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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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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天终于将要结束, 陆长缨坐在橄榄球训练场外,看着教练大声训斥球员们,他们在经过一个圣诞假期后每个人都变成了填食的法国肥鹅。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

训练场边, 橄榄球教练冲球员们吼道:“你们的敌人可不会看在鹅肝的份上放过你们!大学也不会因为你们表现得比别人更差而向你们发放奖学金!”

在度过幸福的圣诞假期后,球员们都随身携带了一只小型游泳圈, 痛不欲生地在草坪上做变速折返跑。

安德森大概是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也没忘记跑步, 跑起来一马当先。

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蛋格外显眼,几乎可以和黑人队友相媲美,是最令人艳羡的度假棕。

折返跑中, 当队友们累得气喘吁吁,安德森还有余力冲场边的女朋友露出灿烂笑容。

教练见状对安德森没有手下留情, 要求更加严格,当别人休息时, 他还要完成加倍的训练。

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脱下外套, 沿着外圈的跑道跑了起来。

泰伦斯用胳膊肘戳了戳安德森, 低声提醒:“看,你的姑娘。”

安德森双手撑在膝盖喘息,汗水一滴滴滴从头上砸下来,呼出一团团白雾。

听到泰伦斯的话, 安德森抬头去看,一道敏捷的身影在跑道上越过一个又一个跑步的人, 一马当先, 又从身后追上去, 完成一次漂亮至极的套圈。

泰伦斯赞叹道:“她真应该加入长跑社团。”

看看她,简直像非洲草原上溜着猎豹玩的小羚羊!

安德森却皱起了眉毛。

当训练结束时,陆长缨也跑完了, 在场边拉伸身体。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面,感受腿部后侧缓缓绷直,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为什么不高兴?”

这时,安德森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微微皱眉。

“谁让你不高兴了?”

陆长缨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起来。

“我很好,没有不高兴。”

安德森却说:“不,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他皱着眉,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像一只愁眉苦脸的巨型犬。

“让我知道,让我做点什么。”

陆长缨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

她绕到背后,推着安德森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现在你去洗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天呐,你脏得简直像在草地上打滚的野牛!”

安德森用与体型不符的灵敏转过身,握着陆长缨的肩膀。

“给我五分钟,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那些问题。”

陆长缨踮起脚,在他嘴上贴了贴。

“好了,快去吧。”

陆长缨没想到安德森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发现她的不开心。

好吧,虽然她对自己说总会有机会,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但事实上,她对新社团能否审批通过并不确定,也没有多少把握。

谁知道校长金伯利女士会站在学生这一边,还是吉姆教练那一边?相对之下,学生只会在卢克森待四年,而吉姆教练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而且还将继续工作下去。

而那些对于啦啦队员来说难以接受的事情,对于啦啦队以外的人来说又有多少重要性?

或许校长女士更愿意让双方各退一步,吉姆教练放弃边缘化老队员,而队员们则不再背着教练搞小动作,双方坐下来友好交流,分享意见,从此peace and love——听上去就不太可能。

无论如何,陆长缨都要试一试。

她总得做点什么,即使没用。

回家的路上,安德森安静地听陆长缨说完啦啦队的冲突,没有打断她的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陆长缨耸了耸肩:“我不知道金伯利女士会做出什么决定,或许依旧是不批准,没有新社团,卢克森只有一个啦啦队。”

“你不能留在啦啦队。”

安德森皱眉道:“和教练发生冲突,会让你接下来过得很艰难。”

作为校队球员,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在面对教练时队员有多弱势,也更能理解陆长缨此时的处境。

陆长缨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申请大学时有加分项,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朝其他方向努力了。”

遇到红灯,安德森原本放在变速杆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陆长缨的手。

“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长缨回握他的手,看向窗外的夜景,低声地说:

“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习惯……”

开始是功利的目的,但随着她在啦啦队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随着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可爱而可恶的姑娘,随着她在场上的表演收获无数欢呼,随着场上气氛因为啦啦队而扭转……

“可能……”陆长缨慢慢地说,“可能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安德森却说:“不,你适应不了的。”

陆长缨反驳:“我只是暂时不适应,我会找到其他事情来填补这段空白时间,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忙,我的日程表上有很多事。”

安德森笑着摇摇头,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感恩节扮为杰森吗?”

陆长缨反问:“因为你想成为下一个水晶湖杀人狂?”

安德森喊道:“当然不是!我没有反社会人格!”

陆长缨忍笑道:“好吧,那告诉我为什么。”

安德森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他总是对她没办法。

“因为杰森拥有无限复活、无限再生的力量。无论电影结尾被主角团如何重创,而在下一次出场时,杰森依旧完好无损。”

安德森看向前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是杰森,我就永远都不需要担心伤病,不必被迫放弃橄榄球。”

他曾经因为肩伤而差点退队,那是至今会让他惊醒的噩梦。

陆长缨明白了安德森的意思。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目光温和而坚定。

“做你想做的,别让自己遗憾。”

他会一直站在她身旁。

车抵唐人街,陆长缨要下车时,安德森抢先一步从车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他却没有将人放在地上,反而握住她的腰,发力将人高高举起

,放到切诺基高大的车顶上。

陆长缨坐在车顶,抬脚去踹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安迪,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安德森大笑,仰头看她,作势伸手要抱她下来,却又朝后跳开。

“一个吻,”他说,“作为报酬。”

陆长缨眯起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内容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杰森,你想感受什么是永恒的宁静吗?”

安德森一本正经地说:“我很乐意和你一起长眠六尺之下。”

陆长缨要被气笑了,双手撑着车顶要跳下来,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安德森殷切地上前,陆长缨斜睥他一眼,高傲地伸出手,但他却是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肩膀上,单手揽住她双腿,轻松到毫不费力。

“好吧,陛下,那让我给您一个吻如何?”

陆长缨忍不住笑起来,心头沉甸甸压着的石头轻飘飘地飞上天。

“听起来不怎么样。”

安德森轻而易举地将陆长缨从肩上放下来,换成公主抱的姿势,故意凶狠地说:“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陆长缨躺在安德森的手臂上,仰头看过去,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直起身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等安德森反应过来,陆长缨已经敏捷地翻身跳下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大笑。

“你的报酬,不用谢!”

安德森站在原地目送陆长缨消失在道路拐角,忽然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直到在公寓上铺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啦啦队相关资料时,陆长缨心情依旧很好。

她嘴角含笑,轻快地翻过一页。

安德森像是现代赫拉克勒斯,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举起来,就好像她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很容易让她对自己的体重产生误解。

而事实上,在啦啦队里,她从来不算是瘦的类型。在一些需要托举的表演动作中,陆长缨往往是充当底座的那个,只有最瘦的队员才能作为尖子。

即便如此,啦啦队的动作难度依旧有限,受限于基因和激素,尤其在青春期发育后,与大量分泌雄性激素和睾酮的男性相反,女性的身材变得更柔软更易于囤积脂肪,更不容易生长肌肉,因此普遍在力量上要逊于男性。

同样的托举动作,换成男性在完成时会更轻松,就像安德森做的那样,他抱起她时轻松极了,而队友们却要付出更多的力气,却还是无法完成。

陆长缨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忽然一丝灵感滑过脑海。

但这一丝灵感消失得实在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

陆长缨皱眉回想,随手拿过另一本书翻开。

与其他全文都在传授啦啦操动作的书不同,这本书在开篇介绍啦啦队的起源,并配有图片。

【杰克·坎贝尔,来自明尼苏达大学,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啦啦队长,他在1989年组建了首支啦啦队——啦啦队兄弟会】

陆长缨翻书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翻了回去。

整页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以及他所带领的啦啦队合照,全体成员都是男性。

……等等,男啦啦队员?

陆长缨再一次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她提交了一份全新的申请文件。

“金伯利女士,我有一个关于啦啦队的新创意,这会使新社团不会与现有啦啦队定位重叠。”

金伯利女士低头翻看申请文件,惊讶地挑高眉毛,抬眼看向陆长缨。

“你是想……”

陆长缨接上话:“是的,我想要成立一支男女混合啦啦队。”

这就是陆长缨的解决办法,既然卢克森不能同时有两支功能重叠的啦啦队,那就让新社团变得不一样。

谁说啦啦队只能有女队员,为什么就不能有男队员呢?

男生在力量方面更有优势,天生就是做底座的好料子。而有男队员的加入,啦啦队的表演难度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不需要用擦边表演来吸引观众注意,高难度动作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就让吉姆教练继续带队去做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拙劣模仿者吧,陆长缨会带着新社团会开辟全新的领域。

“我们的新社团将引入男队员,动作难度更大,风格更多样化,也更有感染力……”

陆长缨对着校长女士侃侃而谈,底稿全在心中。

“啦啦队将不再只是姑娘们穿着短裙在赛场边挥舞彩球,在我们的新社团,无论男女,都有资格上场为卢克森的球队加油。”

金伯利女士显然有些吃惊,不过依旧维持优雅的仪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确定这是否具有可行性。”

见校长女士不置可否,陆长缨加了一把劲。

“金伯利女士,如果我查的资料没错的话,在二战之前大多数啦啦队仅限男生,将女生拒之门外,那时的啦啦队被视为男性气质的体现,表演高难度特技动作,与如今截然相反。”

金伯利女士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啦啦队员确实都是男性。”

陆长缨接着说道:“但是二战改变了一切,青壮年男性被征召入伍,啦啦队人手紧缺,女性开始进入啦啦队,直至今日,啦啦队转而变成仅限女生。然而,女生接管了啦啦队,却没有真正掌控它。”

“越来越短的裙子,越来越不得体的动作,靠性暗示来带动气氛……”

陆长缨一针见血地说:“啦啦队到底是在为比赛加油打气,还是满足看客的性压抑?”

金伯利女士没说话,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抬眼盯着陆长缨。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陆长缨不避不让地与金伯利女士对视,顶住了对方视线中隐含的压力。

这就是她想要说的,也是她将要做的。

一个与现有啦啦队完全不同的新社团,一个让啦啦队回归最初定位的新社团,一个鼓舞士气而非刺激欲望的新社团。

男女混合啦啦队将让队伍气质变得更中性,观众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表演上,而不是只顾着点评裙子长度。

即使校长女士最后依旧不批准,但至少陆长缨为此努力过。

长久的沉默过后,金伯利女士终于开口。

“Lu小姐,你说服了我。”

陆长缨才要笑,便又听到金伯利女士的话。

“但我不确定你能否说服其他人。”

她抬手,将申请文件中的成员签名表抽了出来,在上面点了点。

“最关键的,你是否能招募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目前的成员全部都是女生,显然与你成立社团的宗旨并不符合。”

陆长缨反应极快,马上就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您是否可以给新社团一次机会?”

“为什么不呢?”

金伯利女士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我也很好奇一支全新的男女混合啦啦队会给卢克森带来什么改变。”

离开校长办公室,陆长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跑。

她要马上找到几个能在社团成立申请文件上签名的男生!

啦啦队需要什么样的男队员呢?

足够高,足够强壮,能够轻松把尖子抛起来,而且愿意每周在训练上花费超过十五个小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啦啦队没有偏见。

如果说前三个条件可以刷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卢克森男生,那么最后一个条件,剩下的候选者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学校餐厅,陆长缨抱着一本厚厚的学生联系簿,塞琳娜坐在她身旁,从上往下逐个点评。

“查理斯?No,他太瘦了,他甚至连一条胖狗都抱不起来。”

陆长缨握笔划掉查理斯的名字。

“约翰?他会很乐意加入啦啦队,然后和每个姑娘调情。”

陆长缨再次划掉约翰的名字。

“勒布朗?他很不错,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目标是加入橄榄球队。”

陆长缨放下笔,合上几乎被划满了的联系簿,绝望地看向塞琳娜。

“卢克森还有哪怕一个符合条件的男生吗?”

塞琳娜遗憾地说:“我认为这几率和在曼哈顿发现活着的恐龙差不多。”

陆长缨一头磕在书上,哀

嚎起来。

“怎么办?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队员,金伯利女士就不会批准新社团成立!”

塞琳娜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或许我们可以花钱雇人签名?只要一美元,那帮男生乐意把名字签在任何地方。”

陆长缨摇了摇头:“签名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需要他真正加入啦啦队,和姑娘们一起训练,一起表演,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的混合啦啦队比吉姆教练的更好。”

塞琳娜皱着眉,作为即将毕业的十二年级学生,她确实想不出学校里还有哪个男生符合条件。

“你知道的,那帮男生都把啦啦队当成小女孩的玩意,他们更乐意坐在观众席上,而不是亲自加入表演。”

陆长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就在塞琳娜以为她已经放弃的时候,陆长缨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

塞琳娜好奇地问:“谁?”

陆长缨没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塞琳娜看着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他?!”

餐厅里的学生不少,每一张餐桌都坐满了人,但除了位于角落的这张桌子。

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周围一米形成无形屏障,附近的人都绕道而行,生怕惹上麻烦。

直到有人冒失地闯入了屏障内。

“你欠我一次。”

陆长缨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布莱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过来,视线充满压力。

陆长缨无所畏惧,再次重复一遍。

“还记得吗?在日料馆,你欠我一次。”

布莱克依旧没什么表情,沙哑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长缨双手支在桌上,向前靠近了些,坦然地说:“加入啦啦队。”

布莱克:?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眉头皱起,还有几分被愚弄的不快。

陆长缨再次重复道:“这不是恶作剧,我现在需要一个男啦啦队员。”

布莱克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陆长缨也站了起来,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回报我,那么就加入啦啦队,否则,就别再提‘你欠我一次’这种无聊的空话。”

布莱克没说话,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眼睛如同黑暗的深潭,紧紧盯着陆长缨。

塞琳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方剑拔弩张,似乎随时要爆发冲突。

布莱克那家伙像他的名字一样阴沉冷酷,光是站在那里,他带来的阴影就沉沉笼罩下来,几乎要将Lu淹没。

塞琳娜心中不安,想要上前拉走Lu。

尽管同为十二年级学生,但塞琳娜对布莱克几乎是一无所知,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甚至从来没有交谈过哪怕一次。

当然,布莱克对于其他人也是如此,似乎他只会用拳头来表达。

如果布莱克不是那么暴躁那么独来独往的话,橄榄球队教练会很乐意将他吸纳进球队,但教练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能往球队里安插一颗不定时炸弹。

虽然通常与布莱克爆发冲突的是男生,但谁能确定他不打女生?

塞琳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正当她要上前时,却见布莱克忽然笑了。

他垂眸看向陆长缨,眉眼沉沉,嘴角勾起。

“听起来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就是一个背叛诺言的家伙。”

陆长缨说:“抱歉,但我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即将毕业不是吗?只需要忍耐几个月的时间,或者更短,只要新社团通过校长审批,你可以随时离开。”

布莱克问:“如果我拒绝呢?”

陆长缨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那就拒绝吧,我不会强迫你履行诺言,一切都取决于你。当然,我也不会向日料馆老板说什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守信?好人?”

他抬眼看向陆长缨,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陆长缨:……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抬腿绕过她,从旁边走了过去。

陆长缨转身冲他的背影喊道:“你的回答是什么?”

她可还急着找男啦啦队员呢,成不成的先给句准话。

布莱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长缨。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离开了餐厅。

塞琳娜来到陆长缨身边,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布莱克对你做什么了吗?”

陆长缨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说:“我不认识你说的布莱克。”

守信的好人,听起来和布莱克唯一的关系在于没有关系。

塞琳娜:……

又一个人来到餐桌前。

塞琳娜头也不抬,随手屈指敲了敲桌子,正如她一贯对付那些纠缠不休的搭讪者。

“走开,这里没空位。”

然而,来人却含笑反问:“是吗?但似乎这里还有一张留给我的空椅子。”

塞琳娜不耐烦起来,抬头道:“你看错了……”

话没说完,她先看清了来人。

“西蒙?”

西蒙露出标志性的翘嘴微笑,蓝色的眼睛活泼而狡黠。

“现在还有我的空位吗?”

塞琳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去扯陆长缨。

“你没说过他也会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正低头对付便当,她得赶在下午上课铃响起之前解决掉午餐,没空去管哪个自大的小男生又来挑战性感拉丁学姐。

塞琳娜动作突然,她差点没拿稳筷子。

“等等,发生什么了?”

陆长缨一边稳住便当盒,一边去看来人,西蒙冲她弯弯翘起嘴角。

“Ciao,bella~(你好,美人)”

塞琳娜在陆长缨耳边低喊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加入啦啦队!”

让一个富家少爷+花花公子加入啦啦队,那和将饿狼送进羊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饿狼不会将羊圈里的每一头羊都吃掉。

看看西蒙那张狡猾的精致脸蛋,他会彻底从内部瓦解社团的!

陆长缨反应过来,先向塞琳娜解释:“我没打算招募他。”

接着,她去问西蒙:“少爷,您又有什么事?”

西蒙的视线在陆长缨和塞琳娜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容加深,愉快地说:“Emmmmm,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直白地说:“想都不要想。”

西蒙露出夸张的委屈表情:“这听起来真让人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陆长缨皮笑肉不笑地说:“付费友情吗?”

西蒙兴致勃勃地说:“刷卡还是支票?我可以一次性支付十年的费用。”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留着你的钱去找应召女郎吧。”

塞琳娜此时也反应过来,西蒙并不是来加入啦啦队的,放松下来。

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留出交谈的空间,临走前嘱咐道:“别信他的话,一句都不要。”

西蒙叫屈道:“塞琳娜,我们曾约会过。”

塞琳娜不客气地说:“而我从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绝对不能相信你。”

西蒙:……

难得见西蒙吃瘪,陆长缨愉快地笑了起来,问道:“好吧,有钱人,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长话短说,我还要去上课。”

西蒙坐了下来,挑眉道:“全卢克森的女孩都会想要多和我待一会儿。”

陆长缨反问:“是吗?不过看起来你得先排除掉我和塞琳娜。”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毫不挫败,反而更来了兴致。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还欠我一次。”

陆长缨:……

今天的黄历上难道写的是报应不爽吗?

她才用这句话去找过布莱克,转头自己就被人用同一句话找上门。

陆长缨叹一口气:“Cash吗?我很乐意。”

西蒙嘴角翘得更高了,就像得意的小猫尾巴。

“提醒一句,这是无偿的。”

陆长缨拎起便当盒,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你还有别的事吗?”

西蒙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将一张信封递给了她,里面是一枚钥匙。

“你知道地点,明早六点见。”

陆长缨接过信封,心中忽然涌起一点狐疑。

“只是遛狗?”

西蒙冲她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如果你想要搬空公寓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带上一支搬家小队和五辆卡车。”

陆长缨一把夺走信封,转身就走,扔下一句:

“不花钱还想请人偷家,你没睡醒吧?”

西蒙反而愣在原地。

等等,花钱和请人偷家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长缨从唐人街跑步来到中央公园旁的豪华公寓。

门卫看到她后,什么都没问,就这么让她进了电梯。

陆长缨心里有些嘀咕,但不影响她掏钥匙开门——真奇怪,以前都是管家开门,而这一次西蒙却将钥匙交到她手中,就好像他真的很期待一次入室抢劫。

还没进门,Cash嘹亮的werwer声已经传了出来,急切得像是被关了五百年还没桃吃的饿猴。

陆长缨开门进去,先和久违的Cash搂着亲热一会儿,艰难地躲避着它的大舌头和口水洗礼。

正当陆长缨找出牵引绳给Cash套

上时,房间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陆长缨以为是西蒙,头也不抬地说:“如你所愿,我会带Cash去Koreatown,祝它好运,也祝你好运。”

“Koreatown?”

有人重复了一遍陆长缨的话,声音陌生,而且带有德国人特有的腔调。

她手上动作一顿,不确定地抬头看去。

……是那位海因里希。

他披着睡袍,衣襟散开,露出苍白的肌肉,同样苍白的金发垂在脸侧,看人时面无表情。

“我不记得我希望你带Cash去Koreatown。”

他抬眼,那双瞳色极浅的冰蓝色眼睛看向陆长缨。

“还有,你是谁?”

陆长缨嘴角一抽。

……好吧,她不应该对西蒙的道德水准抱有太多期待。

陆长缨松开Cash,它一路小跑,训练有素地坐到那位海因里希的脚边,就好像它不是一条善于发疯的比格,而是血液里流淌着纪律的德国牧羊犬。

而那位海因里希只是平静地看着陆长缨。

但他们都知道,他随时都会摁下警铃按钮,召唤公寓安保人员,并让距离最近的纽约警局倾巢而出。

陆长缨轻轻吸了一口气。

“西蒙。”

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说:“是西蒙先生雇佣我上门遛狗。”

“是吗?”

那位海因里希忽然说:“我似乎见过你。”

陆长缨的笑容加深了些,热情说道:“当然,这不奇怪,我之前也曾为西蒙先生遛过狗。”

她冲比格招呼道:“Cash,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Cash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男人脚边,就好像之前非要拽着牵引绳去草地上滚屎的不是它。

那还是一坨纽约骑警在巡逻时掉落在地的马屎!

陆长缨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小狗总是这样的,它们心里只放得下主人。”

那位海因里希依旧面无表情,安静地盯着陆长缨。

诡异的沉默中,陆长缨笑得脸都僵了。

“你,不必再来。”

那位吝啬言语的海因里希终于开口。

“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陆长缨马上就说:“没问题,我现在就走。”

只要能顺利离开,她回去就要将西蒙那家伙做成手工捶打牛肉丸!

那位海因里希看着陆长缨,不紧不慢地说:“远离Cash。”

陆长缨笑容可掬,态度极好地说:“当然,我很乐意,别说Cash了,我还会一并远离西蒙。”

那位海因里希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他拢了拢睡袍,转身朝原路返回。

Cash殷勤地跟在他腿边,亦步亦趋,而它之前在随行训练上从没表现得这么好!

陆长缨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时,那位海因里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你——”

他顿了顿,才说:“去找管家,拿上你的小费。”

陆长缨正要拒绝,那位神出鬼没的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西装笔挺地站到陆长缨身旁,安静地冲主人欠了欠身。

那位海因里希又看了看陆长缨,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陆长缨莫名松了一口气。

过浅的瞳色总会有种奇异的非人感,诡谲却幽艳,盯着人看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没人说话,连比格都不wer,一时只能听到落地钟的秒针声。

陆长缨悄悄换了个站姿,那位海因里希忽然抬眼看向她。

“你可以走了。”

陆长缨不记得是怎么从这座豪华公寓落荒而逃,直到放学后的啦啦队训练,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当陆长缨离开时,从管家那里拿到的小费金额足够可观。

而西蒙这个狡猾的家伙像一滴水融入湖泊般融入了卢克森的学生中,陆长缨甚至连他一闪而过的身影都没能见到!

要是被她抓到,西蒙就等着完蛋吧。

在得知啦啦队即将迎来一名男队员后,翠茜、萨拉、佩姬和丽兹等人没说什么,但凯蒂提出了质疑。

“男啦啦队员?!”

凯蒂尖声喊道:“我不觉得啦啦队应该有异性成员!”

陆长缨解释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校长不会批准成立一个新啦啦队,我们必须要与吉姆教练的啦啦队存在区别。”

凯蒂质疑道:“你的区别就是加入男生?天呐,我简直没办法想象要怎么和男队员相处,他们不会在更衣室偷看我换衣服吧!”

乔治娜附和道:“为什么区别一定是男女混合呢?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芭蕾啦啦队,草坪上的芭蕾,相当高雅,相当有品位。”

翠茜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要我们穿着足尖鞋去挥舞彩球?”

萨拉冷笑道:“还穿着TUTU裙?那帮看台流氓甚至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清每个队员的内裤颜色。”

乔治娜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一定要是芭蕾……也可以是舞蹈彩绘,一边跳舞一边作画……总之,这都会让新社团与众不同!”

佩姬忍不住了,叹了口气:“乔治娜,我们是啦啦队,c-h-e-e-r-l-e-a-d-i-n-g。你所说的创意中cheer在哪里?”

乔治娜恼羞成怒,反驳道:“但无论如何,总会比让随便什么男生对着我搂搂抱抱要强!”

丽兹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的男朋友会介意吧……”

凯蒂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还没有男朋友!”

说罢,她转而对陆长缨说:“我可受不了和不认识的男生贴在一起!他会摸遍我的全身,甚至比我男朋友摸的更多!”

乔治娜附和道:“凯蒂还戴着守贞戒指呢!”

翠茜大吃一惊:“你竟然还是处女!”

萨拉摇了摇头:“这一定是我今年听过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凯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这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我每周都去教堂!”

吵吵闹闹,陆长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混乱中,有人敲了敲敞开的活动室门,语气冷淡。

“我走错地方了吗?”

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看过去,布莱克站在门口,宽肩长腿,一头半长的黑发如狮鬃般披散在肩上,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有几分烦躁。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家伙简直性张力爆棚。

丽兹悄悄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梦幻:“他看上去简直像个摇滚歌手……”

凯蒂挑剔地说:“如果他洗干净自己,再换上一身YSL,我不介意去和他约会。”

翠茜不确定地问道:“他有女朋友吗?”

萨拉语出惊人:“所有女生都会想和他来一发。”

乔治娜难得附和萨拉,补充道:“不止是女生。”

陆长缨假装没听到姑娘们的虎狼之言,镇定地迎了上去。

“谢谢,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布莱克垂眸看她,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股嘲弄之意。

“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个守信的好人。”

陆长缨若无其

事地说:“听起来还不错,现在这里有两个好人了。”

她转身面向众人,拍了拍手,介绍道:“社团的新成员,布莱克,也是卢克森校史上第一位男啦啦队员。”

姑娘们压抑地小声尖叫起来,虽然此前已有预感,但在揭秘时刻还是令人兴奋。

布莱克看向这群姑娘,皱起了眉,看上去他宁愿面对一群敌人,至少他还能使用他的拳头,而不是——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布莱克转头看向陆长缨,眉头紧皱:“我不会跳舞,也不会yelling,你选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他盯着陆长缨,“以及,浪费了一次机会。”

陆长缨却笑了起来。

“但至少你还会做一件事。”

布莱克不解地看向她,陆长缨却示意他伸出一条胳膊,上手拍了拍,结实有力,在她触碰的瞬间肌肉绷紧。

“一个完美的底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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