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修知道沈亦川有男朋友。
那天晚上, 他拉着沈亦川去达蒙的派对玩,沈亦川喝了别人加过药的饮料,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就要和别人走。
他把那个一米九几的肌肉白男的狠狠揍了一顿, 带沈亦川回家。
沈亦川一路上都不老实,哼哼唧唧地要脱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好不容易送回房间, 可恶的小哑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 一下就把他抱住了。
沈亦川力气太大了,他真挣不开,只能任由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 很没章法地胡乱亲他。
他从小就不喜欢沈亦川, 沈亦川亲他, 他只觉得烦。
他本打算走的, 但转念一想, 沈亦川毕竟是陈家的养子,两个人好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就这么走了, 让沈亦川自己在这生死不知, 实在是说不过去。
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 狡猾的沈亦川抓住机会, 直接吻住他。
还用舌尖很快地舔了他一下。
他初吻就这么没了。
一步错,步步错,不止初吻,第一次也给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同理。
陈竞修没想跟沈亦川发生关系,但真到了这步也确实没办法。
清理完沈亦川已经到后半夜, 他搂着熟睡的沈亦川,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结婚肯定是要结的,但他爸妈和陈竞研都恐同,要是知道他和一个男的结婚……
他是亲生的没什么事,顶多断条腿,沈亦川可就惨了。
事发突然,陈竞修也没主意,本来想问问陈竞研怎么办,他哥虽然恐同,但鬼点子多,也许能帮帮他。
陈竞修编辑好的短信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放弃求助陈竞研。
万一他哥也不同意呢?万一他哥让他玩玩就算了,别耽误正事呢?
毕竟他哥也不喜欢沈亦川,小时候的恶作剧,陈竞研做的可比他过火多了。
陈竞修于是换了条思路,盘算着家里留给他的东西,思考怎么装作纯正废物二世祖,让家里对他彻底失望,失望到就算沈亦川和他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好把他逐出家门,给一笔臭钱断绝关系。
计划了一整晚的他,第二天却没能把这些安排分享给沈亦川。
沈亦川说他已经有对象了。
他对象是一个男的,比他小一岁,性格成熟稳重,两个人关系很好。
可能是昨天一次性搞了好多次,晚上又没休息好,陈竞修后知后觉地累,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嘴巴发干,嗓子眼里一股血腥味。
陈竞修无所谓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不重要,完全没关系,处对象是正常的,合理,特别合理,没事,呵呵。
合理个屁!他妈的!沈亦川竟然敢让他当小三!
在心里骂了几句,陈竞修压下怒火,不显山不露水地向沈亦川打听他男朋友,准备把他对象弄走。
他陈竞修不做第三者。
沈亦川也有点心眼,没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等具体信息,只向他描述了此人的大致特征,并在陈竞修的追问下,平铺直叙地讲了一些他们的恋爱日常。
陈竞修越听越不对劲
沈亦川这对象,怎么跟陈竞研那么像!
经过陈竞修的缜密思考,沈亦川的秘密水落石出。
——沈亦川暗恋陈竞研。
陈竞研是陈家长子,陈家日后的产业都要交到他的身上,因此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生意,没时间再和陈竞修一起玩整蛊沈亦川的游戏。
他整个高中几乎把沈亦川当空气,和沈亦川的接触寥寥无几。
沈亦川爱而不得,不能告白,只能找代餐解馋。
陈竞修看穿了沈亦川的心思,命令沈亦川和那个男的分手。
沈亦川不肯。
理由出乎意料地幼稚。
——因为相爱。
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非常刺眼,陈竞修眉眼沉冷,飞快地发消息。
-今天是我生日
-你男朋友明天就死了还是怎么样,非得今天?
-不许去
沈亦川迟迟没有回复,旁边正兴致勃勃聊车的季拓州,突然道:“陈竞修,让你哥也来呗。”
另一人道:“陈竞研也玩这个?”
“不是这个哥。”季拓州回道:“是沈亦川,我之前比赛的车就他帮我改的,过段时间我跟方景旭有一场比赛,想让他帮我看看。”
“你们没联系方式啊?”
陈竞修目光离开手机,看向季拓州。
季拓州自然摆摆手,“他不随便加人的。”
其他人对沈亦川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陈家养子,和陈家双胞胎的关系不好。
尤其陈竞修,一见到沈亦川就摆臭脸,恨不得把“讨厌沈亦川”这五个字钉在脑门上。
现在季拓州突然提起他,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合适。
但出乎意料地,陈竞修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人家要陪对象。”陈竞修手机屏幕暗灭,抬眸看已经空荡无人的露台,凉凉道:“我可叫不来。”
.
宴会厅里,钢琴声停了下来。
沈亦川坐在琴凳上,手指从黑白琴键上轻轻抬起,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西装,坐在漆黑的三角钢琴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才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
有人过来夸他弹得好,沈亦川站起身,对旁人的夸奖点头示意。
傅斯衡好像很喜欢给他安排不同的身份设定,这一次是钢琴师。
沈亦川确实会弹钢琴,却没到精通的大师程度,只能糊弄外行。
好在这是梦境,形式大于实质,就算他只会弹小星星,照样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这种场合也不需要他表现得多么专业、出色。
他在陈家的定位是听话是花瓶。
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搬出来用一下。
宴会厅里临时安排发即兴节目,陈父突然让他这么做,应该有别的用意。
陈父端着酒杯走过来,很满意地拍了拍沈亦川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引了两步。
“亦川。”陈父笑呵呵地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过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棠,吴家的小女儿,刚从英国毕业回来。”
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明艳大气。
沈亦川弹钢琴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一是她的目光太热烈,一直没有移开,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二是她是现实中向他表达过喜欢的高中同学。
“吴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亦川。”
沈亦川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除傅斯衡以外的熟人,感觉有点奇妙,伸手和吴棠握了下。
“久仰大名,沈先生。”吴棠笑起来,“之前金色大厅的演出,我买了票,结果航班取消了没赶上,后来你回国的那场音乐会又错过了,今天总算让我蹲到你。”
“算是你的小粉丝,不夸张吧。”
沈亦川被人夸得实在是不好意思,抿着唇,有点脸红地比划了几下。
陈竞研善解人意地翻译,“他问你要不要下次演出的票。”
“当然!”吴棠挺开心,指了指旁边休息的地方,“哥哥,我们过去聊。”
陈竞研微笑:“会不会不太方便?”
吴棠也比划两下,又看沈亦川,“‘方便’,是这样,对吧?”
沈亦川点头,陈竞研的表情淡了些。
吴父笑起来,“我说你这段时间在家干嘛呢,原来偷偷学新东西了。”
“多好的两个孩子。”陈父慈祥道:“去吧。”
沈亦川和吴棠走远,两人边走边聊,陈竞研抿了口酒,目光在沈亦川挂着浅笑的脸上一掠而过。
陈父没错过他大儿子难得的一点特别情绪,调侃道:“怎么,看人家郎才女貌,羡慕了?”
周围长辈也跟着起哄,要给陈竞研介绍对象。
陈竞研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又巧妙地转移话题,等其他人又去聊其他事后,借着喝酒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往沈亦川的方向看。
两个人正在互相加联系方式。
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棠拉住沈亦川的胳膊,玩笑似地晃了晃。
沈亦川没躲开,反而温和地望着她。
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陈竞研收回视线。
.
宴会结束,陈竞研带沈亦川去书房,陈竞修因为乱七八糟的各种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沈亦川说话。
但人被陈竞研扣下,怎么也跑不了,到时候直接拉着他走就好。
陈竞修轻松一些,回卧室换衣服。
看到浴室垃圾桶里沈亦川扔掉的内裤,陈竞修啧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古怪起来。
沈亦川里面别不是空的吧。
应该不会,西装的布料很贴身,就这么出去实在太明显。
陈竞修检查自己衣柜里的内裤,果然少了一条没用过的。
心情莫名转好。
换掉正装的陈竞修,穿上自己日常的衣服,临开门下楼前,鬼使神差地绕回卫生间,把那条内裤捡起来,收好。
推门出去,陈竞修在书房门口等了半小时,没等到陈竞研和沈亦川出来。
他等不及了,随意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竞研坐在椅子上,电脑开着,大概在工作。
书房一共就三十平,一眼就能看到头,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陈竞修开门没看到想看的人,失望道:“哥,沈亦川呢?”
屏幕的光映在陈竞研眼底,“不知道,刚走。”
陈竞修:“我一直在门口等着,没见他出来。”
“那你应该去问他。”和同胞兄弟相处,陈竞研的情绪要外露些,他不耐烦道:“还有,下次别把人往家里带,麻烦。”
陈竞修哼笑。
他和沈亦川这么长时间都没暴露,还要多亏陈竞研帮他打掩护。
陈竞研对他的“金丝雀”完全不感兴趣,也从来懒得理会,只是因为他是他哥,才纵容他胡闹。
陈竞修没把陈竞研的话放在心上,让陈竞研早点睡,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陈竞研办公桌的抽屉里,传出嗡嗡的声响。
陈竞研拉开抽屉,拿出沈亦川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开锁屏。
沈亦川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和陈竞修聊天框里,今天之前的记录都删掉了,新的不断蹦出来。
-你去哪了?
-我在山顶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男朋友的事告诉陈竞研
-1111
一条视频通话弹出,陈竞研挂断。
继续弹,继续挂,三次以后,陈竞修不知道是不是气得慌不择路,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
陈竞研带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起身,在书架旁边,看起来像电灯开关的开关上,按了一下。
书架慢吞吞地挪开,露出一扇门。
他打开门,门内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开了。
三十平的地下室,东南角和西北角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各有一个卡着墙壁边角的铁环
打了结的麻绳穿过铁环,以东南角为起始,连至西北角。
多余的绳被固定在铁环附近的轮轴装置上,用以控制松紧。
长八米、宽五米的地下室,对角线的长度大概有八米。
一米有两个结,绳结分布得并不均匀,大小也不一样。
沈亦川走了五个,却连全程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完。
他小腿绷紧,脚趾踩着柔软的地毯,双手被反绑到身后,戴着可爱的兔子眼罩,无法拒绝,也看不到前方。
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顺着脚步声望过去,在脚步声离自己很近时,撒娇似地往陈竞研身上倒。
陈竞研扶住沈亦川,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哥,陈竞修的电话,他好像有事找你。”陈竞研回拨已经挂断的电话,贴在沈亦川耳边,“接一下吧。”