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给我过完生日就要去英国了?”
期末周,图书馆释放的冷气和学生脑子里的知识量成正比。
教授们经常说,寒冷能够让人凝聚注意力——
极寒就不一定了。
香港六月堪称酷暑,空气火热,阳光刺眼。
童朝朝冻得套了件毛衣,季阅微说二楼好一点,童朝朝拒绝了,说还是要保持清醒。
牛津大学邀请的访学为期半年,季阅微打算九月开学过去。
“还早”,她神色思索,其实什么时候去一直没有很好的计划。
“等我哥哥稳定下来再定时间。”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洛杉矶的那三个月过于低谷,梁聿生现在的训练某种程度上类似于累积效应,只要有正向反馈就是比之前好。
陈医生也是会说话的,他说照这样下去,半年内就会有进展。
至于什么个“进展”,老人家说话露一半藏一半,家属不敢太积极,也怕太消极,用梁宽的话说,还是要提心吊胆。
何映真倒看得很开,她现在表达惊讶经常说“阿弥陀佛”,总惹Tanya笑。
她说聿生这个情况,只要能好好站起来,她也不多求什么了。
梁聿生问,“站起来”?那站一秒也是站,得说准确点,妈咪,真是令人害怕——
季阅微就让他不要说话,说何小姐说的都对。
梁聿生点点头,一个人啃着苹果转着轮椅往一边去了。
他轮椅用得越来越熟练,时常和年糕并驾齐驱,年糕玩心重,也没什么顾忌,它在家既是“年糕大王”又是“年糕宝宝”——梁聿生没事惹它,它就使劲撞他。
撞得梁聿生冷脸,警告说再这样我要告诉姐姐了——
我真的要告诉姐姐了——
微微!
季阅微就跑过来拉开一人一狗,挨个讲理,说宝宝你不要这样,哥哥现在没你跑得快。
梁聿生:?
转头,她又对梁聿生苦口婆心,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开开会啊、坐一会也好啊。
梁聿生:??
总体来说,这段回香港康复的时间也算让大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所以当季阅微说要等梁聿生情况稳定,童朝朝觉得完全情理之中,便没有再问。
提前一个月聊起生日计划,她说今年办大点,要不去酒店开个超大的套房开派对玩。
“……谢习帆还说他可以把他家的游艇借来。”
“还去西贡?”季阅微想起那次去玩七个人还附带了一个梁聿生。
“不是,就在维港,是不是很酷?认识几个超有钱的同学就是好哇……”
季阅微笑。
整个大三学期课程量都很大。
期末周大家在群里就没说过几句话。
经济系先考完,谢习帆睡到日上三竿跑群里打卡,毫无意外被童朝朝踢了出去。
之后是物理系,前车之鉴,季阅微考完一声不吭,毕竟谢习帆那会还没被加回来,她也不敢说什么,猫在群里观望数学系那几位——
当然,还有比他们更苦不堪言的唐家妍和钟慧。
她们要背的太多,压根背不完,谢习帆睡到中午的那天,她们两个刚通宵背完、早饭都没吃就去考了。但是听说考得很不错。
“这才叫‘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陆轩洋说:“真希望我也能背完就去考,而不是坐在这里一整天,拿到题脑子还是空白。”
“……我连题都看不懂。”
他在群里崩溃:“为什么上了三年大学还和高中一样!”
“为什么!”
他好像才有一点觉悟,在培华的时候可一点没有——
大概这就是“成长”。
众人纷纷默哀。
季阅微也听说了,今年他们数学系的几门课程考试奇难无比。
李珩还拿了他们的题,季阅微看了觉得还蛮简单,但她不敢说。
那个时候李珩琢磨说是有点难,思路太散,季阅微就“嗯嗯、确实,洋洋要完蛋了——”
陆轩洋说他空了一整面,铁定完蛋、铁定要挂。
童朝朝说她还行,虽然已对数学感到厌烦,但她底子毕竟强。
傅征笑而不语。
他正在申请普林斯顿数学系的直博项目,一个人下了很多功夫。大家都知道。之前魏德凯在,说要帮他写推荐信,毕竟数学系系主任霍尔明是他的学生。但现在只能多靠他自己。
上回去普林斯顿参加年会,霍尔明还问了季阅微,说他收到了傅征的邮件,“很有想法的一位小伙子”——
季阅微转述,傅征说,挺好,至少没说我是个傻瓜。
陆轩洋不是很理解,说这就“挺好”了?在座谁没有“想法”?
傅征:“……”
“我们‘培华七子’,个个都有想法!”
众人:“……”
他说完大家列队发了个“[抱拳]”就各做各的去了。
童朝朝找她私聊的时候,季阅微还是觉得很好笑。
她的朋友们都很有意思,是一群特别可爱的人。
童朝朝说陆轩洋最近快要烦死她。
“……不是在群里发疯,就是来我家大吃大喝。我爸妈还特别惯着他,‘洋洋多吃点’、‘洋洋考完试都瘦了’、‘洋洋从没这么瘦过’……你知道他回什么?他说在‘在所难免’、‘在所难免’,‘义不容辞’、‘义不容辞’——他就应该和家妍慧慧学一样的!”
季阅微躺沙发上乐得前仰后合。
被她搂怀里、一脸沉迷、昏昏欲睡的年糕忽地抬头朝车库的方向望。
随即,它露出一副咧嘴笑的兴奋表情,窝在季阅微臂弯的大脑袋一点点往后钻出去,然后摇着尾巴一路朝外冲——
这个特征最近出现得分外频繁。
季阅微一看就知道是梁聿生回来了。
年糕特别喜欢在车库堵梁聿生。
因为车库地方相对狭小,梁聿生坐轮椅上很难摆脱它。
有一次年糕玩上头,堵着就是不走,被梁聿生冷脸训了顿。那天它胃口就不是很好,少吃了那么几口,剩下的还是季阅微哄着吃下去的。梁聿生气笑了,说不可以这么惯,再惯都要爬我头上来了。季阅微堪称溺爱,一边喂一边说爬你头上又不要紧,它才几岁,喜欢你才和你玩的哥哥。
梁聿生好笑,说哥哥我这辈子只能让妹妹爬头上——
没说完他就被季阅微捂住了嘴巴,年糕左右瞧着,觉得更好玩了。
这会,果不其然,车库又是一阵大小声。
季阅微听着,忍不住笑,一边回童朝朝:“他受刺激了,看来这次真的考砸了。”
“我也觉得……”
童朝朝欲言又止,季阅微看着对话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一直都是这个显示。
季阅微敏锐察觉到什么。
聚精会神等了会,梁聿生叫她她都没应,后来还是权叔过去搬走年糕。
好不容易摆脱,梁聿生进屋挪她跟前,也跟着探头去看。
看起来他今天的训练不是特别累人,往常要是特别吃力,他回来都要先在车库坐一会。
季阅微抬头,两人对视,她遮住手机,笑:“你干嘛?”
梁聿生赶紧:“哥哥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转着轮椅就去房间了。
季阅微冲他背影笑。
这时,童朝朝发来信息,说:“他上周和我说,只有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你说他什么意思?”
季阅微一愣:“上周?”
“一块复习的时候,傅征也在,聊起系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他忽然朝我说了这么一句。”
信息过于复杂,但季阅微早就习惯处理复杂的东西。
她瞧着那几行字,慢慢就露出和年糕一样的表情。
仔细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主意。
最后季阅微发过去:“朝朝,仆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童朝朝:“…………”
下秒,童朝朝就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她快要笑疯,季阅微也跟着笑,过了会,她说你说的对。
她问季阅微:“那你说他下次还和我说类似的怎么办?”
“你就直接问他什么意思!”季阅微用力道。
童朝朝又笑:“好像逼供。”
季阅微说:“感情的事就是要逼供。想来想去、没完没了,还有那么多正经事要做呢!”
童朝朝连连:“真理真理!恋爱大师——”
“微微你是恋爱大师!”
季阅微收下了这个称号。
他们那七个人的群里,人均都是“大师”。
越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越是让人沾沾自喜。
晚饭的时候她还在乐。
梁聿生问她乐什么,季阅微就说了自己关于“逼供”的论断。
梁聿生点头,说有道理。
“你赞同吗?”季阅微问。
他一副“兄长”语气,道:“我是不支持对待感情含糊不清的。”
“我问你赞同吗?”季阅微瞪他。
梁聿生:“……赞同赞同。”
-
七月台风频繁。
月初就刮了两场。
大雨小雨不断,天色灰蒙,怎么都洗不干净似的。
几日下来,香港的街道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远处的海都变得暗沉。
考完试的假期,季阅微在家除了陪伴梁聿生去医院康复,其余时间都在准备前往牛津的研究计划。
艾伦说这趟访学尽可能让英国那边的学者多了解你的思路,争取获得一些支持。
他是很实际的拿奖路数,说服多数、赢得支持——
魏德凯之前和季阅微提过,艾伦在得奖方面很有天赋,他知道如何以最少成本取得最大回报。
当然,他的实力也有目共睹。
只是相比常年冷板凳坐到底,他更倾向四两拨千斤。
初步拟定的研究计划发给艾伦看后,两人又讨论了差不多两周的时间。
这两周里,梁聿生的状态却不是很好。
就连远隔千里的艾伦都察觉了。
视频里,忽然有一次,他话头一转,问季阅微:“你那个男朋友还没好吗?”
有赖梁聿生的大笔出资,他的名字、连带做什么的,艾伦多少知道。
梁聿生出事的新闻他也关注了下,那个时候他只担心季阅微,好在三月份处理四面八方纷繁复杂的声音时,季阅微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这位男友太多的影响。
可现在,艾伦却不这么认为了。
季阅微明显有心事。
什么心事,一目了然。
他认识她的时间也不久了。
或许比不上魏德凯对这位徒弟的了解,但艾伦多少清楚季阅微的秉性——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吵了起来。
她性格里有一种很隐忍的气质。
也许是先天的,但也可能是后天锻炼出来的。
骨子里争强、也好胜,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伺机而动、往往也一击即中。
说实话,艾伦十分欣赏这样的性格。
尤其在需要长时间沉淀的科研领域,这样的性格简直就是天助。
只是眼下,她性格里隐忍的那部分变得“奇怪”——
在艾伦看来,被感情拉扯的季阅微就是很奇怪。
她好像很理智,但总有些心不在焉。
艾伦安慰道:“人各有命,中文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就好好做你的——”
“瞪我干什么?”
艾伦不满:“我说的不对?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说的你应该好好听,你们又没结婚……”
季阅微认真道:“他是我哥哥。我们马上也要结婚了。”
艾伦没好气:“好的,恭喜。婚礼不要邀请我,年纪大了,飞过去吃不消——”
“现在看你写的这个地方,看哪里?就我指的这里。”
季阅微:“……”
平稳度过六月的上升期,七月的站立训练对梁聿生来说难度更大,也更疼痛。
如果没有支撑,他根本站不了多久。
摔下来后,他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在密集的疼痛里找到一丝清晰的、稳固的知觉。
他腿上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深。
摔倒时看到,梁聿生闭上眼就能想起事故发生的一瞬。
陈医生说这个阶段就是这样。
至于持续多久,视每个人情况而定。
老人家一双眼仿佛看穿许多。
他没有过多安慰,客观得好像在说一切随缘。
经历过长达三个月的低谷,眼下这个状况,梁聿生自觉可以应对。
但当接连几周都站立困难、难以脱离支撑,他的情绪就有些回到了洛杉矶那会。
最明显的就是他回来会花很长时间独自一人待在车库。
年糕从一开始兴冲冲地奔过去堵他、跟他玩,到现在,听到他回来的动静,都会露出一种叹气的表情。
动物对人类情绪的感知最敏锐,知道你愿意跟它玩,即便玩过火也不要紧——到清楚你根本没心思陪它玩,小狗都很明白。
换季阅微去找他。
她坐进车里陪他。
不说话的几分钟里,他看上去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出神。
同他聊一些别的,或者问他训练的感受,他都会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口吻道出。
大概是自小生活的环境,又或者成长阶段接受的教育、人际交往里习得的惯性——
即便暴怒,他情绪的宣泄也是十分稳当的。
眼下,只是更加克制。
连带的,季阅微也变得平静。
差不多两周的时间,家里的气氛变得只有人类可以忍受。
年糕根本受不了,时不时就要跑出去给自己放风。
相较洛杉矶那会,季阅微也很少哭了。
即便梁聿生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的心疼。
很多时候,她注视着他,神色坚定,目光炯炯。
抱她到怀里,她靠着他一言不发,梁聿生同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事情在七月底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检查下来,腿部的情况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恶化,不是好转,是恶化,他的神经感知能力较之前变得更微弱了。
尽管陈医生说是正常的,老医生神色严肃地宽慰,你的骨骼在生长、神经也在生长,先前那些坏的、废弃的就是会堵积,这个时候不要气馁,他说,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季阅微发现,所有人都在强装镇定。
就连梁聿生自己。
他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事实。
一丝疑问也没有,仿佛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心里有数。
此前的努力、希望和挣扎,在这些过程里,他似乎都给了这个“最坏的结果”一丝余地。
回去的时候,还是在车库。
熄火停车,季阅微解开安全带,也凑过去给梁聿生解开。
随即,她紧紧环抱住他。
她靠在他怀里,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然后说哥哥我们再坚持下。
梁聿生笑,语气温和,下巴搁在季阅微头顶,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说肯定要坚持的。
季阅微没有再说话。
台风带来持续的降雨。
在最初那场命运的台风之后,这场台风又不知道会停留多久。
她搂了他很长时间,长到梁聿生以为她在哭、或者情绪不好——
他拉起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又去亲她的嘴唇,发现她没有任何不对劲。
她只是望着他。
不过,缓慢的对视里,梁聿生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同。
她抱着他,不是在撒娇,而是在宣告——
就像她面对她的事业,现在,梁聿生也成了她的事业。
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一脸镇静地告诉他,我们再坚持下。
她就这么、突然间地,长大了很多——
或许是意识到在梁聿生面前表露脆弱、无助,或者哭泣,其实也在消耗所剩无几的那一点梁聿生。
但更加、更加重要的,是她同样无比地珍视他。
季阅微想,他固然是她的岛屿。
坚实的、稳固的、丰盛的、独一无二的。
但如果,这座岛屿发生什么,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或许会出现裂痕、或许有溃散的迹象,或许会在某一天沉入大海——
不要紧。
季阅微暗自道。
就算是精卫填海。
她也要一粒粒衔起。
-
童朝朝将酒店房间号发来的时候,季阅微刚送梁聿生到医院。
他说今天同学过生日,下午就不要来接了,权叔来。
季阅微说好,又叮嘱结束要联系她。
他说她最近变得婆婆妈妈,季阅微说不是你说的,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梁聿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哥哥的话听听就好,不要放心上。”临走他道。
去酒店前,和之前一样,季阅微去拿了定做的小羊粘土和生日蛋糕。
今年的生日小羊有点不一样。
是一个站在绿色星球上、戴着望远镜朝远眺望的冲锋小羊。
这个设计原本只是一只戴着望远镜的小羊,但季阅微想,那它看什么呢、又站在什么地方看呢?
童朝朝问为什么是绿色的星球。
季阅微正将她和唐家妍钟慧一起买的蛋糕摆在另外两只蛋糕中间。
另外两只不用看也知道谁送的。
谢习帆和傅征写了我们永恒的班长,陆轩洋单独送的那只照样还是拜见朝朝大王。
听到她问,陆轩洋说:“因为小羊吃草啊。”
童朝朝无语:“我不知道小羊吃草吗?”
“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整个星球都是绿色的——难道整个星球都是草?”
陆轩洋更加奇怪:“不可以?我们小羊就想要这样的星球。”
童朝朝:“……”
一旁,唐家妍和钟慧笑着瞧他俩。
季阅微和她们对视,发现陆轩洋“青梅竹马”的说法她们应该也知道了。
谢习帆觉得这个问题不必纠结:“反正都是设计出来的,好看就行。”
傅征:“……”
他看了眼四处环顾房间和客厅的季阅微,问:“微微你怎么想的?”
季阅微转回来,笑着说:“小羊应该做梦都会想整个星球长满草吧。”
顿时,童朝朝看她的表情也有点无语,半晌还是偏心点头,说:“没错,这也是小羊每年的生日愿望。”
除了蛋糕和酒店配套的餐食,桌上最多的就属酒。
吃喝到下午,也属酒消耗得最快。
童朝朝看着脸都没红的季阅微说,当初微微一沾酒就睡,谁知道几年下来,喝这么多一点没事。
季阅微笑,梁聿生发来信息说结束到家,她就拍了堆乱七八糟的酒瓶给他看。
梁聿生沉默了,半晌仔细询问:“……不吃主食吗?”
季阅微就拍了张安稳摆在一旁的蛋糕。
他说好吧,又说早点回来,别吃太多,小心积食。
等蛋糕拿出来挨个插蜡烛的时候,场面就有些不对劲了。
——也不是第一次给班长过生日,流程大家都清楚。
等到生日快乐歌被所有人各怀鬼胎地唱完,季阅微几乎就是扭头就跑。
谁知道那三个男生跑得还要快。
毕竟去年童朝朝生日,他们从头到脚就差成蛋糕人了。
童朝朝原本还想拉着唐家妍和钟慧,这下一看,还跑什么。
跑到一半,季阅微扭头都笑了,回去和童朝朝她们汇合,说真是想不到。
她们坐下来切蛋糕。
几分钟后,陆轩洋冒出来,百思不得其解,隔着老老远一段距离说:“所以算结束了吗,我们可以坐过来吗?”
童朝朝扭头笑眯眯招手:“来啊来啊。”
尽管谢习帆和傅征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怀疑,陆轩洋还是上前了。
跟在他身后,谢习帆和傅征犹豫着走了两步。
结果——
谢习帆说这辈子都不会相信陆轩洋了。傅征说你明年记得这话就好。
相比去年的分开作战、逐一击破,今年因为最后都坐到了一起,场面更加混乱。
季阅微感觉舌头伸出来往脸上随便舔舔都能吃饱。
她自拍了一张给梁聿生发去。
梁聿生发来一个好笑表情,又发来一个猫咪舔爪子洗脸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个表情他找了很久,因为季阅微都没想到他还会再回一个表情。
过了会,他又说结束他让权叔来接。
大概是看出她喝多了。
季阅微回:“你不来接我吗?”
梁聿生说我不方便。
季阅微看着手机,心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说:“你又不用开车,过来就好了。”
梁聿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