去做了检查,发现设备没问题,是我听力的问题。”

尹昭情仿佛被一个惊天巨浪拍在了岸上,他有些呼吸不上来,看着魏英喆的眼神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懊恼,也有内疚,“你在机场...那个时候就?”

魏英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一贯锋利英俊的五官一半照在小夜灯的灯光里,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尹昭情,一直在揣测表情,如果尹昭情露出一丝一毫的嫌恶,他就不会再开口。

万幸没有。他一边劫后余生,一边冒进,怕一旦松开手就再也抓不住尹昭情:“我们原本说好的。”

“说好什么?”尹昭情问他,这回尹昭情主动用了手语,单手操作但好在比较流畅,能表达清楚。

魏英喆十年如一日保持自己的说话音调,对听障人士而言,如果没有助听器,他们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所以在别人看来,听障是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因为一下就能听出这个人说话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论是咬字、声调还是节奏。

但魏英喆说话却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形成了肌肉型记忆,每次开口一定维持在一个差不多的音量,咬字和卷舌都十分熟练,后天失聪时他在训练中不断地巩固之前说话的方式,锻造深度的条件反射。

此刻,他听不太清,但也不妨碍表达,他一字一句地跟尹昭情说:“我们说好的,我过往没有任何性经验,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一直单身。这个情况我说过,你也知道。”

“我有听力障碍,后天失聪,中度听障,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听见人声,完成日常交流,这个你也知道。但现在情况变了。”

“医生说我有可能从中度转为重度听障,现在佩戴的助听器频率已经不适合我,要进行调配和更换。后续转为重度,深度评估以后或许还要做人工耳蜗。而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说不定我会彻底听不见,这是不可控的。”

“我们说好,不能货不对板。”魏英喆艰难而干涩地说,“前者我可以保证,必须是你,其他人都不行。但是后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我怕我说我以后可能全聋...”

“你就更不要我了。”

“小乖。”魏英喆漆黑的眼眸垂下来,憋了很久的话借着一个迷离的夜晚倾泻而出,“我算食言了么。”

尹昭情胸口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肉,他红着眼睛看着魏英喆,忽然狠狠地捏住对方的下巴,凑到他唇边发疯地咬了一口。

他的心又酸又痛,但他知道魏英喆的感受只会比自己更糟糕,所以他在对方的唇边缓缓开口:“不算。”

“算你是个忠诚的死心眼。”尹昭情愤愤骂他两句,骂完又舍不得了,转头将脸埋在魏英喆脖子上,半晌后他用膝盖碰了碰对方的腿,抬脚又放下,打手势说,“我陪你去检查吧,叔叔。你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

他才刚比划完,就忽然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魏英喆大手分开他的腿,把他别到腰上架好,尹昭情一个没防住,就被这人硬生生给顶到了墙上,后背抵着墙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

尹昭情慌乱:“你干嘛?”

魏英喆眸光闪动,望看他,一时间从死亡状态活了过来,沙哑道:“你不介意?一点都不?”

“不介意。”尹昭情铿锵有力道,“一点都不。”

尹昭情是太好的一个人,魏英喆收紧手臂,抱着他,一瞬间想把他熔进生命里,只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魏英喆就明白了。

他早已经爱上尹昭情了。

四目相对,气氛恰到好处,甚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追究之后一系列行为会产生的原因。

他们看着彼此,拥抱时胸腔的心脏刚好能填补彼此身有空缺的位置。

然后多给一些。

多给一些能够代替镇定剂的抚摸。

多给一些能够交换心意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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