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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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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一隅,在此处的吊脚楼清僻孤悬。屋内人收拾妥当,正欲出门,抬手推开房门刹那,耳际突闻破空锐响,数枚细针暗藏杀机,裹挟凛冽寒气,直取他面门要害。

他眼底掠过一抹厉色,身形斜旋半寸,于毫厘之差间,从容避过这猝然的杀招。

未待气息稍缓,又一道寒芒横空迫杀。男人扯过垂落的帘帛,腕力翻搅,软布缠锁利刃,随即反手用力,猛地将长刀震弹而出。

他胸腔微伏,死死盯住门外不速之客的身影。

月色溶溶,那人身形颀长,缓步踏月而来。满身银饰随步履轻撞作响,清泠错落,搅碎竹林万古岑寂。

利刃在他掌心转动,冷光摇曳,映得少年眉眼忽明忽暗。竹影婆娑,无风自动,恰衬这一幕妖异诡秘,令人不觉心生寒栗。

“二长老,我竟不知,你一身武艺如此不凡。”

人影渐近,褚今钰面上那抹玩味戏谑的神色,全然展露于对方眼底。

蒙山,也就是二长老,眸色微敛,撤去防备之态,对着少年毕恭道:“比起少主来,自是差远了,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为道。”

“哦?”褚今钰半眯的黑眸瞬间睁开,嘴角晃出讥诮的弧度,“可我分明记得,二长老常年抱病服药,本应体弱气虚,可我方才观你身手,从容矫健,不似气虚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试探过其余长老,他们几人均无你这样的身手。”

闻言,蒙山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不妨直言?”

一缕幽馥若有似无弥散,浅淡难察,悄无声息扰人神智,致使灵台渐乱。

褚今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我在秘境时,曾遇见擅闯者对我下手,身手瞧着,像极了二长老。”

蒙山一听,岂能受得了此污蔑,他克制不住戾气,下意识驳斥:“胡言乱语!那些人的身手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少年轻笑出声:“我似乎从未提及,擅闯者是一个人,或是一群人,二长老你怎地知晓得这般清楚?”

“除非,他们便是你派去的。”

话音刚落,对方神情顿住,已然自知失言。

然他甩了甩头,拒不承认:“这话说得,我也是猜测罢了。”

褚今钰并不意外他会狡辩,他拾阶登楼,足音笃笃,每一步落定,都似碾过对方心尖。

蒙山虽身形不动,眼底多了警惕之色。

“二长老,你初时说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而后言及擅闯者的身手与你不能相提并论,此番说辞,可是前后矛盾?”少年纵然唇角含笑,一双眼眸却是寒彻如霜,不见半分暖意。

脊背泛起一股凉气,蒙山恍然惊觉,原来自己一开始,便坠入他布下的陷阱。

少年仅仅三言两语,撕开他层层伪装,令他所有隐藏,现于形色之间。

况且,适才他神智不宁,想来是遭外物牵扰,才会不由自主,道出破绽。

电光火石刹那,蒙山豁然明悟,沉声问:“你暗中施了迷香?”

褚今钰不置可否,他眨了眨眼睛,悠然观赏对方神色起伏。

“你既看破一切,那休怪我无情了!”左右已暴露,他也无需再隐藏。蒙山双手结印,低念引蛊咒,地面裂隙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红毒蛛。

千蛛相融,凝为半人高的巨蛛,口吐白色韧丝,悍然袭向少年。

褚今钰眸色一沉,腾身跃下楼台。素白韧丝穷追少年的刀,他腕骨倏转,利落劈断丝缕。

蒙山眼见对方处于下风,这会儿好整以暇相问:“我不明白,分明大长老才是拥有秘境钥匙之人,值守的峒民亦受他安排,你为何不怀疑他?”

一个瞬息,韧丝缠住长刀,少年迅速合起双刀,借力沉势,将那红毒蛛拽落楼台。

他淡淡扫过对方,语气不疾不徐:“可大长老并不知蛊王在我手中。”

“当初我父亲命人将蛊王送到我这里,送物之人,与你牵连甚密。后闻此人不幸坠崖殒命,不巧,那日我亲往悬崖查证,见他周身处处是打斗痕迹,非是意外,实则遭人蓄意谋害。”

“你想说,是我杀了他?!”蒙山眸间染上腥红血丝,满脸褶皱因恼怒而扯动,神色逐渐狰狞。

褚今钰观红毒蛛吐丝将竭,时机已至。他垂眸掐起蛊诀,腕间银铃清鸣乍起,一道炽烈火光席卷而去,顷刻吞没那只红蛛。

蒙山目眦欲裂,大怒道:“我的蛊!不要!”

二长老胸中愤懑难平,当即掣出利刃,直扑下楼与少年交手厮斗。

“当然是你杀了他,那人与你打斗中,扯落了你衣裳的丝线,我在上面,闻到了二长老身上的药味。”

“但凡身患疾病之人,皆需服药调养,你不查旁人,偏咬定是我,未免太过草率!”蒙山回身踏竹借力,凌空窜出,利刃直逼少年。

“我起初仅是存疑,”少年举刀横挡身前,“直到不久前我问过大长老,可有将钥匙妥善安放,可有旁人近身,据他所言,曾与你照面。”

双刃相接,清越铮声激荡。少年左手刀旋挽一圈,顺势贴上对方双臂,寒光掠处,皮肉立裂,渗出缕缕血痕。

蒙山痛呼一声,坠于尘土,他挣扎欲起,少年的刀刃更快,抵住他咽喉处。

“至于值守的峒民,只需些许迷药,便可令人昏沉不醒。”

褚今钰蹲下身来,居高临下望着手下败将,低嗤一声:“其实入秘境当日,我心中差不多确信是你,大长老原不允许我带姜元凝进去,你却替我说话,是怕姜元凝留下来,对你的计划造成阻挠罢。”

蒙山唇角几番翕动,终究哑口无言。

“老东西,今日是我善良,陪你讲这么多废话,所以,你该上路了。”少年笑嘻嘻地,谈笑时,掌中刀势凌厉落下。

蒙山目露狠色,徒手接住少年长刀,翻身而起,转身疾奔逃命。

“负隅顽抗。”褚今钰冷眼看他远去,并不打算追,袖间暗针射出,稳稳刺中那人后颈脑穴。

一声凄厉惨叫落定,四下再无半分动静。

*

元凝喂完蛊王,打算回屋沐浴,脚步踏出房门,正撞见褚今钰踏夜归来。

她悄悄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少年面无神色,颈边沾了点点血痕,一手提着浑圆的黑色包袱,沉甸甸的,内里是何物,无从知晓。

观他模样,想来是去杀人了。

这包袱里的……莫非,是颗脑袋!

脑中念头闪过,她不由得悚然,惊得连连后撤。

褚今钰眼梢轻挑,不明所以道:“姜元凝,你这是作何,面色慌张,难不成背地里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有!”元凝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她咽了咽口水,“你刚刚,是去杀人了?”

“没错。”少年不曾遮掩,朝着神情惶怯的少女,抬步又逼近几分。

元凝紧张到结巴:“你手上提的……该不会……是脑袋吧……”

原来如此,褚今钰了然。他目不错珠睨视少女,蓄起了戏耍之心。

少年不直言,声音温柔得近乎诡谲:“我特地备下送你的,亲手拆开看看。”

“不用了吧,太贵重了我消受不起。”元凝欲哭无泪,她退无可退,眼睁睁望着少年逼近,攥住她的手,稳稳按在那黑包袱绳结之上。

她想抽手,可是少年攥得好紧。

褚今钰笑容渐深,露出了那颗小虎牙,模样显得阴恻又邪异,他催促:“快点打开。”

元凝咬牙不动,他便握着她的手,一寸寸解开包袱的结。

待包袱即将展开,她心头骤惊,慌忙侧过面庞。

“姜元凝,胆小鬼。”

少年的戏谑声近在耳畔,元凝觉察出不对劲,她慢慢转眸望去,包袱里并非所想的首级,不过是几件衣衫罢了。

她登时涨红了脸:“你吓我。”

褚今钰一听,不乐意了,他理论道:“姜元凝,从头到尾,我都没承认过是脑袋,是与不是?”

“是……”少女弱了底气,语声细若蚊蚋。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整日脑补些无端虚妄的事?”少年伸手抚着她发顶,见她窘迫红脸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发问。

元凝忍不住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惯爱捉弄吓人,总叫我心生胆怯。”

少年喉间溢出细碎的低笑,音色微凉,惑人不失缱绻。

“好了,去将裙子换上,穿来我瞧瞧。”

元凝忙应好,她心下羞赧,正好借此避开少年。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包袱中取出那套衣裙,是一袭明媚鹅黄,色如春日嫩柳,分外鲜活。不同寻常的是,衣衫上错落缀着圆润珠贝、宝石,间绕缕缕银链,环佩相映。裙身遍绣缠枝蝶纹,针脚精致,满目雅致无双。

这做工配饰,想来定是价值不菲。

元凝穿戴完毕,行至少年所在的屋子,在他跟前旋了一圈。

少女瓷白的面庞还有散不去的红晕,十指揪着裙裾,略显局促问:“……好看吗?”

瞳底映入她盈盈身影,褚今钰不觉勾唇含笑,如实答道:“好看。”

不经意间,他瞥到她腰间银链缠作一团,示意少女走近,俯身垂首,从容替她拆解理顺。

元凝被他淡净的气息围裹,长睫簌簌轻抖,分寸纷乱,揪着裙裾的力道愈发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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