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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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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谢秋生,转眼已是三载。

元凝与褚今钰同处一屋檐下,朝夕相伴,倒也安然平和。只是她心中惦念,中原还有未了之事,她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辗转思忖良久,千般纠结,竟不知如何启齿同少年言说。

遂这日亲手备了蜜馓,走到他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进来。”内里飘出少年清越冷然的声音。

元凝按下心绪,轻轻推开那扇门。

“姜元凝,你有何事?”褚今钰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喂着黑蛇,眸光微抬,注视少女乖巧趋近的模样。

元凝将糕饼搁在他手边,长睫低垂,声线细细软软:“给你送吃的。”

少年静静审视她,心底凭直觉暗忖。她今日行径太过反常,自古事异必蹊跷,料想她定是暗自揣着别的主意。

“有话直说。”他指尖徐徐叩着案面,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声声似敲在她心尖上。

元凝心生紧张,双手绞住裙裾,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我……我想回中原。”

话音刚歇,敲击声顿住,刹那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死寂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脸覆上一层寒色,下颌线条紧绷,黑眸褪去所有温度,一动不动,冷冷凝睇着她。

“回中原?”褚今钰复述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漫开讥诮之意。

元凝察觉他不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为何?”他问,嗓音寒凉彻骨,宛若下一秒就要洞穿她的心腑。

元凝抵不住他慑人的眼神,下意识低下脑袋,紧张到结巴:“之前说好的,替你养蛊三年……就算是报救命之恩……”

“如今期限已至……我也该回去了。”

少年久久无言,她能觉出那道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阴戾的,森寒的,像一道无形的桎梏,悄然缠上她喉间,扼得她呼吸发紧。

元凝大气都不敢出,一味盯着自己的鞋尖,双腿好像有些绵软。

她不禁猜测起来:他性情阴晴不定的,这会怎瞧着倒像是生气了?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生气?

她又是为何忐忑心虚,连她自己也不明所以,只下意识畏他三分。

元凝脑子里乱糟糟地,竭力把持心智,他若再不说话,她快要按捺不住抽身离开的心思了。

“我眼下有事,此事容后再议。”沉寂几许,他终于出声。

少女抿唇,小幅度颔首,没有看他,逃一般快步退离。

出了内室,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敢大口喘气,缓过那股将近窒息的感觉。

褚今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愠色浓得化不开。

黑蛇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有异,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阿福,她说她想走。”

“你也不想她走对不对?”

黑蛇眨着眼睛,频频吞吐腥红的蛇信子,隐隐在道是的。

少年勾了勾唇角:“那便,不放她走。”

用什么办法留住她呢?

情蛊?

对,就种情蛊好了。

她向来畏惧自己会对她种情蛊,如今光景,恰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朝夕相伴三载,相处融洽和睦,她为何非要执意离开?

难道他待她不周吗?

中原有何可牵挂之处?

离开?哼,绝无可能。

那就给她种情花蛊,锁住她的心,等她爱上自己,便再也不会想跑了。

心中拿定主意,少年嘴角溢出一抹低笑,饱含快意。

*

元凝心底郁结,一晃又过了数日,褚今钰始终刻意避着她,拒不碰面。纵使她前去敲门,内里寂然无声,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她忍不住猜想,莫不是他反悔了,不愿让她离开?

明明当初约定好了,无论如何,她总归是要离去的。

时间拖延越久,越发焦灼难安。

元凝的猜想,终在某日得以印证。

这天晨起,她忽见指尖添了一道细微小口,不细瞧的话难以察觉,像是被什么细物刺过一样。

她盯着那处地方,看了许久。

往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的,难不成是蚊虫叮咬的?

昨夜半梦半醒间,她隐约感到有东西摸她的指尖,转瞬即逝的刺疼,她还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

醒来就发现指尖留了细小的红点,这究竟是为何?

那人,莫非是褚今钰?

那股淡香,也像是他身上独有的。

他刺伤自己的指尖做什么?

指尖。

红点。

血!

元凝刹那间参悟过来,他在取她的指尖血!

指尖血,有何等效用呢?

她冥思苦想,脑海里划过一段对话,情花蛊以情毒花为材料,加施蛊者和中蛊者的指尖精血才能制成。

结合少年的反常举动,她立时联想到,褚今钰,他怕不是想给她种情蛊!

元凝再也无法安坐,先前他时不时笑说为她种下情蛊,只是口头说说,从未见他有所举动,时间久了她就没当一回事。

眼下种种迹象,他分明是要准备动手了。

少女呼吸微颤,急欲印证这个揣测,片刻也不愿再等。

刚要出门,忽闻有人上楼的步履声,她屏气敛息,伏在窗缝窥看,入眼是少年挺拔身形,手掌握着一朵干枯的紫花。

只廖廖一眼,元凝认了出来,那就是情毒花。

情毒花,是制作情花蛊不可缺失的材料。

少女连忙缩回视线,掌心因过度紧张沁出细汗,她抚着心口喘气。

果然没猜错!

他当真打算给她种情蛊!

这可怎么办呐,不行,不行的。

她得跑,越快越好,晚了怕是走不了了。

元凝的脑海掠过一个念头,她想起巫佩同她讲过,明日是巫泠的祭祀盛会,褚今钰作为少主,是要赴会参与的。

如此一来,这不正是自己脱身离开的绝佳时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阿溪和巫佩,问清离开这个地界的路径。

定好计策,她就起身下楼,往平日几人栖聚之处行去。

*

翌日一早,元凝等褚今钰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背着包袱,赶赴和阿溪等人约好的地方。

“阿凝!”巫佩遥遥望见了她,挥手大喊。

元凝小跑着过去,脸蛋嫣红地,气息紊乱,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阿溪一见她来,眉眼盈满了不舍,叹道:“舍不得你走,你还会回来吗?”

“这……”元凝迟疑了,她不敢作出保证,“若是有缘,也许还会再见。”

“好了,暂且收起感伤,耽搁得晚了,一旦被少主发觉,你便再也走不得了。”巫佩理性告知,她虽然也不舍阿凝离开,但是也要顾全好友的意愿。

她招来引路蝶,小巧玲珑的粉蝶环侍元凝身侧,最终在她肩头停留。

“你坐钱叔的车到峒口后,引路蝶会为你指引方向,带你走出巫泠。”

元凝望着眼前为自己着想的好友,她鼻尖一酸,低低开口:“有劳你们费心,今日情分,我此生不敢忘怀。”

阿溪吸了吸鼻子,哑声道:“行了,走吧。”

元凝踏上车舆,偏过头来,朝她们连连挥手示意。

两人目送车驾远去,渐渐没了踪影,各自心底默默思忖:惟愿她此去一路顺遂,安然重返中原故土。

直至天色尽暮,祭祀盛会落幕。

褚今钰拎着包袱回到小楼,包中之物,皆是为她精心挑选的几套衣裙。

他所炼的情花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功成。

少年心中欢畅,漫不经心哼着小调,步伐悠然自得。他在回来时特意去采买衣裙,想寻姜元凝闲话叙谈,借此徐徐蛊惑她心神,以便施下蛊术。

褚今钰站在她门前,叩了几下,懒洋洋道:“姜元凝,是我,开门呐。”

无人应声。

少年渐渐觉出异样,眉宇紧蹙,二话不说破门而入。

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少女身影。

褚今钰扫过叠放齐整的衾被衣衫,瞬间了然,她跑了。

她趁他不在跑了!

而且是在今日跑的,看来是精心计划过的。

这个姜元凝,长本事了!

少年死死咬牙,额角青筋几欲暴起,面色沉冷如霜,强行压下戾气,只觉又恼又气。

掌心一松,亲手择选的一包袱衣裙,脱手滑落在地。

满腔恼意郁结,少年眼眶彻底红透了。

他非得将她逮回来不可!

褚今钰执起骨笛,深吸一口气,引唇吹奏。

月光下,林间万千虫蛇受命,自各处暗隅倾泄涌出。匍匐碾过满地残叶,簌簌沙沙作响,尽数朝着峒口奔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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